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切進來,在臥室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白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被圈在顧凱辰懷裡——他從背後抱著她,一條手臂枕在她頸下,另一條橫過她腰側,手掌貼著她小腹,像是連在睡夢中都要把她鎖在身邊。她稍微動了一下,腰臀酸軟得像被人拆過又重新組裝,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昨晚那兩輪的折騰。
「醒了?」
顧凱辰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啞平穩,顯然比她早醒很久。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輕輕摩挲,指腹下的肌膚因為殘留的觸感記憶而微微發顫。
「嗯……」白薰把臉往枕頭裡埋,狐耳不受控制地從髮間彈出來,耳尖蹭過他的下巴。他才剛冒出來的鬍渣刺得她耳尖發癢,她縮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
「幾點了?」她悶聲問。
「快十點。」顧凱辰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胸腔的震動沿著脊骨一路傳到她尾椎。「我說過,妳可以睡到中午。」
白薰想起昨晚他在沙發上說的那句話,臉頰貼著枕頭的那一小塊布料瞬間變燙了。她試著翻身面對他,動作做到一半就被腰間的酸軟卡住,悶哼了一聲。顧凱辰低頭看她,嘴角彎了一個很淡的弧度,手掌滑到她後腰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禮服試穿約在下午兩點。」他說這話的語氣跟宣佈會議時間一模一樣。「妝髮造型師三點半到。妳只需要人到就行。」
白薰眨眨眼,粉色的瞳孔因為剛睡醒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禮服……什麼禮服?」
「晚宴禮服。」顧凱辰的手從後腰挪到她後腦勺,手指插進那頭啡色波浪卷髮裡,慢慢梳開睡亂的髮絲。「週三要穿。量身訂做來不及,我讓品牌那邊調了十套過來給妳挑。」
十套。
白薰的狐耳瞬間豎直,三條尾巴從被子裡彈出來,其中一條「啪」地打在他手臂上。她滿臉通紅地想把尾巴塞回被子裡,但尾巴不聽話,反而又捲上來纏住他的手腕。
「我、我沒有去過那種場合……萬一穿錯了,或者、或者說錯話——」
「妳不需要說話。」顧凱辰打斷她,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妳只需要站在我身邊。」
他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從枕頭裡抬起來,逼她正眼看他。晨光打在他側臉上,那雙眼睛裡的銳利被光線柔化了一點,但裡面的東西沒有變——還是那種不允許任何人說不的確定。
「聽懂了嗎?」
白薰看著他,喉嚨滾動了一下,點點頭。
「很好。」他鬆開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翻身下床。她這才發現他早已經換好了家居褲,上半身赤裸,後背的肌肉線條在晨光裡起伏如山脊。他走到床尾,彎腰從地上撈起那條昨晚被扔在那裡的黑色蕾絲內褲,看了一眼,隨手扔進洗衣籃裡。
「浴室給妳先用。我去弄早餐。」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走出臥室的背影,胸口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在膨脹。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那種明明被管得死死的,卻發現自己正在習慣、甚至開始依賴的覺悟。
中午過後,白薰剛從試穿的十套禮服裡被造型師和品牌公關折騰完,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出林若薇的頭像,後面跟著一行字:「小薰!下午有沒有空?陪我喝下午茶啦,我快被這一週的履歷海淹死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滑平板的顧凱辰。他沒抬頭,卻像長了第三隻眼一樣說了句:「想去就去。地址傳給我。」
「噢。」白薰低頭打字,狐耳不自覺地垂下來貼著頭髮,尾巴在身後慢慢晃。她回了林若薇一個好字,又把咖啡廳的地址轉給顧凱辰。
「六點前回來。」他在她起身拿包包的時候補了一句,語調跟交代工作事項一樣平淡。「晚上有事跟妳說。」
白薰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時,林若薇已經到了。她啜著冰美式,一看到白薰走過來,立刻放下杯子,眼睛從她臉上掃到脖子,然後定在那圈淺淺的牙印上——新的,比上次那圈顏色更深一點,位置也更往鎖骨中間靠。
「我的天。」林若薇把墨鏡推到頭頂上,壓低聲音。「他又咬妳了?妳脖子上的遮瑕根本沒用好,這什麼色號啊完全遮不住。」
白薰慌張地用手去摀,被林若薇一把拉開。
「別遮了,整間店就我們這桌最空,沒人看。」林若薇嘆了口氣,把菜單推到她面前。「先點東西。妳要喝什麼?」
點完飲料之後,林若薇沒像平常那樣先聊工作八卦。她兩手交握放在桌上,看著白薰的眼神認真到讓白薰的尾巴在裙子底下不安地蜷起來。
