星期四晚上,李飛在書房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桌面上開著公司的出差申請表,目的地寫著東京,日期是明天到週日。他把滑鼠遊標移到「送出」按鈕上,停了五秒,然後關掉視窗,沒有存檔。
他拿出手機,打開一個沒有名稱的群組,打字:「明天照計畫。我下午四點到,戴克帆你幫我準備的東西都好了?」
戴克帆秒回:「假髮、眼鏡、帽子、口罩,都準備好了。你站角落沒人認得出來。」
阿龍接著回:「車我準備好了,明天下午一點我去載乃乃。她以為是去喝下午茶。」
李飛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下,然後打出三個字:「別弄傷她。」
阿龍回了一個笑臉貼圖。文旦、阿強、小魚陸續回覆「收到」。李飛把手機畫面切掉,刪除群組對話記錄,起身走回臥室。
乃乃坐在床上滑手機,看到他進來,抬起頭笑了笑:「老公,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早上十點。」李飛坐到床邊,語氣平穩得像在說天氣,「到東京大概下午三點,到了再傳訊息給妳。」
乃乃把手機放下,嘴唇抿了一下,聲音輕輕的:「我們結婚紀念日欸……你不在,好可惜。」
李飛看著她的臉。她是真的覺得可惜,眼睛裡有一點失落,但嘴角還是掛著笑,不想讓他覺得內疚的那種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回來補過,帶妳去吃那間妳說想吃的日本料理。」
「你說的喔。」乃乃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一點,「那禮拜天我自己在家喔?」
「妳不是說阿龍他們約妳打球?」李飛說得若無其事,「去打啊,不然在家無聊。」
乃乃點點頭,說好。她沒有追問,沒有懷疑,躺下來拉好被子,說了一句「老公晚安」,閉上眼睛。李飛看著她的側臉,睫毛輕輕顫動,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他伸手把她的手機從床頭櫃拿到自己這邊,指紋解鎖,點開她跟阿龍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是阿龍傳的:「明天下午一點我開車去接妳,帶妳去個很漂亮的地方喝下午茶,慶祝妳結婚紀念日啦,李飛不在我們幫他陪妳。」
乃乃回了一個笑臉貼圖,說「好啊,謝謝阿龍哥」。
李飛把訊息看完,手機放回去,關燈。黑暗裡他躺在她旁邊,手掌習慣性地貼在她小腹上,感受那股柔軟的溫熱。他閉上眼睛,心跳比平常快了一點,但他沒有動。
明天,他要親眼看著她走進那棟別墅。
週五下午一點,李飛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乃乃幫他整理領帶,嘴上叮囑他到了要記得吃飯、不要熬夜。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好,然後坐上計程車離開。車子開過兩個路口,他叫司機停在便利商店前面,下車,走進便利商店後門的巷子,那裡停著戴克帆的車。
戴克帆坐在駕駛座上,看到李飛上車,從副駕駛座拿了一個紙袋遞給他:「假髮、黑框眼鏡、漁夫帽、口罩,還有一件很普通的素色外套。你換上去之後保證連你媽都認不出來。」
李飛沒講話,在後座把衣服換好,戴上假髮跟眼鏡,漁夫帽壓低,口罩拉到鼻樑上。他對著車窗的倒影看了一下,鏡子裡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阿龍傳訊息來了,」戴克帆發動引擎,把手機舉起來給李飛看,「乃乃上車了,她穿白色連身裙,說很開心要去喝下午茶。」
李飛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沒有說話。戴克帆油門一踩,車子駛進桃園午後的車流裡,往山區方向開去。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獨棟別墅的停車場角落。李飛隔著車窗看出去,那棟別墅外牆是米白色的,院子很大,種著幾棵落羽松,看起來就像一般的度假民宿。但停車場裡停了四輛車,其中一輛是阿龍的黑色休旅車,車牌他認得。
「他們在二樓最大的那間房,」戴克帆熄火,轉頭看李飛,「你要現在上去還是我先進去?」
「你先進去。」李飛的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悶悶的,「我等一下從後門上去,你幫我把後門留著。」
戴克帆點點頭,拎著揹包下車,走進別墅大門。李飛在車上等了五分鐘,然後推開車門,繞到別墅後方。後門果然沒鎖,他推開一條縫,側身閃進去,沿著樓梯慢慢走上二樓。
走廊盡頭那間房的門半開著,裡面傳出男人們低聲交談的聲音,還有音樂聲——有人在放流行歌,刻意蓋過其他聲音。李飛壓低帽簷,走到門邊,背靠著牆,從門縫看進去。
房間很大,起碼有二十坪,中間擺著一張加大的床墊,地上鋪滿軟墊。房間裡站著二十幾個人,有些他認識,有些沒見過——阿龍、文旦、阿強、小魚都在,戴克帆剛走進去正在跟阿龍講話,其餘二十個男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幾歲都有,有的穿襯衫,有的穿吊嘎,全部圍著房間中央那張床墊站成一個半圓。
乃乃站在床墊旁邊,白色連身裙裙擺剛好到膝蓋,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包,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不安。她轉頭看阿龍,聲音有點緊:「阿龍哥,這裡……不是咖啡廳吧?我們不是要去喝下午茶嗎?」
