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時間這種東西，在你忙著往上爬的時候，會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流過——快到你來不及算日子，卻又慢到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星辰坐在辦公室的二手皮椅上，背靠著微微吱嘎作響的椅背，目光落在半空中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系統面板上。這間十坪大的辦公室一個月前還空空蕩蕩，現在桌上堆著三疊報關文件、兩台螢幕同時跑著物流追蹤系統，牆上那張本市交通路線圖被他用紅筆圈了四個據點。
三條中小型物流線，每天吞吐量不算大，但穩定。資金來源系統兌換的合法額度佔了六成，剩下四成是風秀英和林芷彤那邊調度過來的周轉金——風秀英幾乎是把積蓄交給他處理，林芷彤則是二話不說把第一筆模特酬勞轉進公司帳戶。
星辰拉回注意力，看向面板正中央。
【等級：12】
【能力點數：3】
【技能點數：2】
【體力：7 / 力量：6 / 智慧：7 / 敏捷：5 / 魅力：8】
【已習得技能：催眠（中級）、初級商業管理（滿級）、初級人脈網絡、初級說服力（被動）】
一個月升了三級，主要靠物流線的日常營運跟林芷彤的經紀業務。他發現系統判定的「事業擴張」會給經驗值，速度快過單純的肉體征服——或者說，這兩件事在他手上根本分不開。
三點能力點數，兩點技能點數。
他在腦中快速算了幾種分配方案。把智慧推到8，交涉時更有底氣；或者把敏捷補到6，至少跑路的時候不至於——他笑了一下，把這個念頭按掉。現在還沒到需要跑路的時候。
技能點數更關鍵。中級催眠足夠應付大部分人，但第3卷開啟後，他隱約覺得系統會放出更難纏的對手。兩點技能點，什麼都兌換不了，只能先留著。
他正打算關掉面板，桌上那支舊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方雅琳」。星辰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頭急促的呼吸聲就先撞進耳朵。
「星辰——」方雅琳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常快一倍，「我老公……他好像發現不對勁了。」
星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他說了什麼？」
「他今天早上突然問我，為什麼銀行帳戶多了一筆錢。」方雅琳的聲音有點抖，「他說他上個月去刷存摺的時候還沒有這筆，這個月多了十二萬。星辰，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就說是你之前介紹的那個代購——」
「等一下。」星辰打斷她，聲音不重，但方雅琳立刻安靜下來。「妳先深呼吸。現在在哪？」
「在……在家裡廁所。他還在客廳。」
「好。聽我說。」星辰把左腳踝擱在右膝上，椅子往後仰了一點，「那筆錢是什麼？是妳幫鄰居代購賺的外快。妳幫樓下陳太太買過保養品，幫三樓張小姐買過名牌包，暑假的時候還幫兩個大學女生代購過日本的藥妝——這些事妳真的做過，對不對？」
方雅琳愣了一下：「……對，可是那些都是小錢——」
「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有這件事』。」星辰的語氣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穩穩敲進木板，「妳老公問起來，妳就說妳把代購做大了，最近接了一筆企業團購的單，一次賺了十二萬。細節不用編太多，越簡單越好。他如果追問是哪家企業，妳就說是朋友介紹的，不方便透露客戶資料。說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睛，不要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雅琳的聲音慢慢穩下來：「……好。我知道了。對不起，我剛剛太慌了。」
「沒事。妳照這個說法講，講完傳個訊息給我。」星辰說完，停了一拍，補了一句：「雅琳，妳做得很好，第一時間打給我是對的。」
掛斷電話之後，星辰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暗掉的畫面看了五秒。
方雅琳的丈夫。他見過一次，在樓梯間擦肩而過，四十出頭，國字臉，穿著廉價西裝，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看起來像是做物業管理或保全的。那種男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一旦起疑，會開始翻東西、查帳、跟蹤——這條線如果炸開，燒到的不只是方雅琳，還會燒到風秀英、林芷彤，甚至整棟公寓的人際網絡。
這是一個潛在威脅。不算大，但必須處理。
星辰重新打開系統商城。
商城的介面在一個月內更新過兩次，分類比之前更細。他跳過「道具」「物資」「文件」那幾欄，直接拉到「能力」分類。最上面幾項是之前就有的——催眠相關、魅力強化、體能增幅——但他往下滑了兩頁之後，看到一個新的區塊。
【高級心理暗示】
【需求技能點數：5】
【效果：對目標植入多層次暗示，可同時設定觸發條件、時效與排除對象。被植入者無法察覺暗示存在，即使與植入者長期分離，暗示仍可維持九十天以上。】
【限制：需進行至少十五秒的語言引導，目標注意力需處於相對集中狀態。】
星辰讀了兩遍，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兩下。
五點技能點數。他現在只有兩點，加上三點能力點數，照系統二比一的兌換比例，三點能力點換一點技能點，總共勉強湊到三點——還差兩點。
而且他不想現在就把能力點數全換掉。體力、力量、智慧、敏捷這四項數值還沒到可以放著不管的程度，第三卷才剛開始，底子不能掏空。
他把高級心理暗示的頁面關掉，往上翻回魅力強化的區塊。
【中級魅力強化】
【需求技能點數：2】
【效果：魅力屬性永久提升1點。附帶被動效果「沉穩氣場」——與目標初次接觸時，對方戒心降低約20%，對話主導權傾向於你。】
【注意：此為中級魅力強化，累計兌換上限為魅力值9。】
就是這個。
他毫不猶豫地點下去。面板跳出確認視窗，他按下兌換。兩點技能點數歸零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流動從胸口擴散到四肢末梢，像喝了一口烈酒，但沒有灼燒感，只有一種從內而外被撐開的錯覺。
