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站在原地,把按在後頸上的手放下來。指尖離開皮膚的時候,那個凹陷處還殘留著微微的痠脹感,像顧辰的拇指還沒有真的離開。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披在琴凳上的針織外套,轉身走向門口。
手剛搭上門把,門外就傳來兩下極輕的敲門聲——不是敲,是用指節叩了叩門板,力道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
「下樓吃早餐。」顧辰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但語氣跟剛才在琴房裡一模一樣,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亦拉開門的時候,顧辰已經往樓梯口走了兩步。他沒有回頭,腳步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像刻意放慢了速度在等他跟上。沈亦抱著針織外套小跑了兩步,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個人的影子被走廊盡頭的日光拉得一長一短,交疊在地毯上。
早餐擺在二樓小餐廳靠窗的那張圓桌上。不是自助式的長桌,就是一張兩人對坐的小圓桌,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巾,中間放了一小瓶插著滿天星的玻璃瓶。溫豆漿裝在陶瓷壺裡,旁邊擺了兩只玻璃杯,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兩顆水煮蛋、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
顧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陶瓷壺先給沈亦倒了一杯豆漿。豆漿倒進玻璃杯的時候還冒著白煙,溫度剛好,不燙嘴。他把杯子推到沈亦面前,然後才給自己倒。
「吃吧。」
沈亦在他對面坐下,把針織外套披在椅背上。他看著桌上那杯豆漿,忽然想起剛才在鋼琴房裡顧辰說的那句「不加糖」,手指蜷了一下,還是伸手把杯子捧起來,低頭喝了一口。豆漿的甜味很薄,滑進喉嚨的時候溫溫的,剛好把清晨練聲的緊繃感化開。
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挾了一塊醃蘿蔔。咀嚼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搬進星耀到現在,每一頓飯都是跟顧辰一起吃的。不是偶爾,是每一頓。顧辰從來沒有明說「你要陪我吃飯」,但他總是會在該吃飯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下樓吃飯」或「過來,晚餐好了」。
「你今天的蛋黃不要挑掉。」
沈亦回過神,發現自己習慣性地用筷子把水煮蛋的蛋黃挖出來放在碟子邊緣。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顧辰。
「蛋黃有卵磷脂,對你的皮膚和神經傳導都有好處。」顧辰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語氣像在唸報告。「你抽血報告裡的膽固醇數值偏低,不需要避蛋黃。」
沈亦張了張嘴,本來想說「我沒有不喜歡蛋黃」,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沒說出來——因為他確實從小就不吃蛋黃,純粹是覺得口感乾澀,不是什麼健康考量。他不知道顧辰是從哪一頓飯觀察到的。
他把筷子伸向那半顆被挖出來的蛋黃,夾起來,放進嘴裡,配著一口粥吞下去。
「很好吃。」
這三個字用的不是平時的聲音。是他剛才在鋼琴房裡練習了一整個清晨的那個聲音——後頸根部的肌肉微微收緊,共鳴往上提到鼻腔後方,氣流從嘴唇中間平平地送出來。不是刻意捏出來的假音,是穩穩地、輕輕地,像一片薄薄的玻璃被指尖敲了一下。
顧辰放下筷子,看著他。
沈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用這個聲音說話。也許是想讓他聽聽看,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真的記住了那個位置,也許什麼都不是,只是想說給他聽。