阿龍把門關上,鎖住。喀噠一聲,乃乃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今天是妳結婚紀念日嘛,」阿龍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嘴角掛著笑,「李飛不在,我們這些兄弟當然要幫他好好疼妳啊。」
乃乃的臉刷地變白,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胸口。她猛地轉頭,看到滿屋子的人,聲音開始發抖:「你們……你們要幹嘛?不要開玩笑好不好,我要回家了——」
「回家?」文旦從旁邊走過來,手插在口袋裡,語氣跟平常在球場聊天一模一樣,「阿乃,妳覺得我們特地租了別墅,找這麼多兄弟來,是要跟妳開玩笑嗎?」
乃乃的嘴唇顫抖,手裡的小包包掉在地上。她往門口的方向看,但門口站著三個她不認識的男人,把路完全堵死。她轉頭找窗戶,窗簾全部拉上,落地窗外面的陽臺鐵門也關著。
「不要……」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不要這樣……我要打電話給李飛——」
她把手伸進口袋要拿手機,阿強從旁邊一步跨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扭就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乃乃叫了一聲,阿強把手機丟給戴克帆,戴克帆接住,直接關機。
「別怕啦,」小魚坐在床墊邊緣,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朋友,「我們又不會傷害妳,只是這三天要好好陪妳過結婚紀念日而已。妳看我們連民宿都訂好了,三天兩夜,很用心欸。」
乃乃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哭出來。她咬著嘴唇,一個一個看著房間裡的男人——阿龍、文旦、阿強、小魚、戴克帆,還有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臉。每一張臉都在笑,但那種笑不是她平常看到的那種兄弟間打鬧的笑,而是另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們……你們是認真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帶著最後一絲不敢相信,「我們不是朋友嗎?我們不是好兄弟嗎?你們怎麼可以——」
「就是因為是兄弟,」阿龍打斷她,往前走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很堅定,強迫她抬起頭看他,「所以才要照顧妳啊。李飛平常那麼忙,床上的事情也滿足不了妳吧?我們這些兄弟幫他分擔一下,很正常吧?」
乃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從臉頰滑到阿龍的手指上。她用力搖頭,想掙脫他的手,但阿龍沒有放開。
「不要……我不要……放開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阿龍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乃乃的雙手抵在他胸口想推開,但阿龍的手臂像鐵條一樣箍住她的腰,她根本動不了。阿龍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聽得見:「這三天,妳就是我們的新娘子。二十幾個老公陪妳過紀念日,妳應該要開心才對。」
乃乃的掙扎停了一秒,像是一下子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然後她開始劇烈掙扎,雙手捶打阿龍的胸口,聲音從喉嚨裡迸出來:「不要!放開我!我要回家!你們走開——」
門外的李飛看著這一幕,背靠在走廊的牆上,口罩底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可以聽見自己的脈搏在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聽見乃乃在哭,聽見她在喊不要,聽見她的拳頭打在阿龍胸口上那種悶悶的聲音。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按在自己大腿上,指甲掐進褲子布料裡。
然後他聽見阿龍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他從沒聽過的壓迫感:「乃乃,妳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妳繼續掙扎,我們二十幾個人照樣做我們要做的事,只是過程會比較粗魯。第二個,妳乖乖配合,這三天我們會很溫柔,讓妳很舒服,結束之後妳可以平平安安回家,繼續當李飛的好老婆。」
乃乃的哭聲停住了,但身體還在抖。
「妳自己選。」阿龍說完,放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看著她。
房間裡二十幾個男人全部盯著她看,沒有人說話,音樂還在放,一首輕快的流行歌,跟房間裡的氣氛形成一種荒謬的對比。
乃乃站在原地,白色連身裙的裙擺還在微微晃動。她的拳頭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眼淚不停地流,但她沒有再掙扎。
