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醒來的時候,顧辰的呼吸正落在他的後頸上。
那一塊皮膚——後頸根部那個小小的凹陷——已經被顧辰的嘴唇蹭得微微發燙。他沒有睜眼,先感覺到的不是光線,而是包裹住自己身體的觸感:顧辰的胸膛貼著他的背,一條手臂從他腰側環過來,手掌平平地按在他小腹上。他的身體被圈在一個很完整的懷抱裡,像被某種溫熱的容器盛著,動一下就會碰到顧辰的皮膚。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米白色蕾絲睡裙。領口開得很淺,細細的肩帶壓在鎖骨上,裙擺落到大腿中段。蕾絲是軟的,洗過幾次的那種軟,貼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存在。胸前隆起的弧度把布料輕輕撐起來,不再是以前需要墊東西才能撐出形狀的輪廓——現在是貨真價實的D罩杯,飽滿、柔軟,壓在顧辰橫過來的前臂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醒了?」顧辰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帶著剛醒的低啞。
「……嗯。」沈亦用女聲應,嗓子還沒完全開,尾音有一點點沙。
顧辰把他往懷裡又收了收,下巴抵在他頭頂上,說話的時候胸腔的震動透過背脊傳過來。「昨天你在車上睡著了,含著我的手指不放。」
沈亦的臉一下子燒起來。「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顧辰的語氣裡有一點笑意,拇指在他小腹上輕輕畫了一圈。「睡得很沉,抱你上樓都沒醒。幫你換睡裙的時候也沒醒。」
沈亦咬了一下下唇,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這種話慌到說不出話來,但還是會不好意思。顧辰顯然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他下一秒就低下頭,嘴唇貼著沈亦的耳廓說:「很可愛。」
「……不要一大早就說這種話。」沈亦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沒有拒絕的意思。
顧辰笑了一聲,手臂收緊了一點,沒再說下去。
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是清晨那種淡金色的、還沒變強的光。房間裡很安靜,聽得到空調送風的低頻嗡聲,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心跳。
「沈亦。」顧辰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顧辰的手從他小腹移上來,沿著肋骨慢慢往上,最後停在他左胸的下緣,沒有用力,只是用掌心託著那個柔軟的重量。「過去這半年,有三個人在打聽你。」
沈亦睜開眼睛。
「兩個俱樂部老闆,一個做地產的富商。」顧辰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姓陳的那個,在股東聚會上見過你一次,後來透過各種關係來問,想知道你是誰。另外兩個沒見過你本人,只看過照片。」
沈亦轉過身來,在顧辰懷裡面對他。顧辰的手從他胸口滑到腰側,沒有離開。
「你沒有跟我說。」沈亦看著他的眼睛。
「沒必要。」顧辰說。「他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被我擋回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沈亦看得出來——他眉心的那條細紋比平常深了一點,是壓著某種不悅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紋路。沈亦伸手,用指腹輕輕按在那條紋上。
「所以星耀裡沒有人敢接近我,」沈亦說,「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是因為他們知道你是誰的。」顧辰握住他的手,從眉心拉下來,放到唇邊吻了一下指節。「我的人,不準任何人覬覦。這句話不是只說給股東聽的。」
沈亦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起昨天在股東聚會上,顧辰當著全場握住他後頸的那一瞬間。那時候他只覺得顧辰在宣示主權,現在才知道那不只是宣示——那是顧辰在告訴所有潛在的覬覦者:這個人,你們連想都不要想。