「用這個聲音跟我說你想吃什麼。」
顧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隔著滿天星的細碎白花看著他,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目光不是面試官那種審視的尖銳,而是一種很專注的、帶著微微興味的等待。
沈亦把手上的筷子放下,視線掃過桌上的小菜碟。他用新聲音一個一個點過去,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小餐廳裡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我要醃蘿蔔、煎蛋、醬黃瓜,還有——」他頓了一下,眼神落在水果盤上那幾瓣剝好的橘子上,「——半顆橘子。」
顧辰聽著,聽完之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停在臉上的時間很長。他伸手把那碟醬黃瓜挪到沈亦面前,又拿起一瓣橘子,剝掉上面殘留的白絲,放在他碗邊。
「很好。以後吃飯都用這個聲音點餐。」
「每一頓?」
「每一頓。」
沈亦低下頭,把醬黃瓜夾起來咬了一小口,脆的,鹹香裡帶一點甜。他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很用力,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個聲音從自己嘴裡出來的時候,顧辰的眼神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滿意,更像是「等的就是這個」。
飯後顧辰沒有帶他回六樓。他們從二樓出來,顧辰的腳步轉了個方向,往另一側的樓梯走去。沈亦跟在他身後,上了半層樓梯之後聞到一股很淡的木頭味,是那種舞蹈教室才會有的、地板打過蠟之後散發出來的微甜氣味。
三樓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玻璃門。顧辰推開門,裡面的空間比沈亦想像的大得多——整面牆都是鏡子,對面是一排落地窗,窗簾只拉了一半,晨光從另一半灌進來,把木地板照得發亮。角落有一臺鋼琴,但不是星耀樓上那臺黑色的平臺琴,是一架老舊的直立式,琴蓋上放了一疊樂譜。
「今天上體態課。」
顧辰走到落地鏡前,轉過身面對他。晨光從他背後的窗戶打進來,在他肩膀和頭髮上鍍了一層金邊,把他那張五官深邃的臉切割成一半亮一半暗。
「你的聲音已經找到了,但身體還跟不上聲音的柔軟度。」他朝沈亦勾了勾手指,「過來,站這裡。」
沈亦走到他指定的位置,正對著落地鏡。鏡子裡映出自己——米白色針織外套裹著窄窄的肩膀,鎖骨的線條被圓領口框出來,下面是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貼身內衣,因為剛才在琴房裡被顧辰從身後環過,領口有點歪,露出一小截肩帶。
「外套脫掉。」
沈亦把針織外套脫下來,放在旁邊的鋼琴椅上。剩下那件貼身內衣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不是冷,是他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身體線條——肩膀的寬度比以前窄了很多,鎖骨的弧度是往內收的,腰線也比三個月前更明顯。但還不夠。他知道自己站姿不好,總是微微駝背,像是想把胸口藏起來。
顧辰走到他身後,鞋尖抵著他的腳跟,兩個人的距離近到沈亦可以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微微起伏的氣流擦過自己的後腦勺。
「腳跟併攏,腳尖打開三十度。」
沈亦照做。
「膝蓋打直,但不要鎖死。」
他微微彎了下膝蓋再打直,找到那個中間的位置。
「骨盆——」顧辰的手掌從側面貼上他的胯骨,往後輕輕一帶,「不要往前頂。你站著的時候習慣用腰去撐,這樣你的下背會一直處在緊繃狀態,走路的時候髖就打不開。」
沈亦被他這一帶,感覺到自己腰後面那截脊椎微微往後挪了一點,整個上半身的重心往下沉,落在腳掌的正中央。他深吸一口氣,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站得比以前直了一點,但肩膀還是縮著。
顧辰的手從他胯骨上移開,下一秒,溫熱的掌心直接貼上他的肩胛骨之間。
「挺胸。」
