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旬乃娘坐起身來,她鬢邊的碎髮被汗黏在臉頰上,我伸手替她撥開。她瞇著眼笑了笑,那笑意從眼角一路漫到嘴邊,像春末的風拂過簷下的風鈴,無聲,卻在人心底晃出餘韻。
「得起來了。」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聲音還啞著,「再躺下去,午飯都不用做了。」
我應了一聲,先起身套上褲子,再彎腰替她拾起散在床邊的寢衣。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擦過我的手背,那一下輕得像蜻蜓點水,她卻低下頭,耳根子泛起薄薄的紅。
我忍住笑,別過臉去。
兩人各自梳洗整裝。旬乃娘對著銅鏡綰髮,手腕翻轉間烏黑的髮絲一綹綹攏上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我靠在門框邊看她,她從鏡子裡瞧見我,眉眼一彎:「看什麼?」
「看老婆。」我說。
她沒接話,低下頭去理腰帶,嘴角那抹笑怎麼也壓不平。
出了房門,院子裡日頭正好。我去鋪子裡清點昨日的帳目,旬乃娘在灶房裡忙午飯。隔著兩道紙門,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一陣陣傳過來,偶爾夾著她哼的小調,聽不出是什麼曲子,調子軟軟的,像泡在溫水裡。
中午時分她端著飯菜進了側屋,在我對面坐下。兩人挨著矮幾吃飯,膝蓋在桌下碰著了,她縮了一下,又慢慢靠回來。我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到她碗裡,她頓了頓,也夾了塊魚肉放到我碗中。
「這魚新鮮,早起市集上買的。」她說,「你多吃些。」
「老婆也吃。」
她聽我叫她老婆,眼神柔了一下,像燭火被風拂過,晃了晃又穩住。
用完飯,我幫著收拾碗筷。旬乃娘在灶房裡洗碗,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彎腰的背影。腰帶束得緊,腰身到臀那一段弧線在布料的繃撐下格外明顯。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側過頭來,手還在水盆裡:「又看。」
我走上前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她身子一僵,然後軟下來,往後靠在我胸口上,手從水盆裡抽出來,濕淋淋地搭在我手背上。
「你呀,」她的聲音輕得像在嘆氣,「還沒鬧夠?」
我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沒說話。她身上的味道混著灶火的柴香和皂角的清苦,聞著讓人心裡踏實。
「老婆。」我叫她。
「嗯?」
「我很歡喜。」
她轉過身來,濕手捧住我的臉,拇指在我顴骨上來回蹭了兩下。她仰頭看我,眼裡有光,不是淚,就是亮晶晶的,像深夜井底映著的月亮。
「妾身也是。」她說。
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院子裡的蟬鳴蓋過去。可我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就這樣靠著灶臺站了一會兒。她的頭靠在我肩上,頭髮蹭著我的下巴,呼出的熱氣隔著衣料滲進胸口。我感覺自己下身慢慢起了變化,隔著褲子頂在她小腹上。旬乃娘感覺到了,身子微微一動,抬起頭來看我,臉上那表情不是羞,也不是怯,是一種瞭然於心的溫存。
「你啊。」她抿嘴笑了笑,手順著我的胸口往下滑,隔著褲子輕輕按了一下,「才說沒鬧夠,果然。」
我深吸一口氣,張嘴想說什麼,她已經緩緩矮下身去。
矮几還擱在側屋裡,碗筷的油香還浮在空氣中。旬乃娘跪坐在我跟前,仰頭望了我一眼,那眼神溫馴得像一頭小鹿,可手上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她解開我的褲帶,褲頭鬆開來,下身暴露在午後微涼的空氣裡。她伸手握住,指腹輕輕撫過頂端,沾了一點清亮的黏液在指尖。
「這孩子,」她又說了一遍,語氣像在哄,又像在嘆,「就是個貪嘴的。」
她張口含住的時候,我往後靠在了灶臺邊上,手掌按住冰涼的石面,穩住自己。她吃得慢,不急不緩,像在品一道菜,舌頭捲著側緣來回舔,再從根部一路滑到頂端,嘴唇裹得緊,每一寸都不放過。她含到最深處的時候,喉頭微微一緊,鼻息撲在我小腹上,熱熱癢癢的。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頰,指頭陷進她鬢邊的碎髮裡。她抬眼望我,眼睛裡含著笑,嘴巴繼續動,吞嚥的節奏穩得像她哼小調時那樣,一吞一吐都有韻律。
「老婆……」
她沒答,只是加快了速度,一隻手握著根部套弄,另一隻手託著囊袋輕輕揉捏。灶房裡只有她吞吐時細微的水聲,和我越來越重的喘息。
