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還沒完全透進巷子,宿舍樓下的柏油路面是濕的,昨夜大概下過雨。白薰拉開公寓大門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人行道旁邊,車窗降下一半,顧凱辰的手臂擱在窗框上,指間沒有菸,只是靜靜地等。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脆。
顧凱辰沒馬上發動引擎。他側過臉看她,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皮移到她抿緊的嘴唇,什麼都沒問,只是伸手把她的左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攏進自己掌心。他的手很燙,指節扣在她指縫間,虎口貼著她手腕內側,像在量她的脈搏。
「妳在我身邊就夠了。」他說。
白薰沒有應聲,把臉轉向車窗。車子滑出巷口的時候,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眼皮浮腫,嘴唇發白,跟夢裡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重疊在一起。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車子在市區的車流裡走走停停。雨刷沒開,擋風玻璃上殘留的雨珠被風吹成一條條斜線。白薰一直看著前面,但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輛車的車牌上。她腦子裡那張照片——泛黃的、折角的那張——跟昨晚夢裡轉過身的白髮女子反覆交疊。阿璃。那個名字從沈墨言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沒什麼感覺,可是現在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凱辰。」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期的還要啞。
「嗯。」
「七年前,」她頓了一下,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你認識一個白髮的女生嗎?」
車廂裡只剩下引擎的低鳴。顧凱辰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沒動,但她感覺到自己左手被握緊的那隻手——他的指尖頓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像心跳漏掉一拍。
「那個人,」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很遠的事情,「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不是「不認識」,不是「妳在說什麼」。是不在了。
白薰把嘴唇抿得更緊。她沒有追問,沒有問那個白髮女生是不是照片裡的那個人,沒有問她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在了、為什麼你書房抽屜裡收著她的照片。她只是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嚥下去,嚥進胃裡,跟昨晚沒吃的晚餐疊在一起。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心裡把那張照片跟夢境疊在一起。阿璃身後垂著兩條尾巴。她有三條。不是同一個人。可是那張臉——夢裡那張臉跟她自己一模一樣。阿璃又是誰?
車子轉進地下停車場,光線一下子暗下來。
當晚回到公寓,白薰始終心神不寧。顧凱辰在廚房熱了湯,她喝了兩口就放下湯匙;他開了電視,她盯著螢幕卻一個畫面都沒看進去。她坐在沙發角落,把雙腿縮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腳踝上的鈴鐺隨著姿勢變換輕輕響了一聲就安靜下來。
顧凱辰從她面前走過去,又走回來。第三次經過的時候,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薰兒。」
「嗯?」她抬頭,焦距慢了半拍才對上他的眼睛。
他沒說話,直接彎腰把她從沙發上撈起來。白薰驚呼一聲,手本能地攀住他肩膀。他抱著她穿過客廳,把她放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玻璃是冰的,隔著一層薄紗窗簾,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的背貼上玻璃的那一瞬打了個冷顫。
顧凱辰站在她身後,一手按在她頭頂上方的玻璃上,另一手從後面繞到她胸前,解開她襯衫的第一顆釦子。
「凱辰——」
第二顆釦子彈開。
「我今天——」
第三顆。襯衫從她肩上被剝下來,堆在手肘的位置。內衣的後釦被兩根手指解開,動作很快,像他做過一百次那樣熟練。他的唇貼上她後頸的時候,白薰整個人顫了一下,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
