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出那條訊息之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擱在毯子上。
浴室的水氣還沒散乾淨,從門縫裡透出一縷濕潤的熱意,混著沐浴乳的氣味。宜霏側躺在遊戲艙的坐墊上,頭髮還滴著水,在頸後的軟墊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沒有去擦。身上的舊T恤領口鬆垮垮地掛在鎖骨,袖口捲到肩膀,露出上臂那幾塊青黃色的壓痕,那是仿生手臂固定她肘關節留下的,已經褪到快看不見,但按下去還會酸。
手機震了一下。
她懶懶地翻過手腕,螢幕亮起來,悠悠的頭像跳在最上面。
「霏霏,淫亂世界那個場景,妳真的玩過了齁?」
宜霏看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才慢慢打字:「玩過了。」
悠悠秒回:「所以真的有那麼誇張嗎?我看討論區每個人都說進去就出不來,還有人說連續掛了十幾個小時,是真的假的?」
宜霏眨了一下眼睛。她想起自己在那座城市裡的一切——父親、哥哥、二叔、鄰居哥哥、公車上的白襯衫男人、導師、操場上的舊辦公桌。那些畫面疊在一起,像一捲被快速倒帶的錄影帶,最後停在她對系統說出「天堂」兩個字的瞬間。
她打字:「極度好評。」
悠悠回了三個驚嘆號。
「高潮不斷。」宜霏又補了一句,然後把手機放在肚子上,等悠悠繼續問。
果然,對話框又跳了:「那妳玩了多久?」
宜霏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伸進T恤下擺,按在自己小腹上,指腹貼著肚臍下方那塊還微微發脹的軟肉,輕輕壓了一下。她記得那裡被頂開過的感覺,記得子宮口被龜頭擠進一條縫的酸脹。那些都不是遊戲艙記錄的生理數據能說清楚的東西。
她回:「很久。」
悠悠說:「靠北,妳這樣講我更想玩了啦。可是我之前海盜船被嚇到,現在看到『無倫理限制』這四個字會怕欸。」
「不用怕。」宜霏打字的速度變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按:「進去之後,妳什麼都不用想。會有人幫妳想好。妳只要躺著,讓它發生就好了。」
她送出這行字之後,自己愣了一下。
讓它發生就好了。
她把手機翻過去,不看了。悠悠後面又傳了兩則訊息,震動貼著她的肚子嗡嗡響,像什麼小動物在刨她的肚皮。她沒有理。浴室的水珠從髮尾滴下來,沿著她的頸側滑進鎖骨窩,涼涼的。她閉上眼睛,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很慢,很穩,可是一下一下都撞在胸口,撞得她肋骨發酸。
穴裡開始癢了。
不是那種急著想要被填滿的癢,而是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泛上來的、細細的空洞感。像有什麼東西本來一直在那裡,突然被抽走了,留下一個剛好合不攏的形狀。她夾了一下腿,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又鬆開,棉質內褲的布料輕輕擦過陰唇,那一瞬間的觸感讓她後腰竄過一陣酸麻。
她睜開眼睛。
浴室門口的瓷磚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宅配紙箱,箱蓋已經拆開了,裡面塞著防撞泡棉。那是開發組寄來的東西——她前幾天拆了包裹,把感謝卡片拿出來看過一眼就丟在床頭櫃上,剩下的東西還原封不動地躺在箱子裡。
宜霏從坐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過冰涼的瓷磚,蹲在那個紙箱前面。她把泡棉撥開,裡面整齊排著幾樣東西:一瓶淡粉紅色的凝膠,標籤上印著「陰道黏膜修復配方」;一盒獨立包裝的指套式敷墊,外包裝寫著「局部冷敷用」;還有一管細長的金屬軟膏,蓋子上刻著小小的「深層舒緩」四個字。
她把那瓶凝膠拿出來,轉開蓋子聞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只有一點點草本的涼意,很淡,像薄荷但又不是薄荷。她想起測試合約第十七條——「因測試所致生理損傷,由平臺全額承擔醫療費用」。這個保養組大概就是開發組的誠意,把醫療費折成了這些瓶瓶罐罐,直接寄到她家門口。
她站起來,把凝膠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拿起那張感謝卡片看了一眼。卡片上印著一行字:「編號057測試員,感謝您對淫亂世界的詳盡回報。您的體驗是我們改良的基石。」下面是楊總監的簽名,字跡很草,像急著簽完要趕下一場會議。