【魅力：8 → 9】
【被動技能「初級說服力」強化為「中級說服力」】
【新被動技能解鎖：「沉穩氣場」】
星辰眨了一下眼。面板上的數字穩定下來，他感覺自己的呼吸比剛才更沉，肩膀的肌肉自然放鬆了一截。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但那種微妙的差異就像換了一件剪裁完美的西裝——你還是你，但別人看你的眼神會不一樣。
他關掉面板，正打算回一封物流報關的郵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三下，不輕不重，間隔均勻。不是風秀英——風秀英敲門是兩下，輕而快。也不是林芷彤——林芷彤通常敲完就直接推門了。
星辰抬起頭：「請進。」
門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他沒見過的女人。
黑色合身套裝，裙長過膝，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年紀大概三十出頭，長相不是林芷彤那種一眼驚豔的漂亮，但五官組合起來有一種刀鋒般的銳利——眉骨高，顴骨線條分明，薄唇上塗著霧面豆沙色的口紅。黑髮綰成一個低低的髻，沒有一根頭髮散出來。
她踩著三吋的黑色高跟鞋走進來，鞋跟敲在磁磚地板上，每一步都像在打拍子。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辦公桌前，用三秒鐘把整間辦公室掃了一遍——從牆上的路線圖，到桌上那兩台螢幕，再到星辰背後那扇半開的窗。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星辰，微微一笑。
「萬盈集團，業務副總，林若屏。」她從名片夾裡抽出一張名片，用兩根手指壓在桌面上，推過來。「聽說林氏物流最近三條市區線路都被一家新公司搶走了，我很好奇，是哪個年輕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星辰沒有馬上看名片。他先看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顏色很深，裡面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兩片打磨過的黑色玻璃。
萬盈集團。本市最大的物流企業之一，旗下有十一條跨市幹線，市區末端配送網絡幾乎涵蓋了七成以上的商業區。林氏物流是萬盈的子公司，專做市區短程配送——星辰那三條物流線裡，有兩條就是從林氏嘴裡搶下來的訂單。
他知道遲早會有人找上門，只是沒想到來的是這個級別，更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星辰站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林若屏面前，沒有急著握手，而是先拉開她旁邊那張摺疊椅。椅子腳在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他比了個「請坐」的手勢，然後才伸出手。
「林姐。」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請坐。我們好好談。」
林若屏低頭看了一眼他握上來的手，嘴角那抹笑意沒變，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很細微的變化——像是本來打算用五分力氣試探，結果發現對方接住了，還順勢往前推了半步。
她坐下來，翹起左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勢很端正，但下巴微微抬起，那是習慣了俯視別人的角度。
「星辰貿易暨經紀有限公司。」她把公司全名念了一遍，語調平穩，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註冊資本五十萬，成立不到一個月，辦公地址是一間十坪大的——」她轉頭看了一圈，「——商辦混合大樓的邊間。然後你用這間公司，搶了林氏三條線。」
她轉回來，直視星辰：「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星辰坐回自己的椅子，沒有急著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張名片，正面反面各看了一眼，然後放進襯衫口袋裡。
「林姐，妳從萬盈總部開車過來，大概要四十分鐘。」他說，「妳親自跑這一趟，不是為了問我怎麼做到的——妳已經查過了。價格、時效、客戶評價，這些東西妳來之前就看完了。」
他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擱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妳來，是想看我這個人。」
林若屏的笑容停了一秒。
不是僵住的那種停，而是像一把刀在切下去之前，先懸在半空中，重新確認落點。
她往後靠上椅背，翹著的左腿換成右腿，那雙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有意思。」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那你告訴我，我看到的是什麼？」
星辰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路線圖前面，側身站著，讓林若屏能看到他手指點的每一個位置。
「妳看到的是三條線。市區東側的餐飲食材配送、西側的電商包裹短程轉運、還有一條醫療器材的專線。」他的手指在三個紅圈之間移動，「林氏丟掉這三條線，不是因為價格——林氏的報價比我低百分之八。也不是因為時效——你們的車隊規模是我的十倍。」
他轉頭看她，手指還停在路線圖上。
「林氏丟掉這三條線，是因為客戶覺得你們不在乎。貨損率三個月內從千分之三升到千分之八，客服電話轉接三次才能找到人，司機送貨遲到連一通道歉的電話都沒有。我的車隊只有四台廂型車，但我每個客戶都有一支專線可以直撥到我手機上。貨損超過千分之一，當月運費全免。」
他把手放下來，轉過身，正面對著林若屏。
「所以妳看到的不是一家新公司。妳看到的是一面鏡子——我把林氏的缺點一個一個照出來，客戶自己會做選擇。」