「不管妳夢見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打在她後頸的絨毛上,手掌從她腰側滑下去,把裙子連同內褲一起往下推,「醒來第一個看見的,都是我。」
他進去的時候沒有給她準備的時間。從後面,一下到底。
「啊——!」白薰的膝蓋撞上落地窗的鋁框,手掌拍在玻璃上,指尖泛白。腳踝上的鈴鐺猛地響起來,碎的,亂的,跟著他抽送的節奏,沒有一刻停過。
顧凱辰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手從前面伸進她嘴裡,指腹壓在她舌面上。「含著。」他說。白薰含著他的手指叫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嚨裡滾出來的聲音又濕又悶,口水從嘴角溢出來,沿著下頷往下淌。他動得比平時更重,每一下都像要把她從那個夢裡撞出來,從那張照片裡撞出來,從那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白髮女子面前撞回來。
「叫出來。」他把手指從她嘴裡抽出來,轉而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玻璃上映出她的臉——眼眶通紅,嘴唇被口水沾得濕亮,鎖骨上的牙印從敞開的襯衫領口裡半遮半露。「叫大聲點。讓整棟樓都知道妳在誰懷裡。」
「啊、啊——凱、凱辰、慢——」話被撞斷,她整個人往前滑,額頭撞上玻璃,悶悶的一聲。顧凱辰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緊,把她撈回來,更深地頂進去。鈴鐺聲從碎變急,從急變亂,最後成了一串沒有間斷的金屬顫音。
「妳今天一整天都不在。」他低下頭,咬住她後頸,犬齒陷進皮肉——不是咬破的那種咬,是叼住,用牙關扣著不放。「現在回來了嗎?」
白薰說不出話。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沿著被他掐住的下巴滴到鎖骨上,熱的,燙的,跟她身體裡被他攪出來的那股熱攪在一起。她點不了頭也搖不了頭,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帶哭腔的「嗯——」,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像溺水的人從水面冒出來換氣。
他鬆開後頸的牙關,舌尖舔過那圈新舊交疊的牙印。扣在她腰上的手往下移,壓在她小腹上,把她按得更緊。「我的。」他說,聲音比動作輕,嘴唇貼在她耳後。然後又頂了進去。
白薰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前癱。顧凱辰一手撈住她胸口,一手託著她小腹,把她從玻璃上拉回來,翻過身。她的背落在地毯上的時候,鈴鐺甩出一串脆響。他俯下來,膝蓋頂開她雙腿,從正面再進去。
「裡面好燙。」他啞著嗓子說,手掌扣在她大腿內側,拇指壓著那條細細的青筋。「夾緊。」
「嗯、嗯——」她夾緊,腳趾蜷起來,腳踝上的銀鍊被汗浸濕,鈴鐺貼在皮膚上跟著她全身的顫抖一起震。他頂到最深的地方,停下來不動,就那樣壓著她,看她的臉從紅轉白再轉紅,看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薰兒,」他低下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看著我。」
她睜開眼,焦距糊的,睫毛沾著淚,視野裡他的臉很近很近,近到只剩下那雙眼睛。
「我在。」他說。
白薰的淚又湧出來,從眼角漫進鬢角,流進耳朵裡。她伸手抱住他的背,指尖掐進他肩胛骨的縫隙,「啊——」了一聲,身體收緊,然後在他懷裡整個軟下來。
事後顧凱辰把她抱進浴缸。熱水漫過胸口的時候,白薰縮了縮肩膀,然後慢慢鬆開。她側過身,把臉靠在他鎖骨上,濕漉漉的頭髮貼在他胸口。他的手掌沿著她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摸,摸到腰窩的地方停下來,用拇指慢慢揉那塊軟肉。
鈴鐺在水底輕輕響了一聲,像一個沉沉的嘆息。
她的呼吸平下來,睫毛不再顫,蜷在他懷裡睡著了。水面上,三條尾巴浮著,毛尖在水波裡微微晃動。
凌晨三點,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一下。螢幕的白光在漆黑的臥室裡擴出一圈冷調的藍,剛好照在白薰露在棉被外頭的腳踝上。鈴鐺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不是折射,不是螢幕的光打在上面,是它自己在亮,很淡,像一顆忘記熄滅的星。
手機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照片看完了嗎?明天見。」
白薰沒有睜眼。但她的手從棉被裡伸出來,摸索著碰到手機,指腹在螢幕上停了三秒——沒有點開,沒有回,也沒有刪。螢幕自己暗掉。
她把臉埋進顧凱辰胸口,鼻尖抵著他鎖骨下方那塊皮膚。他沒醒,但手臂本能地收緊,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腳踝上的鈴鐺最後亮了一下,然後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