「……你是故意的。」沈亦說,聲音很輕。
「對。」顧辰沒有否認。「從第一天開始就是故意的。讓你住六樓,鑰匙只有兩把。讓你穿裙子公開亮相,讓你在股東聚會上坐我旁邊。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
他把沈亦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讓他感覺自己的心跳。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不是陪玩,不是秘書,是我的人。」顧辰的拇指壓在他手背上,力道很穩。「這樣他們才會死心。」
沈亦看著他,眼眶慢慢發熱。不是想哭的那種熱,是胸口有什麼東西太滿了,滿到從眼睛裡溢出來一點點。他吸了一下鼻子,用女聲說:「你也不用擋。我又不會跟他們走。」
顧辰挑起一邊眉毛。
「你現在說得輕鬆,」他伸手捏了一下沈亦的鼻尖,「半年前你連跟我說話都會發抖。」
「那是因為——」沈亦頓了一下,把臉別開。「那是因為你那時候靠太近了。」
「現在呢?」
現在你整個人貼在我身上,你覺得呢。
沈亦沒說出口,但他的耳朵紅了。顧辰低低地笑了一聲,湊過去親了一下那隻發紅的耳朵尖。
「起來吧。」顧辰說,手從他腰上移開,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早餐已經好了。」
餐桌上是顧辰出門前就備好的東西。保溫墊上的紅棗枸杞茶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一碟切好的水果、兩片全麥吐司、一小碟水煮蛋切片。沈亦坐下來的時候,顧辰從廚房端出一碗溫著的紅豆湯,放在他面前。
「先把這個喝了。」顧辰在他對面坐下,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沈亦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紅豆煮得很爛,幾乎化在湯裡,甜度剛剛好。他把湯匙放下,抬頭看顧辰。
「你昨天晚上說要煮的。」
「嗯。」
「我睡著了。」
「你睡著了,我還是煮了。」顧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視線落在他身上。「放涼了,早上重新熱的。」
沈亦低下頭,又舀了一匙送進嘴裡。紅豆湯是溫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很淡很淡的甜,跟顧辰每天早上為他熱的紅棗茶一樣,都是同一種溫度——不是燙的,是剛好可以入口的,被仔細控制過的溫度。
他把整碗紅豆湯喝完,放下湯匙的時候,顧辰從旁邊拿出一份文件。
牛皮紙的文件夾,薄薄的,放在桌上推過來的時候發出很輕的摩擦聲。
「這是什麼?」沈亦問,但他的手已經碰到了紙夾的邊緣。
「打開看。」
沈亦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英文的,抬頭印著一家泰國醫院的標誌,下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和說明他沒辦法全部看懂,但他看懂了最上面那行粗體字:性別重置手術計劃書。
他的手指捏緊了紙張的邊緣。
第二頁是中文的翻譯件,詳細列出了手術的流程、時間表、術前檢查項目、術後恢復階段的注意事項。第三頁是顧辰的名字簽在委託人那一欄,字跡是沈亦認得的——筆鋒很重,收筆很穩,和這個人一模一樣。
「下週出發。」顧辰說。他的聲音很平穩,但語速比平常慢了一點,每一個字都像經過了仔細的掂量。「醫療團隊我已經聯繫好了,是泰國那邊排前三的團隊,專門做這類手術。術前檢查在出發前兩天做,到了那邊再觀察三天,確認身體狀況沒問題就進手術室。」
沈亦看著那份文件,沒有說話。
「手術本身大概六到八個小時。術後住院兩週,第一週臥床,第二週可以下床走動。回國之後要繼續休養一個月,我已經把星耀的事情排開了,那一個月我會在家裡陪你。」顧辰頓了一下,繼續說:「術後三個月之內不能有劇烈運動,六個月之內要定期回診。一年之後,身體就會完全穩定下來。」
他把所有的細節都說完了,語氣從頭到尾都是平的,像在匯報一項已經籌備了很久的計劃——事實上也確實是。沈亦聽得出來,這份文件上的每一個日期、每一個步驟,都不是臨時決定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沈亦抬起頭看他。