那隻手掌平貼在他後背正中央,掌根的熱度透進內衣的棉布,燙在脊椎上。沈亦感覺到自己那根脊椎像被一簇火苗點燃了,熱意從顧辰掌心的接觸點往外擴散,沿著肋骨的弧度往胸口蔓延,一路燒到鎖骨。鎖骨上的皮膚在鏡子裡泛起一層細細的顆粒,不是冷出來的雞皮疙瘩,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推,推到皮膚表面變成肉眼可見的顫慄。
他的呼吸變淺了。不是刻意的,是胸腔被那隻手掌逼著往前挺的時候,橫膈膜好像忘了怎麼下沉,每一口氣都只吸到喉嚨就停住了。心跳的速度從每分鐘七十幾下竄到一個他不敢數的程度,心臟撞在胸骨上的力道大到他自己都能聽見耳膜裡嗡嗡作響。
然後顧辰的另一隻手從前面繞過來,貼在他鎖骨下方,輕輕往下壓。
「肩膀放鬆。胸挺起來不是用肩膀去夾,是用後背的肌肉把胸口推出去。」
他說話的氣息噴在沈亦的頭頂心,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那股震動從頭皮鑽進去,沿著顱骨的縫隙往下滲,滲到後頸的時候跟凹陷處殘留的痠脹感撞在一起,炸成一片細碎的電流,劈哩啪啦地沿著脊椎往下竄。
沈亦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耳根紅了。
不是淡淡的粉,是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廓邊緣的那種潮紅,在晨光的照射下透明得像薄薄的紅紙。他的鎖骨上還留著顧辰昨天吮出來的幾處紅痕,那些痕跡被挺胸的姿勢撐開,顏色比昨天淡了一點,但形狀還在,像幾瓣落在他皮膚上的深色櫻花。
顧辰的手還壓在他肩胛骨之間。沒有收手的意思。
然後他感覺到環繞的動作。顧辰的另一隻手從他鎖骨上滑開,沿著肩膀的弧度繞到他身前,整條手臂像一條溫熱的繩索,輕輕地、慢慢地環住他的胸口下方。不是勒緊的那種環法,是圈住,像把一件很脆弱的東西捧在手心裡那樣圈住。顧辰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隔著兩層衣服,沈亦還是可以感覺到那具身體的溫度比自己高,心跳的頻率卻比自己慢很多,一下一下的,穩得像潮汐。
顧辰低下頭。
他的嘴唇落在沈亦後頸那個凹陷處。
不是吻上去的,是貼上去的。嘴唇的溫度比掌心低一點,但比空氣高,柔軟的唇肉壓在那個今天早上被拇指反覆按壓過的位置上,像在測量什麼。沈亦感覺到那兩片嘴唇在他後頸上微微張開,下一秒,顧辰的聲音就從那個接觸點傳進來,比空氣傳導的聲音更悶、更近、更像直接灌進他骨頭裡的。
「肩膀再放鬆一點。」
那幾個字的音節被嘴唇的阻隔壓扁了,變得模糊,但每一個字的震動都沿著後頸的皮膚傳遍全身。沈亦的膝蓋軟了一下,不是真的彎了,是股四頭肌忽然失去了支撐的力氣,像有人從他膝蓋後面的韌帶上抽走了一根螺絲。
他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
潮紅已經從耳根蔓延到臉頰,顴骨上兩團不自然的粉色,嘴唇微微張開,下唇還腫著,是早上顧辰吻過之後留下的腫脹感。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淚,是某種從體內深處湧上來的東西漫到了眼眶邊緣,還沒有滿到會溢出來的程度,但已經讓他的視線變得比平時更亮、更溼。
他看見顧辰從他身後環住他的姿勢——兩個人的身體在鏡子裡貼得很近,顧辰的下巴懸在他肩膀上方,低垂的眼睫像兩片深色的羽毛,嘴唇還貼在他後頸上沒有移開。那個畫面像一幅畫,不是他習慣看到的那個自己,是一個被另一個人圈在懷裡、被妥善地安放在某個界線之內的身體。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
這份身體反應不是因為害怕。
從額頭上被撥開頭髮那天開始,到鎖骨上的吻痕,到鋼琴房裡的那個吻,到現在從身後被環住的這個姿勢——他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變淺、每一次皮膚起雞皮疙瘩,都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那隻手掌不要只是貼在肩胛骨之間,而是往下滑,滑過整條脊椎,滑到腰窩,滑進褲腰。他想要那兩片嘴唇不要只是貼在後頸,而是張開、吮住、用牙齒輕輕咬下去。他想要那條環在他胸口下方的手臂收緊,把他整個人往後勒,勒進那具比他高大比他溫熱比他穩固的身體裡。