「……他會知道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李飛他……他會知道的……」
「他不會知道,」戴克帆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事實,「只要妳不說,我們不說,他永遠不會知道。但如果妳說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之前那些影片,會全部傳給他。妳想讓他看到那些嗎?」
乃乃的身體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她慢慢轉頭看向戴克帆,嘴唇顫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阿龍趁這個空檔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床墊的方向帶。乃乃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沒有反抗,或者說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抗了。她被帶到床墊旁邊,阿龍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來,她坐在那裡,低著頭,眼淚一滴滴落在白色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乖,」阿龍蹲下來,伸手幫她把臉上的眼淚擦掉,動作出乎意料地溫柔,「這三天妳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好好享受就好。我們這麼多人陪妳,比李飛一個人陪妳還熱鬧,對不對?」
乃乃沒有回答,也沒有抬頭。
門外的李飛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坐在床墊上低著頭的樣子,看著她的肩膀輕輕顫抖。他的手掌貼在牆壁上,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刮過牆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應該要覺得興奮的。這是他計畫了好幾個禮拜的場景,是他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是他親手把她推到這裡來的。但此刻他站在門外,隔著一頂假髮跟一片口罩,看著自己的老婆被二十幾個男人圍在中間,他胸口那股情緒卻混雜得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什麼。
興奮,有。痛,也有。
阿龍站起來,對房間裡的其他人使了個眼色。文旦走到音響旁邊把音樂調大聲一點,阿強把窗簾的縫隙拉得更密,小魚從背包裡拿出一臺攝影機,架在櫃子上對準床墊。那二十個不認識的男人開始慢慢圍上去,像一圈收緊的網。
乃乃抬起頭,看到那些人逼近,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但背後就是床墊,她無處可退。她轉頭看向門口,眼神慌亂地掃過門縫——那一瞬間,她的視線跟李飛對上了。
李飛的心臟猛地一縮。
但乃乃的眼神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她沒有認出他。她看到的只是一個戴著漁夫帽、口罩跟黑框眼鏡的陌生男人,靠在門邊,跟房間裡其他二十幾個男人沒有什麼不同。
她的眼神從他臉上滑過去,然後絕望地閉上。
李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掌從牆上滑落,垂在身側。他深吸一口氣,把背挺直,繼續站在門縫邊,繼續看著。
阿龍蹲下來,抓住乃乃的腳踝,幫她把涼鞋脫掉。乃乃縮了一下腳,但阿龍的力道很穩,沒有弄痛她,只是不容拒絕地把鞋子脫下來放在一邊。文旦從另一邊遞了一條毯子過來,鋪在床墊上,動作自然得像在佈置場地。
「第一晚,」阿龍站起來,聲音壓過音樂,對著房間裡所有人說,「溫柔一點。她是我們的新娘子,結婚紀念日的新娘子,誰弄傷她我就揍誰。」
房間裡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拍手。乃乃坐在床墊中央,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縮成一團,眼淚不停地流。但她沒有再喊不要,也沒有再掙扎。
因為她已經知道,喊了也沒用。
門外,李飛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上面打了幾個字:「第一天,下午兩點四十七分,開始。」
他存檔,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站在那裡,繼續看著。帽簷底下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窗外,落羽松的枝葉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搖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別墅的牆上,斑駁的光影像碎掉的金箔。很安靜,很漂亮,很適合度假。
而房間裡面阿龍給乃乃穿上純白的新娘服裝,二十幾個男人正在慢慢脫掉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