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雞鳴之後,天色濛濛亮,窗紙上浮出薄薄的灰藍。宜霏睜開眼的時候,一時間分不清自己還在夢裡還是已經醒了。身體沉得像被灌了鉛,每一條肌肉都在叫痠,兩腿之間那圈腫脹的感覺還在,穴口依然合不攏,稍微一動,殘留的精液又從縫隙裡滲出來,沾濕大腿內側的床單。
她側過頭,子翊還在睡。呼吸平穩,胸膛規律地起伏,一隻手還壓在她剛才抓著的位置。她輕輕把自己的手指抽出來,他沒醒。他是嫡長子,她是老爺娶進門的二房,名份上她是他小媽。但昨晚在書房、在她房裡、在這張床上,那些稱謂早就被操碎了,只剩下他的名字還卡在她喉嚨裡,她沒叫出口。
窗外又傳來一聲雞鳴,比剛才更近。
府裡下人快醒了。
宜霏撐著床板坐起來,動作很慢,每撐一寸手臂都在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旗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身上只剩一件被揉到起皺的絲質襯裙,領口敞開,鎖骨和乳溝上全是昨晚留下的紅印,有些已經轉成淡紫色。她用手指摸了摸脖子側面,那裡有一塊特別深的吻痕,衣領遮不住。
她咬牙站起來,腿軟得幾乎跪回去。床邊的鏡臺映出她的樣子——頭髮亂得不像話,嘴唇腫著,臉上還殘留著高潮後的潮紅,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被操透了的倦意。她盯著鏡子裡的女人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襯裙拉好,攏起頭髮,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到勉強能見人的程度。
旗袍在書房。她昨晚根本沒穿回來。
宜霏光著腳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清晨的空氣涼得她小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開,旗袍果然還攤在書桌上,旁邊是那隻空了的甜湯碗。她套上旗袍,手指在扣盤扣的時候抖了好幾次,扣到領口時發現最上面那顆盤扣被扯掉了,領子怎麼都合不攏。她拉緊領口遮了遮,遮不住那塊吻痕,只好把頭髮往前撥,勉強蓋住。
從書房到正廳要穿過一整條迴廊。她腳步放得很輕,經過下人房的時候屏住呼吸,確定沒有聲響才繼續往前走。膝蓋上昨晚跪出來的紅印還沒消,走路的時候旗袍下襬磨到那塊皮膚,刺刺地疼。
正廳的門已經開了半扇。
顧老爺起得早,這是府裡的規矩。他年邁體弱,行動遲緩,每天清晨都要先喝一碗參茶,再由下人攙著坐到榻上等藥。往常這些事都是下人在張羅,但宜霏走進正廳的時候,榻前只有老爺一個人,靠著軟墊半躺半坐,手裡拄著拐杖,眼皮垂著,看起來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子。
「老爺。」她跪到榻前,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妾身來晚了。」
顧老爺緩緩睜開眼,濁黃的眼珠轉了轉,視線落在她身上。他是她名份上的丈夫,年紀卻大到可以當她祖父。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藥碗遞過來。宜霏雙手接過,碗底還溫著,藥味又苦又濃,她跪直身體,用調羹舀了一匙,湊到嘴邊吹了兩口,才送到他唇邊。
他喝了。喉結上下滾動,嚥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匙送到嘴邊的時候,他的手忽然抬起來,搭在她端碗的手腕上。掌心乾燥粗糙,帶著老人斑,指節微微彎曲,力道卻比看起來要重。他的拇指在她的腕骨上蹭了一下,然後又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動作,又像是有意。
宜霏沒動。
「昨晚……睡得好嗎。」顧老爺的聲音悶悶的,像喉嚨裡卡著痰。
「睡得很好,謝老爺關心。」她面不改色,又舀了一匙藥送到他嘴邊。
他的拇指在她腕上又蹭了一下,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指甲輕輕刮過她的皮膚。她感覺得到那隻手的溫度,比藥碗還燙。她想起洞房那晚,這雙手碰過她,但什麼也沒做成,最後是他自己睡著了,她躺在旁邊睜眼到天亮。從那之後,他們有名無實。
藥餵完了。她把碗放到旁邊的小几上,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帕子擦過去的時候,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舌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快到不確定是不是故意的。
「去吧。」他閉上眼,手從她腕上鬆開。
宜霏起身,退出正廳的時候腳步依然穩,直到轉過迴廊,進了沒人的偏院,她才靠著牆壁,慢慢吐出一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被磨出一小片淺紅,皮膚上還殘留著老人掌心的觸感,粗礪乾燥,像砂紙輕輕擦過去。
她把手腕在旗袍上蹭了兩下,沒蹭掉那種感覺。
──
午後的陽光從遊廊的簷角斜斜切下來,把花園的地磚切成一半亮一半暗。宜霏站在遊廊上,手裡端著一碟剛從廚房拿出來的桂花糕,原本是要送去給老爺的,走到一半就被花園裡的牡丹絆住了腳。
牡丹開得正好,粉的白的擠成一團,花瓣邊緣被太陽曬得微微發捲。她彎腰湊近一朵聞了聞,花香淡淡的,混著泥土和太陽的氣味。
「那朵還沒全開。」
她回頭,子翊站在遊廊另一頭,隔著三四步的距離,手背在身後,姿態隨意得像只是路過。他換了件深灰色的長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跟昨晚把她壓在書桌上操到求饒的那個男人判若兩人。他是嫡長子,她是二娘,在府裡他們之間隔著一道誰都不該跨過去的線。但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大腿內側昨晚被他撞出來的痠軟還沒退。
