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乃乃已經坐在床邊。她背對著李飛,雙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板貼著冰涼的磁磚。陰唇還是有點腫,坐著的時候壓到會陰,微微發脹。她沒有換姿勢,就這麼坐著,等窗簾縫隙那條光從細線變成一片灰白。
李飛翻身的時候,床墊彈簧響了一聲。她聽見他伸手摸旁邊,摸到空的枕頭,然後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還帶著睡意:「乃乃?幾點了?」
「快六點。」她說,沒有回頭。
「妳怎麼這麼早起來……」
「老公。」她打斷他,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今天早餐吃什麼。「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李飛坐起來,棉被滑到腰間。他沒戴眼鏡,瞇著眼看她的背影。她的肩膀繃得很緊,肩胛骨隔著睡衣薄薄的布料凸出來,脊椎一條線從後頸往下延伸,消失在領口裡。他伸手從床頭櫃摸到眼鏡戴上,然後說:「怎麼了?」
乃乃轉過來。她的臉在晨光裡看起來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嘴唇乾乾的,沒有血色。她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開始說。
「從戴克帆開始的。」她說。「你還記得隔壁那個小戴嗎?他偷我的鞋子,偷聽我們房間,偷我晾在陽臺的內衣褲。你都知道的。」
李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第一次碰我,是在他家。他拿我的照片威脅我,要我幫他……用嘴巴。」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購物清單。「後來他插進來了。在他家茶几上,膝蓋撞到瘀青。那天不是星期三,我說今天不是星期三,他說他不管。」
她停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喉嚨很乾。
「後來他找了阿龍。阿龍你知道,球場那個金色頭髮的。阿龍在戴克帆家操我,插我陰道,射在裡面。然後阿強也來了,阿強錄影。阿強插我肛門,那時候我第一次被插肛門,很痛,痛到哭出來,可是他們沒有停。」
李飛放在棉被上的手握緊了,指節泛白。他沒有開口,只是盯著她的臉。
「後來變成固定的。」她繼續說,語氣還是平平的。「每週三,在戴克帆家。戴克帆、阿龍、阿強、文旦哥、小魚。五個人。輪流。有時候一起。他們規定輪序,每個人都有主場。有一次在阿強租的倉庫,文旦哥叫我趴上木棧板,從後面插我肛門,舊傷裂開,流血。然後阿強插我前面,小魚也插我前面。他們三個輪流操我,每個人都射在裡面。戴克帆在旁邊拍照,說要存進星期三的資料夾。」
「乃乃。」李飛終於開口,聲音很啞。
「你聽我說完。」她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後來小魚主場,在元智大學男生宿舍。房間裡本來四個人,後來變成十個,後來走廊上排隊,超過二十個。他們叫我躺在淋浴間地板上,一個接一個插進來。每個人插進來之前都會問我:妳是大家的什麼?我要回答:我是大家的肉便器。二十幾次,我說了二十幾次。每個人都射在裡面,射完下一個馬上插進來。我的陰道裡面全部都是精液,不同人的,混在一起,流出來又被插回去。」
她的聲音到這裡才開始有一點點抖,但沒有停。
「還有公園。上禮拜三晚上,你去睡覺以後,我自己換了黑色薄紗短裙,走去公園。沒有穿內褲。我走進男廁,裡面有兩個打球的男生。我問他們想不想操我。他們一個插我前面,一個插我肛門,同時。後來又來一個中年男子,他蹲下來勾我的下巴,問我老公知不知道。我說我結婚了。他問我老公知不知道,我沒有回答。然後他也插進來,射在裡面。三個人,全部射在裡面。」
她說到這裡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窗外的天已經亮了,麻雀在陽臺鐵窗上叫,聲音很尖。
