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了大半日,源太始終走在我前頭半步的地方。他背著那捆鐵器,步子沉甸甸的,卻不喘,每回我踩到碎石踉蹌,他那隻手就從前面伸過來,穩穩託住我的手肘,等我站好了才鬆開。
「嫂子,前面那段陡,我牽著妳走。」他回頭說,額上掛著汗珠,在午後的日頭下亮晶晶的。
我把手遞過去。他的掌心全是粗繭,熱得像剛從爐子邊離開,握住我的時候力道收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源太,你出門在外比在家還可靠呢。」我抿著嘴笑。
他搔了搔後腦杓,憨憨地咧開嘴。「在家有兄長撐著,我聽吩咐做事就行。出了門,總不能讓嫂子有一丁點閃失。」
翻過山坳,隔山的村子便在眼底了。辦理秋房交代的貨事倒很順利,鋪子掌櫃收了鐵器,銀貨兩訖,還多謝了源太一句「師傅手藝真好」。源太站在一旁,微微鞠了個躬,沒多話,那副沉篤篤的模樣,確實像個能當家的男人。
忙完已是黃昏時分。我領著他往村口的客棧走,推開木門,櫃檯後頭的掌櫃抬起頭,一對眼在我跟源太之間逡了一轉。
「兩位——住店?」
「是的。」我點點頭。
掌櫃那管筆蘸了蘸墨,正要往簿子上記,嘴裡慣常地問:「兩間房?」
源太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我已抙前一步,淺淺笑著說了:「一間即可。」
掌櫃那管筆在半空頓了頓。他抬起眼又看了我一下,又看看源太,然後低回頭,在簿子上落了幾個字,沒多話,從牆上取下一柄銅匙推過檯面。
源太站在我身後,我沒回頭也能感覺到他那道視線落在後腦腦杓上,燙燙的。
上了樓,推開房門,屋裡收捨得乾淨,一扇紙窗半開著,屋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源太把背上那捆東西擱在牆角,轉過來,那張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路的問終於憋不住了。
「嫂子,方才在樓下——」
「你先把門關上。」我在床沿坐下,兩隻手交疊在膝上。
他依言把門推合,門縫咔地一聲扣上。屋裡一下子靜下來,窗外那棵槐樹葉子的沙沙聲越發清楚。
「嫂子,」源太站在門邊,沒走近,一雙手垂在身側,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方才那間房……村裡人嘴雜,若是傳回去——」
「秋房允了的。」
他怔住了。嘴唇動了動,像在心裡重複一遍這四個字。
我抬起眼看著他。「出門前,你兄長親口對我說的。他允了。」
這句話落在屋裡,像是往靜水裡投了一枚石子。源太望著我,那雙總帶些憨氣的眼睛在昏黃的燭火底下慢慢黑了下去,從深處翻起一種壓了很久、壓得很沉、此刻才被揭開的東西。
「兄長他——知道我們?」
「他什麼都知道。」我輕輕籲了一口氣,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攏,「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堵牆上那條縫,是他親手留的。你每回進我身子,他都在那頭聽著,看著。」
源太的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
「所以,」我把聲音放柔了,像在家後院與他說話時那樣,「這趟出門,我不是嫂子。出了那扇門,在村人面前我還是;進了這扇門——」我頓了頓,「這裡沒有嫂子,只有你的內人。」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紙門上,大大的,微微發著抖。我隔著幾步遠,隔著他那一身粗布衣裳,也能看清他胯間那東西已經醒了——沉沉地、硬硬地頂起一片布料,隔著褲子壓出一截讓人心慌的輪廓。那東西隔著衣裳都像在強調自己般,隔空對著我。
「夫人——」他啞子瘂瘂的。
「叫內人。」我輕聲糾正他。
「內人。」他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帶著點生疏,卻又燙得不像話。他邁開一步,再一步,步子慢慢的,像怕走太快會把這一切踩碎似的。
他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兩條臂膀伸過來,一手環住我的肩背,一手攔住我的後腰,把我整個人從床沿撈進懷裡。他的體溫隔著衣裳透過來,燙得我胸口一緊。他抱得那麼用力,卻又在發抖。那張臉埋進我的頸窩裡,鬍碴的鬢根刮著我耳後那塊嫩肉,癢癢的。
我抬手繞上他的後頸,輕輕拍著。他背上那層布料被我揪在掌心裡,濕濕的,不知是汗還是什麼。
「今日,」他的聲音悶在我肩窩裡,低低的,啞子像被什麼堵著,「今日我要全部爆發。忍了太久——」
我感覺腰上那雙手臂又收緊了些。他胯間那根東西隔著幾層布料壓在我小腹側邊,一跳一跳的,燙得像要從褲頭裡衝出來。我沒躲,就那麼讓它壓著,隔著衣裳與它相抵。
「好的。」我垂下眼,聲細如蚊,貼在他耳邊輕輕應了。
他聽見這兩個字,身子猛地一僵,然後把我抱得更緊了,緊得像要把這幾十天分的苦忍都揉碎在這一抱裡。窗外那串不知誰掛的風鈴被晚風撥了一下,叮鈴鈴響了好一陣,蓋住了我耳朵裡他粗重的呼吸。
我慢慢閉上眼,把臉頰貼在他胸口,那底下心跳擂得像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