林若屏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星辰站在路線圖前面的樣子——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領口解開兩顆釦子，站姿放鬆但重心穩穩落在兩腳之間。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講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閃爍，沒有討好，沒有急著證明什麼。他就只是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停下來，等她自己判斷。
這種從容，不像一個剛創業一個月的人。
「好。」林若屏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膝蓋併攏，身體微微前傾，「那你告訴我，你接下來要搶哪一條？」
星辰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談判桌上的笑，而是真的覺得有趣的、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低笑。
「林姐，妳這是在叫我掀底牌給對手看。」
「你剛剛不是把我當鏡子嗎？」林若屏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比三十出頭再年輕幾歲，「鏡子跟對手，你選一個。」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窗外樓下有台貨車發動引擎，低頻的震動透過牆壁傳進來，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表面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星辰走回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往前傾到一個剛好越過禮貌邊界的距離。他看著林若屏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姐，萬盈有十一條跨市幹線，市區末端全部外包給林氏。但林氏自己的車隊只有八台大貨車，旺季的時候根本不夠用，你去年雙十一的外包訂單有四成轉給了競爭對手。」他頓了一下，「如果我說，我要的不是搶你們的線，而是幫你們吃掉那四成的缺口呢？」
林若屏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星辰看到了。他直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夾，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我上禮拜做的市區運力評估。林氏現有車隊的最大周轉量、尖峰時段的缺口數據、還有我這邊四台車的可用運能。妳拿回去看，看完再告訴我——我是鏡子，還是對手。」
林若屏低頭看著那份文件夾，沒有伸手去拿。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站起來，把文件夾拿在手裡。
「你這個人，比我想像的麻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敵意，反而像是——某種程度上的認可。
她轉身往門口走，高跟鞋敲了三下，停住。她側過頭，半張臉被辦公室的日光燈照得線條分明。
「文件我會看。三天內給你答覆。」她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不要叫我林姐。我今年才三十二，沒那麼老。」
門在她身後關上，鞋跟的聲音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星辰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方雅琳已經傳了訊息過來：「搞定了。他沒再追問。謝謝你。」後面加了一個抱拳的表情符號。
他回了三個字：「做得好。」
然後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樓下那條四線道的馬路上，一輛黑色的賓士正從路邊車位駛出，方向燈閃了兩下，匯入車流。
他認得那輛車。萬盈集團的車牌，他在查資料的時候看過照片。
星辰把手插進褲袋裡，看著那輛賓士消失在十字路口，嘴角慢慢揚起來。
林若屏這個女人，聰明、冷靜、手上有實權。她不信任任何人，但她相信數據。這種人不能催眠——至少現在不行，萬盈的副總突然性格大變，太明顯了——但可以用實力把她拉到自己這邊來。
第三卷的棋盤，第一顆棋子已經落下來了。
他關上百葉窗，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系統面板自動彈出來，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小的提示文字。
【新功能載入完成：勢力地圖】
【可視化顯示宿主所在城市的人脈關係與勢力分布】
【當前掃描範圍：方圓五公里】
星辰點開勢力地圖，半空中展開一張半透明的城市俯瞰圖。上面標著不同顏色的光點——藍色是自己人，風秀英、林芷彤、林芷柔、陳心怡、方雅琳的名字各自掛在對應的位置。灰色是中立，密密麻麻遍布四周。紅色是敵對或潛在威脅，目前只有兩個微弱的紅點，其中一個的位置他認得——正是方雅琳丈夫所在的那棟公寓。
另一個紅點，在城市的西南角。他放大地圖，那個位置標著一行小字。
【程宏欽——蘇晚晴調查中】
星辰的眉心跳了一下。蘇晚晴，那個幫他查帳的會計師。她說好明天要面呈資料，結果一直沒聯絡。他本來以為是對方拖稿，但現在系統把程宏欽標成紅色——
他把勢力地圖關掉，拿起手機，撥了蘇晚晴的號碼。
響了六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這次響到第四聲，被掛斷了。
星辰放下手機，盯著螢幕上「通話已結束」的五個字，眼神慢慢沉下來。窗外城市的午後陽光正亮，但他辦公室裡的溫度像是突然降了幾度。
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有些事，不能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