「還有早餐店。上上禮拜,我在儲藏室勾引一個戴棒球帽的客人。是我主動的。我帶他進儲藏室,把圍裙解開,讓他插進來。他很快就射了,射在裡面。我把他送走以後回去繼續煎蛋餅,像沒事一樣。」
她看著李飛的眼睛。他的眼鏡鏡片反光,她看不到他眼睛裡面的東西,但她看到他的手在抖。
「我全部告訴你了。」她說。「從頭到尾。每個人。每一次。全部。」
然後她閉嘴了,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沉默很長。長到窗外的麻雀叫完一輪飛走了,長到隔壁鄰居的鐵門拉開又關上,長到李飛的手從握拳慢慢鬆開,然後又重新握緊。
他站起來。棉被滑到地上,他沒撿。他走到她面前,站得很近,膝蓋快要碰到她的膝蓋。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兩人之間的空氣很重,重到她覺得胸口被壓著,呼吸不太順。
然後他蹲下來,伸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很用力。用力到她肋骨被壓得有點痛。他的手環過她的背,左手無名指上的銀婚戒冰涼地貼在她肩胛骨上。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喉結在她額頭前面滾了一下,像在吞什麼東西嚥不下去。
「我知道。」他說,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很啞,很慢。「我一直都知道。」
乃乃的身體僵住了。她沒有推開他,但也沒有抱住他,只是把臉埋在他鎖骨前面,鼻尖壓著他頸上那條銀色細鏈。
「從第一次。」李飛說。「從戴克帆第一次傳錄音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每一個星期三,我都知道。妳在倉庫那次我知道。宿舍二十幾個人那次我知道。公園那次我也知道。妳半夜出門的時候,我在窗簾後面看著妳走出去。」
他的手收得更緊,聲音開始抖。
「我沒有阻止。對不起。我沒有阻止。因為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我以為我想要的是這個。我以為看妳被別人操我會興奮。我他媽的真的是興奮。每一次聽錄音、看照片,我都硬到不行。可是看到妳膝蓋瘀青、看到妳在浴室把自己鎖起來、看到妳睡到一半摸自己下面檢查還有沒有腫——」
他的聲音斷掉了。他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害妳的人。」他說,聲音悶在她髮絲裡。「我愛妳,乃乃。我愛妳。我想要的不是讓妳受傷。我想要的是……我想要妳幸福。真的幸福。不是演給我看的那種。」
乃乃的手指動了。她慢慢把手抬起來,摳住他頸後的銀色細鏈,指腹貼著他後頸發燙的皮膚。她把臉從他鎖骨前面抬起來,嘴唇貼著他的脖子,聲音悶悶的:「我現在很幸福。」
李飛的身體震了一下。
「我是說真的。」她說,嘴唇貼著他喉結旁邊的皮膚,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在他脖子上。「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人。那些人……小戴、阿龍、阿強、文旦哥、小魚、公園的陌生人、宿舍那些男生——他們全部只是我的工具。我洩慾的工具。我喜歡被他們操,我喜歡被很多人操,我喜歡被操到裡面都是精液,可是那是我的身體。我的心是你的。只有你。」
她把臉退回來,看著他的眼睛,兩人的臉離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我已經變成這樣了。」她說,聲音平平的,但眼神沒有閃躲。「我變成一個可以被二十個人輪姦完、洗個澡換件衣服就坐在你對面剝螃蟹的人。我變成一個可以一面被陌生人操、一面想你的人。我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可是我知道我愛你。這一件沒有變。從來沒有變。」