「你住進六樓的第一週。」顧辰說。
沈亦的睫毛動了一下。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個時候你就——」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走到這一步。」顧辰打斷他,語氣不重,但很篤定。「我只是在等你準備好。」
沈亦低下頭,看著文件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被印在患者那一欄,旁邊有一行備註,寫著「陪同人:顧辰」。三個字,跟他簽在委託人欄的名字一模一樣。
他的視線模糊了一下,然後變清晰,然後又模糊了。
「……好。」他說,聲音有一點點抖,但咬字很穩。
顧辰沒有馬上接話。他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沈亦旁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沈亦的視線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怕不怕?」
沈亦搖了一下頭。搖完之後停了一拍,又輕輕地點了一下。
「一點點。」他說,用女聲,聲音壓得很小。「但不是怕手術。是怕——」他抿了一下嘴唇,「怕醒來之後,不是我想的那樣。」
顧辰伸手,把他額前的頭髮撥開,手掌貼在他臉側,拇指擦過他眼角。
「你醒來的時候,我會在你旁邊。」顧辰說。「和現在一樣。」
沈亦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覆在顧辰的手背上,側過頭,嘴唇輕輕碰了一下顧辰的掌心。
「好。」他又說了一次,這一次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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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斜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長長的金線。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聲音,和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喘息。
顧辰把沈亦壓進床墊裡的時候,動作比平常重了一點。不是粗暴,是某種壓抑了很久之後的精準釋放——他扣住沈亦的手腕按在枕頭兩側,膝蓋頂開他的雙腿,俯下身去吻他的脖子。不是平常那種落在後頸的吻,是含住喉結下方那一小塊皮膚,用舌尖抵住,用力吮出一個深紅色的印子。
「嗯——」沈亦的聲音從喉嚨裡溢出來,尾音往上飄,被顧辰的嘴唇堵在半路。
睡裙的肩帶被扯下來,一邊滑到手臂上,一邊還掛在肩膀上。蕾絲領口翻捲下來,露出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膚,鎖骨下方的紅痕還沒完全消退,顧辰又沿著那條線往下,用嘴唇和舌尖一道一道地疊上去。他的手從沈亦的手腕上移開,滑下來握住他一邊的胸。D罩杯的乳房在他掌心裡被揉成柔軟的形狀,乳尖從指縫間擠出來,被他用拇指壓住,來回碾。
「啊、啊……」沈亦叫出聲來,女聲在這種時候會不自覺地拔高,變得更細更軟,尾音帶著一點顫。他伸手去抓顧辰的肩膀,手指陷進他背後的肌肉裡。
顧辰從他胸口抬起頭,嘴唇上還帶著一點濕潤的光澤。他看著沈亦,目光從他的臉一路滑到被他揉得泛紅的胸,再往下,落在他自己撩起來的裙擺下面。
「你濕了。」顧辰說。不是問句,是陳述。
沈亦把臉別開,咬住下唇。他能感覺到自己腿間那片布料已經濕透了,蕾絲內褲貼在皮膚上,黏膩的觸感從會陰一路蔓延到大腿內側。雌激素讓他的身體變得敏感,光是胸被揉了幾下,下面就已經開始滲水。
顧辰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害羞。他扯下那條已經濕透的蕾絲內褲,把它從沈亦的腳踝上褪下來,然後握住他的膝蓋往外推開,讓他整個腿間暴露在自己面前。
沈亦的陰莖因為雌激素縮得很小,白白嫩嫩地貼在小腹上,下面的囊袋也縮成一團,幾乎看不見。再往下,是那個被他用手指進入過很多次的地方——現在正一張一合地收縮著,往外滲著透明的液體,把會陰和臀縫都弄得亮晶晶的。