我感覺自己快要到的時候,手按住她後腦,想往後退一步。她卻伸手按住我的臀,更往前迎了幾分,把我含得更深。我牙關一咬,腰眼一麻,在她喉嚨深處洩了出來。她一下一下地吞,喉嚨蠕動的節奏穩穩當當,直到我全部射完,她才慢慢退出來,舌尖在頭頂轉了一圈,把最後一滴也抿進嘴裡。
她跪在那兒,抬頭看我,嘴唇紅紅的,泛著水光。半晌,她拿手背揩了一下嘴角,輕聲說:「這回可安生了?」
我伸手把她拉起來。她站穩後,理了理衣襟,又拿指尖抹了抹我的褲腰,幫我重新繫好褲帶。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那副神態跟方才綰髮時一模一樣,認真,仔細,像在打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好了。」她在我胸口拍了拍,「碗還沒洗完呢。」
我笑出來。
午後日頭偏西,光線從側屋的簷廊往屋裡斜了一截,把地板照出一塊暖黃色的長方形。旬乃娘端了兩杯茶過來,一杯遞給我,一杯握在自己手裡。兩人在簷廊邊坐下來,腿懸在廊沿外頭,腳底離地面還差著幾寸,晃一晃就能碰著籬笆旁邊那叢紫陽花。
她喝茶的姿勢很端莊,杯蓋輕輕撥開茶沫,低頭抿一口,再蓋上,整套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千百回。我學著她的樣子喝了一口,手肘不經意碰著了她的手臂。她側頭看我,眼裡帶著笑。
「你跟你爹年輕時,長得可真像。」她忽然說。
「娘見過我爹年輕時候?」
她點點頭,目光垂下來,落在茶杯裡浮沉的茶葉上。「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他那時候來村裡,跟你差不多年紀,瘦瘦的,不太說話,可一雙眼睛看人看得很牢。」
我不知道該接什麼,就靜靜聽著。
「你跟他,都是好人。」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蟬叫得響,風穿過紫陽花叢,葉子沙沙地抖。
「老婆,」我放下茶杯,轉過身子面對她,「以後的事……妳想過麼?」
「以後?」
「嗯。柴乃若真懷上了,孩子生下來,家裡就多了口人。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旬乃娘也放下茶杯,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她望著院子裡那棵柿子樹,樹梢上已經結了青綠色的小果子,硬邦邦的,離轉紅還早得很。
「妾身只想過一件事,」她說,「能在這個家裡,看著你們兄弟兩個都好好的,就夠了。旁的,不想太多。」
這話聽著平淡,可她的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不是在許願,是在陳述。
我伸手輕輕覆在她交疊的手背上。她的手背溫熱乾燥,指節分明,摸上去感覺得到這些年做家事留下的薄繭。她翻過手掌來,五指穿過我的指縫,扣住了。
「老婆。」我低聲說。
「嗯。」
「我從來沒想過,日子可以過成這樣。」
「怎樣?」
「有人陪著,有人等門,有人在灶房裡哼小調。」我頓了頓,「有人在我身邊坐著。」
旬乃娘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裡那層水光又浮上來,可她沒有掉淚。她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拉到她自己膝上放著,另一隻手疊上來,輕輕拍我的手背。
「你呀,」她說,「從小就沒娘在身邊,想來是苦過來的。」
這句話戳在我胸口正中間,不疼,就是酸酸軟軟的,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化開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身子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她鬆開一隻手,繞到我背後,輕輕搭在我腰側,把我往她懷裡攬了攬。
「妾身跟你說過,往後每一天,老婆都在。」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夠傳進我耳朵裡,「這句話你記著。」
「記著了。」
我們就這樣依偎著坐了好一陣子。簷廊下的陰影一寸一寸往東移,風從院牆那頭灌進來,帶著紫陽花淡淡的甜腥味。旬乃孃的手指在我腰側無意識地輕輕畫著圈,隔著衣料,酥酥麻麻的。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慢慢沉下來,心跳穩穩的,跟她靠著我的胸口那一下一下的起伏疊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從腰側慢慢往上移,順著我的背脊一路摸到後頸,指腹按在我髮根的位置,輕輕揉著。那力道不大不小,舒服得讓人想閉上眼睛。