「薰,我很認真跟妳說。」林若薇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沒有半點猶豫。「這段關係沒有未來。」
白薰握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我不是說顧總不好——他是真的很厲害,也算是個有原則的人。但他那樣的男人,跟我們不在同個世界。」林若薇的語氣沒有指責,只有一種看得很清楚的疲憊。「他要的東西妳給不起,他要妳給的東西妳也撐不久。妳現在覺得可以,那是因為還沒出事。」
白薰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檸檬水上面浮著的薄薄冰塊。她想起顧凱辰早上那句「妳只需要站在我身邊」,想起他拇指揉她後腰的力道,想起他說「明天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是誰的人」時眼底那點亮。
「若薇姊……」她開口,聲音很輕,卻穩穩的。「我知道妳擔心。可是……我想試試看。」
林若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嘆了一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擺擺手。
「好啦好啦。攔不住妳,我早就知道了。」她把墨鏡從頭頂拿下來,放回鼻樑上,語氣一轉變成平常那種爽快。「那至少讓妳若薇姊陪妳去挑個手拿包。晚宴總不能空手去吧?」
白薰眨了眨眼,眼框有點熱,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在商圈二樓的精品配件店逛了一圈,林若薇拿起好幾個手拿包在她手腕上比對,一邊比一邊嫌這個顏色太老氣、那個鏈條太廉價。白薰被她拉著轉來轉去,狐耳差點在店員靠近的時候冒出來,她硬是壓回去了。
最後林若薇幫她挑了一隻珍珠白的緞面手拿包,配一條極細的金鍊。她付錢的時候,林若薇已經走到店門口,回頭喊她:「欸快點,我要去樓下看鞋——」
白薰拎著購物袋走出店門,腳步卻在走廊上停住了。
對面是一間婚紗店的紗店的櫥窗。櫥窗裡立著一尊人臺,穿著一襲象牙白的魚尾婚紗,腰線收得很窄,裙擺從膝蓋往下散開,像一朵倒扣的白色鬱金香。燈光打在那些細碎的珠繡上,一閃一閃的,像她腳踝上那串鈴鐺偶爾晃出來的碎光。
「跟我結婚的時候也穿白色吧。」
他那句話是對著誰說的?是當下那個跪趴在沙發上被他操到腿軟的白薰,還是未來某個穿上這襲白紗的女人?他那時喉結滾在她頭頂上,她感覺到的震動,是蓄意的逗弄,還是暫時壓下來的認真?
「小薰?」林若薇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妳在看什麼——噢。」
林若薇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一拍。然後她伸手,輕輕從白薰手裡接過那個購物袋。
「走了。」林若薇的聲音難得沒有追問,只是攬了攬她的肩膀。「那家鞋店限時折扣到六點,快點。」
白薰被她攬著往前走,耳朵裡還嗡嗡響著心跳的聲音。
傍晚六點差五分,白薰開門走進顧凱辰的公寓。
客廳的燈開著。顧凱辰已經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翻文件,茶几上放著兩杯紅酒,一杯喝了一半,一杯還沒動。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
「準時。」他把文件放下,站起來朝她走過去。他一眼看到她手裡的購物袋,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接過來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低下頭,唇貼上她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落在她眉心正中央,停了三秒才離開。
「明天過後,」他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低低地震,「所有人都會知道,妳是誰的人。」
白薰靠在他胸前,閉著眼睛,感覺腳踝上的銀鈴隨著她重心轉移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很細很細的脆響。
以前她聽到這句話,會覺得有一隻手掐在脖子上,溫柔,但窒息。
現在那股窒息感還在——可是底下多了一層她說不清楚的東西。像鈴噹那根銀鍊,圈在腳踝上,很緊,卻也很穩。
顧凱辰低下頭,嘴唇從她的額頭沿著鼻樑一路滑下來,掠過嘴角,落在她鎖骨上那道舊牙印的位置。他張嘴,用牙尖輕輕咬住那一小塊皮膚,沒用力,只是含著,舌尖在上頭慢慢描了一圈。
白薰的狐耳從髮間彈出來,三條尾巴纏上他的手臂,繞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那根浮木。
「薰兒。」他的聲音貼著她鎖骨,低到幾乎是胸腔直接傳過來的震動。「妳永遠不用怕那些人不認識妳——因為我會讓每個人都記得妳。」
她閉著眼睛,感覺他唇齒的溫度覆在那道舊牙印上,感覺尾巴末梢蹭過他手臂上突起的青筋,感覺腳踝上的鈴正在以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頻率輕顫。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張臉深深埋進他胸口,讓那股被鎖住的安心,一點一點滲進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