李飛看著她。眼鏡起霧了,他沒有擦。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乾裂的嘴唇,然後把她拉過來,吻她。
吻得很用力。嘴唇壓著嘴唇,牙齒撞到牙齒。她的嘴唇很乾,被他的舌頭舔過之後變得濕潤。她張開嘴,讓他伸進來,兩人的舌頭攪在一起,呼吸越來越重。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抓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床上壓。她倒下去的時候後腦杓落在枕頭上,眼裡看到的是他俯下來的臉,還有他背後天花板上那條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晨光。
「老公。」她叫他,聲音開始喘。
「嗯。」他應,嘴唇貼著她的脖子往下移,手從她睡衣下襬伸進去,摸到她腰側的皮膚。
「我跟你說細節。」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你要聽嗎?」
李飛的手停在她肋骨旁邊,抬起頭看她。他的眼鏡歪了,她伸手幫他拿掉,放在床頭櫃上。沒戴眼鏡的他的眼睛看起來很小,眼角有細紋,瞳孔裡面映著她的臉。
「說。」他說。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板。
乃乃就開始說。說阿龍第一次在戴克帆家操她的時候,從後面插進來,一隻手抓著她的頭髮,一隻手掐著她的腰,每一下都撞到最深,撞到她子宮頸會痠。說阿強插她肛門的時候她痛到尖叫,可是阿強沒有停,反而掐著她的屁股往兩邊掰開,讓自己插得更深,射的時候她感覺得到精液打在腸壁上的熱度。說文旦哥在倉庫叫她趴上木棧板,木板很粗,乳頭被木刺刮破皮,滲血絲,文旦哥從後面插肛門的時候她的奶頭壓在木板上來回摩擦,痛到麻掉。說小魚在宿舍第一個插進來,插之前還要她對著鏡頭自我介紹,說「我是大家的肉便器,請使用我」,她講完之後小魚馬上插進來,很急,龜頭撐開陰道口的時候她還沒濕,有點痛,可是被操幾下就濕了。
她一面說,李飛一面脫她的衣服。不是撕,是脫。睡衣從下襬往上拉,經過胸口、鎖骨、頭頂,然後被他丟在床邊地上。內褲也是。他脫得很慢,像是在拆禮物,每一寸皮膚露出來的時候他都會摸一下,手指從鎖骨滑到乳房側邊,再滑到腰,再滑到大腿內側。她說到公園那個中年男子蹲下來勾她下巴的時候,他的手指正好摸到她陰唇,還有一點點腫,微微發燙,他把手指放在上面沒有動,只是輕輕壓著,好像在量她的溫度。
「繼續說。」他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她說。說宿舍淋浴間地板很冰,她的背貼在磁磚上,腿被抬起來架在洗手臺邊緣,棕髮男生第一個插進來的時候她的陰道裡面還有上一個人的精液,所以很滑,插起來有嘖嘖的水聲。說二十個人的精液混在一起,從陰道流出來,沿著股溝流到肛門,再流到地板磁磚上,最後變成一小灘灰白色的水。說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會抖,走路的時候大腿內側的精液乾掉,結成薄薄一層膜,摩擦的時候會癢。
李飛聽的時候沒有插進來。他只是摸她,從鎖骨摸到乳房,從乳房摸到腰,從腰摸到大腿,再從大腿摸回去。她說到第二十個人射完她高潮的時候,他的手指終於滑進她陰道裡面。很慢,一根手指,然後兩根。裡面還有點腫,緊緊的,但已經濕透了頂。他的手指在裡面彎了一下,她叫了一聲,腰往上挺。
「然後呢?」他問。聲音很緊,像從喉嚨深處硬扯出來的。
「然後我回家。」她說,喘著氣,手抓著他的手臂。「洗澡。自慰。想你。想你知不知道。想你知道了會不會不要我。想你知道了會不會更硬。」
他把手指抽出來,換成肉棒。進去的時候很慢,龜頭撐開陰唇,一寸一寸往裡面推。她感覺得到他的形狀,每一條血管的紋理都清清楚楚。他進到底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腿自動夾住他的腰。
「繼續說。」他重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汗水從他鬢角滴下來落在她臉上。