「當年懷源太的時候,」她的聲音悠悠的,「就想過,若還有個孩子該多好。」
我睜開眼看她。她沒看我,目光落得遠遠的,落在柿子樹後頭那面爬滿青苔的土牆上。
「現在老天爺又送了一個來,」她轉頭看我,嘴角彎彎的,「還是個會叫老婆的。」
我喉嚨緊了一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我抬手摸上她的臉。指尖從她額角順著臉頰的弧線往下滑,滑過顴骨,滑過腮邊,最後停在嘴角那抹彎彎的笑紋上。
「老婆的心意,」我說,「我全都接住了。」
她闔上眼,側過臉,嘴唇輕輕壓在我掌心上。那一吻柔軟得像蝶翅,停留的時間短得只有一瞬,可傳上來的溫度卻一直竄到手腕、手臂、心窩。
我們對望著,誰也沒說話。簷廊下的午後靜悄悄的,蟬也不叫了,好像天地之間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旬乃孃的手從我後頸滑下來,越過胸口,沒入衣襟裡頭。她的指尖微涼,貼著我鎖骨的皮膚,一寸一寸往下探。與此同時,我的手也順著她的腰側摸進去,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裡衣,掌心貼在她肋骨旁邊,感覺得到她每一下心跳都沉甸甸的,從骨骼傳到我手上。
我們沒有急切,沒有慌亂。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份小心翼翼包好的禮物,每一層布料掀開都帶著憐惜。她解開我的衣襟,我把她的腰帶鬆了兩圈。午後的陽光在廊簷前止步,只把熱氣漫進來,罩在我們裸露的肩頭和手臂上。
她的手找到了我身下那處又硬起來的地方,五根手指穩穩地圈上去,不急著動,只是握著,拇指在頂端那圈突起的邊緣來回輕撫。我吸氣的聲音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她聽見了,手指便收緊一分。
我同時探進她腿根之間的溫熱處,指尖撥開那層濕潤的軟褶,尋到了藏在頂端的那一粒。我用指腹按住,輕輕打圈。她身子一顫,握著我的那隻手不自覺加了力道,嘴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唔」。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側坐在簷廊上,互相用手撫弄著對方最私密的地方。陽光在我們腳邊一寸遠的地方畫出明暗交界,院子裡紫陽花輕輕晃,廊下的陰影罩著我們交疊的喘息。
「你這手,」旬乃孃的聲音抖抖的,像風裡的燭火,「手指頭……比源太還曉得……」
她沒把話說完,因為我又加了兩根手指,三根指頭裹在她體內,被一層又一層軟肉緊緊吮著。她仰起脖子,喉嚨裡滾出一聲長長的呻吟,握著我的那隻手也飛快地動起來,從根部一路套弄到頂,虎口每次刮過頂端的凹溝,都讓我腰眼一陣痠麻。
「老婆——」我的嗓子也啞了,「要到了。」
「一起……」她喘著說,「跟妾身一道——」
她的手動得越來越快,我感覺自己的囊袋緊縮,那根脹到極限的莖柱在她掌心裡突突跳動。與此同時她體內絞住了我的手指,一股濕熱從深處湧出來,浸滿了我的指縫,順著手背往下淌。
我低吼一聲,精液從她指間噴濺出來,落在她的袖口上、我的大腿上、我們之間的地板上。她同時弓起身子,嘴裡那聲呻吟壓了又壓,最後還是碎成一串斷斷續續的輕喊,夾著我的名字。
良久,我們兩個才慢慢鬆開手。
旬乃娘癱在我肩上喘氣,手還軟軟地搭在我腿根上,手指上沾著的白濁在午後的光裡亮晶晶的。我抽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袖口上那片濺濕的痕跡。
「這件衣服,」我啞著嗓子說,「得洗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還漾著水光,嘴角慢慢翹起來。她拿起自己沾濕的袖口送到鼻尖前聞了聞,又湊到我鼻子底下晃了一下。
「你的味道。」她說,語氣溫柔得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家常事。
我握住她的手腕,就著她舉起袖子的姿勢,把臉埋進那片溫熱潮濕的布料裡。鼻尖蹭到精液的腥,還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兩股味道混在一起,成了這個午後最清晰的氣味記憶。
她抬手理了理我汗濕的鬢髮,指尖順著耳廓描了一圈,然後把一綹散下來的頭髮塞到我耳後。那動作穩穩的,不帶半點遲疑。
「這幾日,」她說,「妾身都是您的。」
簷廊外的紫陽花,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落了一瓣,藍紫色的花瓣躺在泥地上,邊緣已經開始泛褐。可枝頭上還開著一大團一大團的花球,密密匝匝的,每一朵都還緊挨著另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