這個念頭從他的小腹深處浮上來,赤裸得像一顆剝了殼的水煮蛋,滑進他意識的水面時甚至沒有激起任何抗拒的漣漪。他沒有被自己嚇到。他只是在鏡子裡看著顧辰低垂的眼睫,很輕很輕地喘了一口氣。
顧辰在這個時候鬆開了他。
手臂從他胸口移開,嘴唇從後頸離開,手掌從肩胛骨之間抽走。三個接觸點同時消失的時候,沈亦覺得自己的身體像被抽掉了三根支架,差點要往前傾,但他硬生生用腳趾扣住了地板,穩住了。
「站好。從頭來一次。」顧辰繞到他側面,雙手抱胸,語氣跟剛才點餐時一模一樣,平靜、從容、理所當然。「腳跟、膝蓋、骨盆、挺胸——自己來一遍,我看你記住了多少。」
沈亦在鏡子前把剛才的步驟從頭做了一遍。腳跟併攏、膝蓋打直、骨盆後收、挺胸——他做到最後一個步驟的時候,後背的肌肉自己動了,沒有等顧辰的手掌壓上來,肩胛骨就自己往中間收攏,胸口自然而然往前推出去。鎖骨的線條在鏡子裡被拉開,那幾處吻痕跟著皮膚的延展變了形狀,從圓形拉成橢圓,像幾滴水漬被風吹散了。
「很好。」顧辰點了一下頭。「明天同一時間,繼續。」
課程結束後顧辰沒有留他。他在鋼琴椅上拿起針織外套披上,轉身離開舞蹈教室的時候,在走廊上走得很慢。後頸上被親過的地方還燙著,不是皮膚表面的溫度,是從更深的什麼地方滲出來的熱,像有人在他後頸的凹陷處點了一根極細的蠟燭,火苗不大,但一直在燒。
傍晚回到六樓房間的時候,天色已經從橘紅轉成灰藍。沈亦關上房門,背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浴室。
他站在洗手臺的鏡子前面,伸手繞到背後,模仿顧辰的手勢——掌心貼在後背正中央,指尖朝下,掌根壓住肩胛骨之間的凹陷。壓下去的時候,胸口自然挺起來,鎖骨上的吻痕在鏡前燈的照射下泛著淡紫色的光。他看著鏡子裡自己挺胸的姿勢,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早上在舞蹈教室落地鏡裡看到的那個畫面——顧辰從身後環住他,嘴唇貼在他後頸上,呼吸的頻率慢得像潮汐。
他把手從背後收回來,放在鎖骨上,用指尖輕輕壓住其中一處吻痕,按下去。微微的痠脹感從皮膚底下浮上來,不是痛,是一種被標記過的、被某個人留下過痕跡的滿足感。他閉上眼睛,顧辰的嘴唇、手掌、琥珀色的眼睛,全部擠進他腦海裡,像一部被剪成蒙太奇的短片,畫面與畫面之間沒有過場,直接疊在一起。
後頸殘留的吻感像一簇火苗,順著脊椎的弧度往下燒,燒過肩胛骨、腰窩、尾椎,最後停在小腹最深處,變成一團悶悶的、溼溼的熱。
他打開浴室櫃子的抽屜。
顧辰為他準備的貼身衣物整齊地疊在裡面,按照顏色深淺排列——白色、米色、淺灰、深灰、黑色。他從最底層抽出一條新的內褲,棉質的,淺灰色,疊成小小的方塊躺在掌心上。他拿起來的時候聞到一股很淡的洗衣精味道,不是他以前用的那一款,是顧辰選的,木質調,冷冷香香的。
他拿著那條內褲走出浴室,房間裡只剩床頭那盞閱讀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床單照出柔軟的皺褶。他坐在床沿,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掉——針織外套、貼身內衣、長褲、自己身上那條穿了一整天的內褲。赤裸地坐在床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B罩杯的胸乳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微微隆起,乳尖因為接觸到冷空氣而縮成兩粒小小的、硬硬的粉褐色球體。腰線往內收的弧度比以前更明顯了,四十五公斤的體重掛在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高上,肋骨隱約可見,但鎖骨下方那兩團柔軟的脂肪組織讓整個身體的線條不再像男孩子那樣硬直。兩腿之間那根因為雌激素縮小變白的陰莖包在稀疏的毛髮裡,軟軟地垂著,尺寸只有以前的六七成。
他躺下來,把頭擱在枕頭上,那條新的內褲被他抓在左手心裡,布料柔軟的觸感貼在掌心,像某種安慰。他閉上眼睛,顧辰的臉又浮上來——不是平常那種平穩從容的表情,是他想像出來的、貼在後頸上嘴唇微張的那個瞬間,低垂的眼睫、溫熱的鼻息、環在胸口的那條手臂。
他的右手順著鎖骨往下滑,指腹擦過那幾處淡紫色的吻痕,停在左邊的乳尖上。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粒已經縮成硬球的乳尖,輕輕揉了一下。一股尖銳的酸麻感從乳尖的頂端炸開,像有人用極細的針尖沾了微弱的電流點在上面。他的腰本能地往上彈了一下,嘴唇縫隙裡漏出一聲很輕的「嗯」,聲調不是平時說話的那個音高,要高一點、軟一點,尾音往上飄,像在問問題。