「你懂花?」她直起身,語氣刻意淡下來。
「不懂。」他走近一步,視線從牡丹移到她臉上,然後往下掃過她的領口,停在那塊遮不太住的吻痕上。「但我懂什麼時候該摘。」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但表情沒變。
他走上遊廊,跟她並肩站著,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視線落在她手上的桂花糕上,伸手拈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太甜。」
「又不是給你吃的。」
「那妳端去給誰。」
「給——」她頓了一下,「老爺。」
他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嘴角只勾了一下就收回去了。那個笑容裡沒有嫉妒,沒有醋意,只有一種瞭然——他知道她跟他爹的婚姻是怎麼回事,也知道她在這府裡真正想要的東西不在那間正廳。然後他轉頭看了看花園,目光掃過假山的方向,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假山後面那幾株新栽的牡丹,聽說是從江南運來的,妳看過了嗎。」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假山在花園角落,旁邊種著一排竹子,枝葉茂密,從遊廊這個角度看過去,假山後面的空間完全被遮住了。
「還沒。」
「去看看。」
他說完就往前走,沒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她猶豫了兩秒,把桂花糕放在遊廊的欄杆上,跟在後面。嫡長子領著二娘往假山走,這畫面要是被下人看到,明天府裡的閒話大概夠炒一桌菜。但她還是跟了。
假山後面的空間比她想像的要大。幾株牡丹種在角落,花苞還裹著,沒開。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響聲。她剛彎腰想看其中一株,他的手就從後面伸過來,直接從旗袍側邊的開衩探進去,掌心貼上她的大腿外側。
她倒抽一口氣,身體本能地夾緊腿,卻夾住了他的手。
「昨晚不是還夾得很緊,」他貼在她耳後說,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現在也是。」
她沒回話,呼吸已經亂了。他的手指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上滑,指尖碰到她腫脹的陰唇時,她整個人抖了一下。他沒插進去,只是用指腹在外側揉,力道很輕,輕得像在摸一片布料。
「腫得比昨晚還嚴重。」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陳述事實。
「還不是因為——」她咬了咬下唇,後半句吞回去。她想說「你」,但那個字在他們之間太輕也太重。他是她丈夫的兒子,她不該被他操成這樣,更不該在假山後面夾著他的手還捨不得讓他抽走。
他揉了幾下就收手,指尖從她旗袍下襬抽出來的時候,在她大腿內側留了一小片潮濕的觸感。她低頭一看,他指尖上沾著透明的黏液,不是精液,是她自己的。他看了一眼指尖,沒說什麼,把手在她旗袍上擦乾淨,然後伸手把她領口拉好,蓋住那塊吻痕,動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根手指的溫度。
「晚上書房等我。」他說,語氣跟吩咐下人差不多。說完就轉身走出假山,腳步聲在碎石子上細碎地響了幾下就遠了。
她在假山後多站了兩分鐘,等到腿不再那麼軟了,才繞回遊廊拿起那碟桂花糕。糕已經涼了,上面落了幾瓣細碎的桂花。她端起碟子往正廳走,旗袍下襬貼著大腿,剛才被他摸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他指尖的觸感。她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他把手指擦在她旗袍上的動作——不是嫌棄,是把證據留在她身上,讓她自己帶著。
──
入夜後,府裡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宜霏在廚房張羅晚膳,親自炒了兩道菜,又燉了一盅雞湯,端上桌的時候老爺多看了她一眼,說「今天菜色不錯」。她笑著應了,給每個人各盛了一碗湯。盛到子翊面前的時候,他抬眼看了她一秒,視線掃過她脖子側面那塊已經不太明顯的吻痕,然後接過碗,什麼也沒說。嫡長子跟二孃之間隔著一張飯桌,中間坐著老爺,三個人各據一方,看起來像幅正常的闔家團圓圖。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回到廚房又待了一陣子。等府裡的人都散了,老爺也由下人攙回房歇下了,她才從廚房端出一碟剛蒸好的蓮蓉包,用託盤盛著,往書房的方向走。走廊上很靜,燈籠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到書房門口,心跳已經快了兩拍。
書房的門縫透出燈光。她敲了兩下,裡面傳出子翊的聲音:「進來。」
她推門進去。他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帳簿,手裡握著毛筆,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銳利。他抬頭看她一眼,然後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
她站在書桌旁,託盤還端在手裡,蓮蓉包的熱氣裊裊上升。今晚的點心是真的,但藉口是假的,他們都知道。
他從她旁邊走過去,手伸到她身後的門板上,把門閂推上。
木頭撞進卡榫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響得很清楚。他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看著她。門閂落下的那一瞬間,他不是嫡長子,她不是二孃,顧老爺的藥碗和正廳的規矩都被關在外面。
她端著託盤,也看著他。
誰也沒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