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辰帶著白薰回到顧氏大樓時,整棟建築的氣氛明顯不同。
電梯門一開,林若薇就快步迎上來,手裡抱著一疊文件,臉色緊繃。「顧總,備用伺服器已經上線,但數據復原進度比預期慢,IT部門說至少要再三個小時。」
「知道了。」顧凱辰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白薰。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只是秘書,還是他的——還是什麼?她沒時間細想,乖乖接過外套抱在懷裡。
顧凱辰回頭看她一眼,語氣放軟了些:「妳待在若薇身邊,哪都別去。」說完便大步走進會議室,玻璃門在身後闔上。
林若薇拉著白薰往人事部的方向走,壓低聲音說:「妳還好吧?新聞鬧那麼大,妳昨天手機直接關機,我快急死了。」
「我沒事。」白薰搖頭,尾巴在裙子底下不安地動了一下。她現在已經能控制收放,但情緒一緊張還是會有點失控。「凱辰帶我去山上的莊園,那邊很安全。」
「凱辰?」林若薇挑眉,隨即嘆了口氣。「算了,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妳先在我辦公室坐一下,我去趟IT部門拿復原進度報告。」
白薰點點頭,抱著顧凱辰的外套走進人事部辦公室。那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水味從外套上傳來,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她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坐到林若薇的座位上,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的銀鍊鈴鐺。
窗外天色陰沉,雲層低得像要壓到地面。白薰摸著鎖骨下方的痕跡,那道暗玫瑰色的印記還在微微發燙——從昨天靈力覺醒之後就一直這樣。她在莊園裡學會了控制尾巴,但這股新生的力量還在體內遊走,像一團找不到出口的熱氣。
桌上的內線電話忽然響起,白薰猶豫了一下,伸手接起:「人事部您好。」
「白秘書嗎?」那頭是個陌生男聲,語氣客氣但帶點急促。「樓下大廳有您的快遞包裹,需要本人簽收,您方便下來一趟嗎?」
「快遞?我沒有訂東西啊。」
「寄件人是林若薇小姐,備註寫著急件,說是要轉交給您的私人物品。」
林若薇?白薰轉頭看了一眼若薇空著的座位。可能是她昨天擔心自己,準備了什麼東西吧。「好,我現在下去。」
她掛掉電話,站起身,腳踝的鈴鐺叮鈴一聲輕響。她看了一眼椅背上顧凱辰的外套,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快去快回——顧凱辰叫她待著別動,但只是下樓拿個包裹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白薰走出辦公室,搭電梯下樓。大廳的警衛看到她,點頭打了個招呼。她走向櫃檯,沒看到任何快遞員的身影,只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入口處,低聲交談著什麼。
「不好意思,請問有我的包裹嗎?我是白薰。」她走上前,禮貌地問。
其中一個男人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打量她一眼。「白小姐,包裹在車上,麻煩您跟我來一趟。」
「車上?」白薰皺眉,腳步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快遞不是應該——」
話還沒說完,另一個男人已經繞到她身後,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一條濕冷的手帕壓上她的口鼻,刺鼻的化學氣味直衝腦門。白薰瞪大眼睛,想叫出聲,喉嚨卻只發出一聲悶哼。她伸手想推開對方,但四肢力氣像被抽走一樣飛速流失。
她要被抓走了。顧凱辰叫她不要亂跑,她不聽話,現在——
意識中斷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顧氏大廳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歪斜地映出她被拖向門口的倒影。
她真該聽他的話。
林若薇從IT部門回來的路上,順手給白薰帶了一杯熱可可。她推開人事部辦公室的門,裡頭空空蕩蕩,只有顧凱辰的外套孤零零掛在椅背上。
「白薰?」她放下馬克杯,四下張望。廁所?茶水間?她掏出手機撥了白薰的號碼,響了六聲轉進語音信箱。再撥一次,直接關機。
林若薇的心猛地往下沉。她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衝出辦公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聲響,一路跑到會議室門口,顧不上敲門就推門而入。
「顧總!」
顧凱辰正站在投影幕前跟IT主管討論數據復原進度,聽見她的聲音立刻轉頭,視線掃過她手裡的那件西裝外套,臉色瞬間變了。
他大步走過來,語氣沉得嚇人。「她在哪裡?」
「不知道。」林若薇的聲音在發抖。「我叫她在我辦公室坐著等我,回來的時候人不見了,手機打不通。警衛說——」她吞了口口水。「說她十五分鐘前從大廳側門走出去,沒再進來過。」
顧凱辰把手上的平板往桌上一甩,直接走向監控室。林若薇緊跟在後,看著他用權限調出十五分鐘前大廳側門的畫面。螢幕上,白薰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出門外,步伐有點搖晃。門外的鏡頭拍到一輛黑色廂型車,車牌被刻意遮住,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著白薰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畫面就沒了。
綁架。手法乾淨俐落,全程避開主要的監控鏡頭,知道哪個角度拍得到、哪個角度拍不到——這是專業的。