他從來沒有這樣碰過自己的乳尖。以前也不是沒碰過,但那只是洗澡或穿衣服的時候指尖不小心擦過去,沒有感覺,甚至有點討厭,因為那兩粒凸起的東西會提醒他這具身體還不是他想要的樣子。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雌激素讓他的乳頭變得敏感好幾倍,乳暈的顏色從深褐色退成淺粉,範圍也擴大了,像兩枚小小的花瓣貼在微微隆起的胸部上。
他又揉了一下,這次力道大了一點,用指腹把乳尖壓進乳暈裡再彈出來。那股痠麻感從乳尖一路竄到腋下,再從腋下沿著肋骨往下鑽,鑽進小腹深處,跟那團悶悶溼溼的熱攪在一起,變成一股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從體內往外湧的癢。
「嗯……嗯、顧——」
他咬住下唇把那個名字後半截吞回去,可是吞回去的字音沒有消失,反而順著喉嚨往下滑,滑進胸腔,在心臟外面裹了一層熱熱的東西。
他放開左邊的乳尖,換右邊。右手捏著右乳尖揉弄的時候,左手把那條新的內褲抓得更緊了,布料被他擰成一團,壓在掌心裡,像要從那塊棉布裡擠出什麼東西來。他的呼吸從鼻子裡噴出來,變快了,每一次吐氣都帶著微微的顫音,鎖骨上的吻痕隨著胸口的起伏一上一下,像幾片被風吹動的櫻花瓣。
揉了不知道多久,兩邊的乳尖都已經被他揉得又紅又腫,那一股往下鑽的癢卻沒有被安撫,反而更強烈了,像水流到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容器裡,只能一直累積,累積到快要溢出來的時候,那股癢開始往另一個方向找出口。
往後方。
他把那條被捏皺的內褲攤開,放在旁邊的枕頭上。右手從乳尖上移開,沿著腰側滑下去,經過胯骨的突出處,繞到臀部後方。他的手指很細,雌激素讓他的手掌骨架沒有擴張成男性該有的寬度,指尖是圓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上面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護手霜香味。
他側過身,把膝蓋彎起來,讓自己縮成蝦米的形狀。這個姿勢讓臀瓣微微分開,他的中指順著臀縫滑下去,指尖碰到了一個小小的、緊緊的皺褶。那個皺褶周圍的皮膚很薄很軟,比他身上任何一處的皮膚都要敏感,指尖只是輕輕壓了一下,一股尖銳的快感就像被雷打到一樣從尾椎竄上來,直衝後腦勺。
「啊——!」
他叫出來了。聲音從那個女孩子的位置飛出來,卻不是早上在鋼琴房裡說「早安」的那種平穩輕柔,而是拔高的、帶著哭腔的、完全沒有經過控制的一個單音節。尾音在房間的空氣裡抖了好幾下才散掉。
他的中指還壓在那個皺褶上,沒有繼續往裡面推。他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閉著眼睛,腦海裡顧辰的臉變得比剛才更清晰了——不是隻有臉,是整個人,穿著今天早上那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
他開始想像那是顧辰的手指。
顧辰的手比他的大很多,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極短,每次伸手拿東西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就會微微浮起。那樣的手指壓在他後方的入口上會是什麼感覺?他一定不會像自己這樣輕,他會用指腹穩穩地壓住那個皺褶,然後轉一個小圈,一圈一圈地,把皺褶周圍的肌肉揉軟,揉到他發出那種連自己都沒聽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
「嗯……顧、辰……顧辰——」
他這次沒有再把名字吞回去。他張著嘴,用那個女孩子般輕柔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那個名字叫出來。叫出聲的時候,後方的皺褶在他指尖下自己收縮了一下,像在回應那個名字。
他把指尖沾濕了口水,重新抵上那個皺褶。這次不是只壓在外面,他把中指的指腹斜斜地按上去,用極慢極慢的速度,把那圈緊閉的肌肉往裡面推。
第一根指節進去的時候,他的整個後背都拱起來了。