「自己摸過這裡嗎?」顧辰用拇指壓住那個正在收縮的穴口,沒有插進去,只是壓著,感覺它一下一下地咬他的指腹。
「……嗯。」沈亦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什麼時候?」
「早上、洗澡的時候……」沈亦的呼吸越來越亂,顧辰的拇指開始繞著穴口畫圈,每畫一圈就稍微用一點力,把皺褶推開一點點又放回去。「你不在的時候……想你的時候……」
「想我的時候怎麼做?」
「用手指……啊!」顧辰的拇指突然滑進了一個指節,沈亦的腰彈了一下,後穴緊緊咬住那一小截手指,裡面的軟肉痙攣一樣地收縮。
「用手指做什麼?」顧辰的語氣還是平的,但聲音低了一度。他把拇指退出來,換成中指,沾著沈亦自己流出來的體液,慢慢地、一節一節地插進去。
「插、插進去……」沈亦的手抓緊了床單,指節發白。「想著你的……想著你的雞巴……啊——」
顧辰的中指整根沒入。裡面又熱又濕,軟肉緊緊裹住他的手指,還在不停地收縮蠕動,像在主動吸他。他曲起指節,在裡面來回攪動,找到那一小塊稍微粗糙一點的地方,用指尖壓上去。
「這裡?」
「嗯、嗯——!」沈亦的腰拱起來,腳趾蜷曲,腳踝上的銀鍊隨著他的顫抖發出細碎的響聲。顧辰壓住那塊地方不放,指尖快速地震動摩擦,另一手按住沈亦的小腹,感覺自己的手指在他體內進出的形狀。
沈亦的呻吟聲拔高,變成一連串斷斷續續的單音節。他的陰莖顫抖著滲出一小股透明的液體,不是射精,是被前液浸透了的、淅淅瀝瀝的滲漏。後穴裡的軟肉開始劇烈地收縮,絞住顧辰的手指不放。
「要、要去了……老公、老公——」沈亦伸手去抓顧辰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前臂。
「去吧。」顧辰說,手指又往裡頂了一下。
沈亦的後穴猛地絞緊,一大股透明的體液從他體內湧出來,順著顧辰的手指流到掌心上,再滴到床單上。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進床墊裡,胸口劇烈起伏,女聲的呻吟變成細細的喘,眼睛半閉著,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
顧辰把手抽出來,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手指,然後把它舉到沈亦面前。
「你看,這麼多。」他把手指分開,指縫間拉出一條細細的透明絲線。「比昨天還多。」
沈亦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顧辰笑了一聲,俯下身去,把沈亦翻過來面對自己。他用那隻濕淋淋的手解開自己的褲子,早就硬得發燙的陰莖彈出來,青筋盤繞的柱身上沾了一點前液,龜頭脹成深紅色。他把沈亦的腿抬起來掛在自己臂彎上,龜頭抵住那個還在一張一合的穴口。
「我要進去了。」他說。
「嗯……快點……」沈亦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顧辰沒有馬上頂進去。他用龜頭在穴口來回磨了幾下,讓沈亦自己的體液沾滿整個前端,然後才慢慢往前推。龜頭擠開皺褶的時候,沈亦倒吸了一口氣,手指抓緊了枕頭邊緣。
「啊——」龜頭滑進去的瞬間,沈亦的後背弓起來,後穴被撐開的感覺讓他整個下半身都在發麻。不是痛,是被填滿的脹,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勺。
顧辰沒有停。他扣住沈亦的腰,慢慢地、一吋一吋地把自己送進去。裡面又緊又燙,軟肉密密地裹上來,每推進一點就會被絞得更緊。他進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讓沈亦適應,然後猛地一挺,整根沒入。
「嗯——!」沈亦的呻吟被撞成一個短促的尖叫。顧辰的龜頭頂到了很深的地方,他分不清是哪裡,只覺得整個腹腔都被撐滿了,連呼吸都要被擠出來。
顧辰開始動。先是慢的、深的,每一次都退到只剩龜頭在裡面,再整根撞進去。他的胯骨撞在沈亦的臀肉上,發出啪啪啪的響聲,混著體液被攪動的黏膩水聲。沈亦被他撞得往上滑,他又扣著腰把他拖回來,讓每一次插入都頂到最深。
「啊、啊、老公……太深了、太——」沈亦的話被撞斷,碎成不成句的音節。他的聲音從女聲拔成更細更尖的調子,尾音往上飄,散在空氣裡。
「太深了?」顧辰俯下身,胸膛壓上他的胸口,兩個人的乳頭隔著薄薄的布料蹭在一起。他把沈亦的腿壓得更開,讓自己可以進得更深。「你裡面咬著我不放,還說太深?」