顧凱辰一句話都沒說,但放在桌面上的手已經攥成拳頭,青筋從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他拿出手機,正要撥出電話,一條訊息先跳了進來。
寄件者是一組隱藏號碼,內容只有一行字:「顧總,想要你的小狐狸回來,今晚十點,東港廢棄碼頭三號倉庫,一個人來。」
底下的署名,是沈墨言三個字。
顧凱辰把手機往桌上一砸,螢幕瞬間碎裂,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林若薇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她進公司五年,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失控。
「把消息封鎖。」顧凱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誰都不準報警,誰都不準對外透露半個字。董事會延期,所有對外窗口一律回覆系統維修中。」
林若薇點頭:「我去辦。」
「另外——」他已經抓起車鑰匙往外走,西裝外套都沒拿。
「顧總,您真的要一個人去?」
顧凱辰頭也不回。「叫安保組把東港碼頭周邊的監控全調出來,發到我手機上。」
他大步走出監控室,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若薇看著那件掛在椅背上忘了拿的西裝外套,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她拿出手機,翻到白薰之前傳給她的最後一條訊息:「若薇姊,謝謝妳一直幫我。」
她按掉螢幕,深吸一口氣,開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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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型車在臺北市的街頭疾馳,白薰醒來的時候,眼睛被蒙著一條黑布,什麼都看不見。手腕被束線帶反綁在身後,腳踝的鈴鐺被膠帶死死纏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可能是狐妖的本能在這時候醒了過來——她的嗅覺忽然變得異常敏銳,車廂裡有三個人的味道,兩個在前座,一個在後座她旁邊。
「這小妞也太安了,居然沒哭。」左邊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菸味。
前座的人哼了一聲:「沈先生交代過,她是特殊的,別大意。」
沈墨言。
白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叫出尾巴,想用靈力掙脫束縳,但她連靈力覺醒都不到四十八小時,根本不知道怎麼在這種情下控制。她試著集中意念,把力氣往尾骨的方向推送,但體內的靈力像一團被攪散的霧,東一簇西一團,完全不受控制。
倒是鎖骨底下的痕蹟開始發燙,燙得像有人拿烙鐵貼在她皮膚上。
車廂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前座的男人打了個哆嗦:「幹,怎麼忽然這麼冷?冷氣壞了?」
後座的男人正要回話,卻忽然瞪大眼睛——白薰雖然被蒙著眼,但她感覺到了。
三條尾巴從她裙底竄了出來,每一條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亮,但在昏的車廂裡格外扎眼,像是有人點亮了三盞燈籠。
「她——她的尾巴——」右邊的男人聲音發顫。
「沈先生說她是狐妖,你不是知道嗎!冷靜點!」前座的人罵道,但自己的聲音也變了調。
金色光芒從尾巴尖端開始漫延,順著絨毛往根部擴散。白薰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尾骨往上衝,穿過脊椎,直達後腦杓。她的腦袋嗡嗡作響,耳邊又出現了那個幻覺般的聲音,但這次比以往都更清晰——不是話語,是一聲悠長的、帶著怒意的狐狸低吼。
車廂頂的照燈開始閃爍,一明一滅,像是電路被什麼東西幹擾。司機方向盤一歪,車子在路上甩了一下,後面的車猛按喇叭。
「他媽的她做了什麼!」右邊的男人往後縮,背貼上車門。
白薰沒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只知道體內的這股力量不聽使喚,像是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掙脫籠子的野獸,張牙舞爪地往外衝。
蒙眼的黑布忽然被一道金光照亮,布料的纖維依稀可辨。下一秒,布條從中間裂開,像被利刃劃過一樣整整齊齊地斷成兩半,落在她的膝蓋上。
白薰睜開眼睛。
她的瞳孔不再是粉色,而是融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與尾巴的光芒如出一轍。
車廂裡的三個男人全僵住了。
前座副駕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從懷裡掏出一把電擊槍,對準她的肩膀就扣下扳機。兩條電極帶著刺耳的噼啪聲射過來,但在碰到她皮膚的前一秒,一道金色的光幕從她鎖骨下的痕跡竄出,瞬間在她周身展開——電極撞上光幕,火花四濺,然後頹然掉落在座椅上。
白薰低下頭,看著自己鎖骨底下那道發光的痕跡。那痕跡的形狀不再是模糊的紅痕,而是一個清晰的圖案——三條尾巴纏繞成結,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碎裂。
她忽然想起來了。不是想起,是知道。她不知道這份記憶從哪裡來,但她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麼。
那是九尾狐一族用來封印年幼狐妖靈力的血印。血印碎,靈力成。
她抬起頭,看向車廂裡三個面無血色的男人。金色的瞳孔裹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冰冷的平靜。
然後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你們綁錯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