異物感比他想像中更明顯。不是痛,是一種從來沒有被觸碰過的地方忽然被撐開了的陌生感。那圈肌肉緊緊地箍著他的指節,又熱又緊,緊到他的指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腸壁在微微抽搐。他把手指停在裡面不動,喘了好幾口氣,然後開始想像顧辰的手指在裡面——不是這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停法,而是推進去了就不會停下來的那種進法,慢慢地、穩穩地、一直推到第二個指節,再全部抽出來,再整根推進去。
他的手指開始跟著腦海裡的畫面動。
第一下抽出來的時候,內壁被指尖刮過去,一股又酸又癢又爽的感覺從那一小片黏膜上炸開,他整個人抖了一下,嘴裡吐出一串斷斷續續的「啊、啊、啊」,每一個音節都比上一個更高、更軟、更像女孩子的聲音。他把手指又推進去,這次比剛才深一點,推到第二個指節,指腹在溫熱溼滑的腸道裡轉了一個小圈,壓向腹部的方向。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壓到了某個微微凸起的組織。
「嗯——啊!」
他的腰往上彈起來,整個臀部的肌肉都收緊了,把手指死死地夾在裡面。那股快感跟他撫摸乳尖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更尖銳、更深層、更接近某種他從來沒有觸及過的臨界點。眼前閃過一片白光,顧辰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他低垂著眼睫、嘴唇貼在他後頸上、呼吸慢得像潮汐的那個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視網膜上。
「顧辰……顧辰、嗚——」
他叫著那個名字,手指開始在後方進出。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次推進都故意壓向那個凸起的組織,每一次抽出都讓指腹拖著腸壁往外帶,進出的節奏隨著他喘息的頻率越來越快,溼潤的水聲從後方傳出來,跟他嘴裡溢出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只有床頭燈亮著的房間裡聽起來異常淫靡。
他的陰莖早就硬了。那根被雌激素縮小變白的肉棒翹在小腹上,前端滲出一小滴透明的液體,隨著他手指進出的節奏微微顫抖。他沒有去碰它——不是不想要,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後穴裡那根手指佔滿了,沒有多餘的意志力去處理前面的東西。
快感在肚子裡面累積。每一次指尖壓到那個凸起,那股又酸又癢又爽的感覺就會往上疊一層,疊到某個高度的時候,他的意識開始變模糊,腦子裡只剩下顧辰的名字、顧辰的臉、顧辰的手、顧辰的聲音。
顧辰的聲音——「肩膀再放鬆一點。」——嘴唇貼在後頸上說的。
「嗯、要——要到了、要——」
他加快手指進出的速度,抽插的水聲變得又急又密,整張床隨著他身體的扭動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咬著下唇,但聲音還是從縫隙裡洩出來,變成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哼吟,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哭腔,像是在求某個人不要停下來。
最後那一下他把指尖用力壓在那個凸起上,整根手指埋到底,腸壁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的腰拱成一座橋,腳趾用力地蜷縮著,後穴緊緊咬住自己的手指,陰莖沒有被碰就射了出來——不是噴射,是湧出來的,一小股一小股稀薄的乳白色液體從前端溢出,沿著莖身流下來,流進稀疏的毛髮裡,沾溼了小腹。
他趴在床上喘了很久,手指還留在身體裡面沒有抽出來。高潮的餘震一波一波地從腸道深處往外擴散,每一次收縮都讓他的身體跟著抖一下。
喘息慢慢平復之後,他把手指抽出來。指節退出的時候發出一聲小小的、濕淋淋的水聲,指尖上裹著一層透明的黏液,在閱讀燈的橘光下泛著淫靡的光澤。他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了兩秒,然後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洗衣精的木質冷香。
是顧辰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