她就繼續說。說她在儲藏室勾引那個棒球帽客人,是她主動的,她解開圍裙的時候那個男人眼睛瞪很大,褲子脫下來的時候肉棒已經硬到貼著肚皮。說她帶他的手摸自己的乳房,跟他說「你可以操我」,他插進來的時候她沒有任何感覺,真的沒有,她只是在測試自己可以墮落到什麼程度。說她後來送走那個客人、繼續煎蛋餅的時候,陰道裡面的精液正在慢慢往外流,像月經來的時候那樣,溫溫的,濕濕的,但她連擦都沒有擦,就讓它在內褲上乾掉。
李飛開始動。很慢,但很深。每一插都退到幾乎滑出來,再一口氣頂到底。他的恥骨壓著她的陰蒂,每一下都磨到。她說到讓精液在內褲上乾掉的時候,他低吼了一聲,速度加快,床板開始規律地撞牆壁。
「還有嗎?」他問,聲音碎碎的。
「還有。」她說,聲音也碎碎的。「昨天……昨天我傳訊息問小魚星期三還有誰會來。我發現我很興奮。我在期待。我在期待下一個星期三。我在期待更多的人。我在期待更丟臉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壞掉了。可是我真的在期待——」
李飛射了。他壓在她身上,臉埋在她脖子旁邊,精液一股一股打在她陰道深處,燙燙的。她感覺得到他的陰莖在裡面一抽一抽的跳,跳了很久才停。他的身體壓在她身上很重,但她沒有推開。
他沒有抽出來。就這麼插著,趴在她身上喘氣。她的手指摸到他後腦杓的頭髮,濕濕的,都是汗。她輕輕抓著他的頭髮,一圈一圈繞在指尖上。
「還有嗎?」他又問,聲音悶在她鎖骨凹窩裡。
「還有。」她說,眼睛看著天花板,窗簾縫隙那條光已經從灰白變成金黃。「下次你要來看我。」
李飛沒有回答。
「來看我被他們操。」她說,聲音平平的,但手指把他的頭髮抓得更緊。「來看我怎麼變成大家的肉便器。來看我說我是大家的肉便器的時候,眼睛是看著你的。你來不來?」
李飛還是沒有回答。他把臉從她鎖骨前面抬起來,看著她。沒戴眼鏡的他眼睛很黑,瞳孔放得很大,裡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伸手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緊到她的肋骨被壓得發痛,緊到她的乳房貼著他的胸口,緊到她感覺得到他的心臟隔著肋骨在撞她的手心。
乃乃閉上眼,把臉壓進他的鎖骨凹窩。鼻尖貼著他的銀色頸飾,金屬被體溫捂暖了,沒有冰涼的觸感。她張開嘴,用嘴唇含住那條細鏈,舌尖嚐到金屬的鐵鏽味。
他們後來又做了三次。第二次是他把她翻過來,從後面進去,她趴在枕頭上,臉埋在枕頭裡,一面說阿龍從後面操她的細節,說阿龍抓她頭髮、掐她腰、撞她屁股的聲音很響,李飛聽完射在她背上。第三次是她騎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腕壓在枕頭兩側,一面往下坐一面說小魚要她對著鏡頭自我介紹,李飛射的時候咬著牙,脖子上的筋浮出來。第四次是側躺,他從後面環抱著她,慢慢插,插了很久,她說到公園那個中年男子問她老公知不知道的時候,他射在裡面,然後把臉埋在她後腦杓的頭髮裡,很久都沒有動。
窗外的天從金黃變成全亮,麻雀又回來了,樓下有機車發動的引擎聲。乃乃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是汗,大腿內側黏黏的,陰道裡面有李飛四次的精液,正在往外滲,弄濕了床單。李飛躺在她旁邊,一隻手環在她腰上,眼鏡還是沒戴,眼睛閉著,呼吸很重但沒有睡著。
「老公。」她說。
「嗯。」
「你今天要上班嗎?」
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請假。」
「為什麼?」
「沒力氣了。」他說,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出來是他的聲音。「被妳榨乾了。」
乃乃笑了一下。很短,只有一聲,但她笑了。她把臉轉過去,嘴唇貼著他的肩膀,閉上眼。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銀婚戒貼在她背後,被她體溫捂暖了。
她沒有再說什麼。他也沒有。兩個人就這麼躺著,等汗乾,等呼吸緩下來,等窗外的陽光從床尾一路爬到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