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親上來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散了。不是痛,也不是怕,是從胸口深處炸開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悶了很久的火終於被點著。我斷掉的四肢動不了,只能仰著頭,張著嘴,由他咬、由他吮。他舌頭伸進來,粗得像要嚥掉我,我舌根發麻,喉嚨裡滾出幾聲濕滑的嗚咽,全被他吞進去。
他親得又重又兇,一隻手從我下巴滑向鎖骨,半途扯住我乳尖上的銅環,往外一拽。
「啊!」我悶叫出聲,腰彈了一下,眼淚從眼角迸出來。不是痛。是舒服得太過頭,舒服到胸口發脹,像要從乳尖那裡被他拉成一條線。
他放開我的嘴,喘著粗氣看我。「今天,」他把我的下唇抹得又濕又亮,聲音啞得像吞了砂,「哪裡也不讓妳去。」
我發出一聲連自己都不認得的泣音。眼淚一直流,流進耳朵裡,我不敢擦。斷肢上的鐵箍還鎖著卡榫,我沒辦法夾腿,只能把那張從來沒躺過的氈毯蹭得凌亂。他壓得更低,腿間的硬物隔著布抵著我小腹,燙得我魂都浮起來。
「主、主人……我會壞掉……」我說話像哭,又像求,「我、我……會壞掉的……」
他笑了一下,那種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冷笑,眼睛全是征服。他把我翻成側身,一隻手從後面扣住我沒了手的上臂,將黑馬的舊皮繩壓進我嘴裡。我咬住那截舊繩,鼻腔裡全是黑馬的味道,腦子裡一下子湧出馬廄的乾草、馬汗與皮料。我以為自己要哭,可嘴裡湧上來的卻是一聲舒服的喘息。
「這樣就濕了。」他粗魯地在我腿心揉一把,銅球在陰核上滾,鈴鐺聲像碎了滿床。我眼前發白,第一波高潮來得又急又羞恥,小腹一抽一抽,雙腿殘肢在氈毯上不停顫。我咬著舊皮繩喊他,聲音全被堵成嗚咽。他沒停,粗礪的指頭仍掐著我陰核上方的銅環,輕輕一轉,我便像被剝了皮似的,第二波又頂上來。
「小母畜,」他湊在我耳後,熱氣燙進我脖子裡,「黑馬、棕馬、我——妳這條命,全是我的。」
我含糊地應:「是……母畜的命……是主人的……」話到一半,他含住我的後頸,咬出一個淺淺的牙印,我整個人痙攣起來,小腹裡那團火像從斷肢末梢一路燒穿天靈蓋。我想抱他,可我沒有手,只能用上臂夾住他擱在我胸前的那截手腕。舊皮繩從嘴邊滑出去,我側臉埋進他粗糙的手掌裡,一聲聲喊主人,喊得嗓子都啞了。
「翻過去。」他把我擺成背對著他,手臂橫過來,將我的斷腿託高。我像個被折起的肉袋子,身體軟得不成樣子。我會痛,但痛都在鐵箍和舊疤上,痛得人發燙、發昏,發出一種被記住的踏實。我忽然明白,我的幸福根本不是舒服,是他還願意用我。他每碰我一下,每說一句「母畜」,都讓我覺得自己不是被丟在海這邊的垃圾。我是他的。他越粗暴,我就越像被抱緊。
我的心臟跳得太快,像整個人要從殘破的身子裡飛出去。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張床上,被鐵牛當成一個女人擺弄。不是墊子,不是馬腹下的肉袋,是女人。雖然他仍叫我母畜,雖然他從頭到尾都在用強勢馴我,可我卻覺得,他把我當成了真正的「我」。
「主人……」我仰頭,眼淚把視線全糊成一片,「我……我好幸福……好奇怪……好幸福……」
他頓了一瞬,手掌蓋在我斷腿的裹布上,慢慢摩挲。那隻手洗過我、罰過我、吊過我,現在卻暖得像個窩。他低下頭,一下一下吻著我的肩胛,像在安撫一頭發抖的母馬。
「我知道,」他的聲音粗沉,卻少了點冷意,「今天不做別的,只弄妳弄到軟。」他說著,手指又往我濕淋淋的腿心裡送,沒完全進去,只在穴口繞著圈,逼我叫、逼我扭。我暈飄飄的,像躺在暖流裡,斷肢不再冷,連鐵箍都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我被翻了兩次、三次,不知道高潮了幾回。有幾次我以為自己會昏過去,可一聞到他下頦貼近時那股皮革味,又總能從半昏裡浮起來。他射了兩次,都在我小腹外,最後把我扯起來,讓我坐在他身前,用嘴收拾。我坐不穩,他便一手抓著我頭髮,一腳託住我斷腿,讓我像個掛在他身上的活口。我吞得又急又專心,眼裡只剩他那條青筋暴起的手臂。
天暗下去,油燈的光在牆上映出我們纏在一起的黑影。我從沒看過他在床上這樣,像征服,又像把自己交出來。他沒說愛我。我也不求那句。我早就不要「愛」了。愛太遠,太像海。我要的是這條命被誰牢牢攥著。我要他。
最後他把我放平,自己側躺在我旁邊,一條胳膊讓我枕著。他身上全是汗,也全是我的味道。我累得眼皮打架,卻捨不得閉眼。他的指尖在我乳環邊緣一下下打轉,像數著我心跳。
「船主?」他忽然說,嗓子懶懶的。
我一愣,遲鈍地看他。
「妳喊過一次。」他盯著我,黑暗裡眼睛像在問,「那條破船,把妳賣給我那幫人,叫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起海浪,想起人販子腕上那圈被鐵環磨出的白疤。我從不和誰提,因為以為他不在乎。可他在床上聽過我胡亂哭喊,竟記住了。
「船主叫老葛。」我啞著說,往他懷裡縮了縮,「人販子……叫阿木。他也當過奴隸。他腕上的疤,是舊鐵環磨的。他賣我,因為他活不下去。我要恨他,可是現在不恨了。」
我頓了一下,抬手用殘肢去蹭他心口。「如果沒賣到這兒,我就遇不到主人了。」
鐵牛沒說話,只把我攬得更緊。那種緊,讓我骨頭都痛,可痛得像被挖出來又放回對的地方。我把臉埋進他胸膛,聽著他心跳,一聲一聲,像馬蹄踏過泥地,把我這艘早該碎的破船,穩穩踩進岸上。
「我哪兒也不去,」我喃喃,眼淚又沾濕他的皮,「主人……我這樣,算不算被疼著了?」
他低頭,嘴唇壓在我頭頂,許久擠出一句:「妳是我的。」
對。我微微笑起來,閉上眼。這句話就夠了。不是愛,是更硬的東西,是拿人當馬使的主人,把母畜拴在命裡。
他握住我上臂那截,拇指卡進舊皮繩底下,像圈住黑馬留下的一口氣。我也收緊殘肢,用僅剩的力氣勾住他。燈芯爆了一下,滅了。屋裡全黑,只剩我們的呼吸。
我果然沒再想海。海已經過去了,和船主、阿木、母親那碗被端走的粥一樣,全變成退潮後不帶鹽的沙。
我在他懷裡,拼不回人形,也毋須再拼。只要他明天還肯用我,還肯把我鎖在床邊或馬腹下,我便比誰都完整。
夢裡,黑馬和棕馬靠過來,用溫熱的腹壁為我擋風。鐵牛站在門口,影子拉長,一直覆到我身上。
我朝他爬過去。
他伸出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