宜霏把卡片丟回去,拉開被子上床。
床單是乾淨的,前天才換過,淺灰色棉布帶著洗衣精的氣味。她躺上去的時候,身體陷進床墊的弧度裡,腰後那塊空隙被棉被塞滿。她側躺著,把臉埋進枕頭,閉上眼睛。
可是穴裡還是癢。
那種癢不是靠夾腿可以壓下去的。它像一層薄薄的電流,貼著陰道壁內側的黏膜,慢慢地往上爬,爬到子宮口,再沿著原路退回來。她的陰唇還腫著,之前連續被插了太久,外側那兩片軟肉到現在都沒完全消,翻身的時侯互相磨擦,會有一點刺刺的痛,可是那種痛又剛好壓在癢的上面,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酸軟。
她把手伸到床頭櫃上,摸到那瓶凝膠。
蓋子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楚。她擠了一點在指尖上,凝膠是透明的,碰到皮膚的時侯冰冰涼涼,像從冰箱拿出來的。她翻身躺平,把棉被推到腰際,彎起膝蓋,雙腿往兩旁打開。
她的手指從內褲邊緣探進去,指尖沾著凝膠,先碰到外側的陰唇。涼意一下子滲進腫脹的軟肉裡,她倒吸了一口氣,腳趾在床單上蜷了一下。那種涼不是刺激的涼,是舒緩的,像把燙傷的手指浸進冷水裡,一開始會痛,然後慢慢地就不痛了。
她沿著陰唇的邊緣慢慢塗,指尖滑過那幾道被仿生肉棒反覆撐開又收縮的皺褶,凝膠化開之後變得滑滑的,她的手指很容易就滑到了穴口。她在那裡停了一下。穴口的肌肉還記得被撐開的形狀,她的指尖剛碰上去,括約肌就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像在拒絕,又像在吸。
她沒有插進去。她只是把凝膠輕輕抹在穴口外圍那一圈微微外翻的嫩肉上,用指腹繞著圈按摩,把凝膠推進每一條細小的黏膜皺褶裡。涼意從表皮滲進去,一點一點地吃掉那股癢。她的呼吸變慢了,膝蓋往兩旁又打開了一點,內褲被扯得歪歪的,勒在大腿根部。
她想起悠悠剛才問她:「真的有那麼誇張嗎?」
宜霏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想說,悠悠,那不是誇不誇張的問題。那是當妳的身體已經習慣隨時被填滿,隨時有東西在裡面進出,隨時有精液灌進子宮口——然後突然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仿生肉棒,沒有仿生手臂,沒有男人壓在妳身上。只剩下妳自己,跟一瓶凝膠,跟一個鎖住的遊戲艙。
她把手抽出來,指尖上殘留的凝膠在床單上擦了一下。她翻身側躺,把棉被拉到肩膀,縮成一團。穴口涼涼的,那股癢被壓下去了,可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洞感,像凝膠填不滿的地方還在那裡,空蕩蕩地張著。
她把手機撈過來,悠悠最後一則訊息寫著:「那我下次跟妳一起進去,妳帶我。」
宜霏打字:「好。」
她送出之後,把手機螢幕按掉,放在枕頭旁邊。房間全暗了,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線路燈的橘光,斜斜地切在天花板上。她盯著那道光,聽自己呼吸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三十二小時。
她閉上眼睛,把手伸進棉被裡,貼在自己小腹上,掌心按著肚臍下面那塊酸脹的地方。她的身體還在等,等門彈開,等仿生手臂把她拉回去,等那座城市重新把她吞沒。而她躺在這裡,像一枚被暫時取出的零件,安靜地,乖乖地,等著被裝回去。
睡意很薄,像一層紗蓋在她身上。她沒有真的睡著,只是迷迷糊糊地浮在床墊上,意識半沉半浮。恍惚間她覺得有人壓在她身上,很重,很熱,可是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只有那瓶凝膠立在床頭櫃上,蓋子沒轉緊,散著淡淡的涼意。
她再度閉上眼睛。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無聲地亮了一下又暗掉。是論壇推播,標題寫著:「淫亂世界全伺服器最瘋的角落,有人在那裡待了整整二十個小時。」宜霏沒有看見,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緩,手指還搭在小腹上,像在護著什麼,又像在量著體內那股空洞的深度。
三十二小時的倒數還在跑,一秒一秒地,在她的遊戲艙鎖定畫面上一格一格地跳。而她蜷在床上,穴口殘留著凝膠的涼意與消不掉的癢,在睡與醒的邊緣,等著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