「因為……因為你、啊——!」顧辰突然加速,抽插的頻率從慢深變成快淺,每一次都只退一半就撞回去,龜頭反覆碾過那一小塊粗糙的地方。沈亦的後穴開始劇烈痙攣,軟肉死死絞住顧辰的陰莖,像要把每一滴都榨出來。
「我要射了。」顧辰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不穩。他掐住沈亦的腰,往死裡撞了幾下,然後猛地把自己頂到最深,龜頭抵住那個最裡面的凹陷——子宮口的位置,雖然沈亦沒有子宮,但那塊軟肉被頂到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射進來……老公、射在裡面——」沈亦伸手抱住顧辰的背,指甲陷進他的肩胛骨。
顧辰低吼了一聲,精液一股一股地灌進去,燙得沈亦的後穴又絞緊了一輪。他射了很久,久到沈亦感覺自己的小腹都被灌滿了,脹脹的、熱熱的,從裡面往外滲。
顧辰沒有馬上退出來。他抱著沈亦翻了個身,讓沈亦趴在他胸口上,陰莖還埋在裡面。兩個人的喘息交疊在一起,胸口貼著胸口,心跳隔著肋骨互相撞擊。
「你已經是了。」顧辰的聲音從胸腔傳上來,帶著事後的低啞,震得沈亦的耳朵發麻。
他抬起沈亦的臉,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水痕——沈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了,不是痛的,是別的東西。
「從裡到外,都是。」顧辰說。
沈亦的眼淚又湧出來。不是難過,是這半年的所有東西——雌激素的副作用、練聲練到喉嚨發痛、第一次穿裙子走出房門時腿在發抖、被顧辰握住後頸時心跳快到幾乎要吐出來——所有這些東西,在這一刻全部落了地。
他趴在顧辰胸口,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用女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皮膚和皮膚之間,幾乎聽不清。
顧辰把手掌貼在他後腦勺上。「再說一次。」
沈亦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我說,謝謝你。」
顧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吻住沈亦的嘴唇。不是之前那種掠奪的吻,是很慢的、一層一層疊上去的,舌尖輕輕抵開唇縫,在裡面慢慢地繞了一圈,然後退出來,又淺淺地啄了一下。
「不用謝。」顧辰說,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你本來就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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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亦靠在顧辰胸口,兩個人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燈光,密密麻麻的,從這裡看過去像一大片被打翻的碎金。顧辰的手搭在他腰上,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他睡裙的蕾絲邊。
沈亦腳踝上的銀鍊在床頭燈的光線裡微微發亮。那條細細的銀色貼在踝骨上,像一道很淡很淡的月牙。
「我們回家。」顧辰說。他低下頭,嘴唇落在沈亦的頭頂上。
沈亦沒有問「我們不是已經在家了嗎」。他聽得懂顧辰在說什麼——不是回這個公寓,是回一個更大的、更遠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從下週開始,從手術室出來開始,從他睜開眼睛看到顧辰的臉開始。
「嗯。」沈亦輕輕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他的手攀上顧辰的胸口,指尖按在他心臟的位置。心跳很穩,一下一下的,從指尖傳過來。
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城市的夜很深了,但沈亦沒有覺得暗。他閉著眼睛,感覺顧辰的懷抱圍住他,溫熱的、穩固的,像一個永遠不會熄燈的房間。
腳踝上的銀鍊閃了一下,然後靜靜地貼在他的踝骨上,不再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