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醒來的時候,柴乃已經不在床上。我翻了個身,臉埋進她睡過的那塊枕頭裡,上頭還留著她的氣味,混著一點汗和髮油的甜香。腰痠得很,腿也軟,昨晚讓她騎在上面折騰了大半宿,到後來我連抬手摟她的力氣都沒了,只記得她伏在我身上,那對乳房壓著我的胸膛,沉甸甸的,熱呼呼的,像兩床剛從炕上烘過的棉被。
她說,很久沒讓你開心的了。
我當時迷迷糊糊的,沒聽明白。什麼叫讓我開心的?這些日子她哪樣不是在為我打算——鋪子的帳她攬去了,源太的事她安排得妥妥當當,連娘那邊也是她主動去說合的。我一個男人,倒讓她操了這麼多心。我把臉往枕頭裡又埋深了些,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麼用處,可這份沒用處裡頭,又摻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安逸。
柴乃不會害我。這十年來,她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那些我一開始看不透的,到頭來都是為了我好。她說等著就是了,那我就等著。
那天鋪子裡沒什麼生意,我坐在櫃檯後頭撥算盤,撥了半天也沒撥出個所以然來。源太在後院打鐵,錘子一下一下砸在鐵砧上,叮叮噹噹的,節奏穩得很。我聽著那聲音,心裡倒踏實了些。傍晚關鋪的時候,柴乃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衝我笑了笑,說晚飯煮了你愛吃的滷肉。我應了一聲,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端倪來,可她那副從容的神態跟平日一模一樣,半點破綻也沒有。
吃完飯,洗完澡,我踩著木屐往臥房走。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光影在木地板上搖來搖去。我推開房門,裡頭黑漆漆的,沒點燈。
「柴乃?」我摸到桌邊,點了那盞小燈。
房裡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並排擺著,床邊的矮幾上放著一杯涼茶。我在床沿坐下來,脫了木屐,盤腿等著。窗外有蟲鳴,跟昨晚一樣,遠遠近近的,叫得人心裡發軟。我等了一陣,又等了一陣,眼皮開始沉了。身子往後一倒,後腦勺陷進枕頭裡,我想著就瞇一會兒,不一會兒意識就模糊了。
半夢半醒之間,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木軸轉動的那一下,很輕,像是推門的人怕驚動什麼似的。我翻了個身,眼皮澀得睜不開,含糊地喊了一聲:「柴乃⋯⋯」
沒有人應。
腳步聲很輕,踩在榻榻米上,窸窸窣窣的,不像柴乃平日那種篤定的步伐。我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是柴乃慣用的桂花頭油,是另一種味道——像是線香混著陳年木櫃的氣味,很淡,很遠,卻莫名讓人安心。腳步聲在床邊停住了。我撐著眼皮睜開眼,床頭站著一個人,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先看見的是一截淺青色的袖口,和一雙交疊在腹前的手。
我眨了眨眼,視線往上移。那張臉在半明半暗的光裡慢慢清楚起來——圓潤的下巴,微微上彎的嘴角,眼角的細紋在燈下顯得很柔和。旬乃娘穿著那件淺青色的寢衣,但衣服卻有些微凌亂,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盤起,而是披散在肩上,散落地貼在她鎖骨的位置。
我愣在床上,半撐起身子,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旬乃娘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她說話的聲調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像在跟一個半夢半醒的孩子說話:「怎麼,不歡迎娘嗎?」
「不是——」我猛地坐起來,後腦勺差點撞到床柱,急忙搖著手,「不是不歡迎,只是⋯⋯」
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只是什麼?只是我以為來的是柴乃?只是我不知道柴乃安排的是這個?只是我雖然跟娘已經有了那層關係,卻從來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在自己的臥房裡,在等老婆回來的時候,等到的是娘?
旬乃沒有催我,只是靜靜站在床頭,垂著眼看我。她沒有走近,也沒有後退,就那樣站著,雙手交疊在腹前,姿態跟平日灶房裡、廊下、院子裡一模一樣,端正而安穩。可這份端正裡頭,又有一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或許是她披散的頭髮,或許是她那些微凌亂的寢衣,或許只是因為她站在我的床邊,在這盞小燈底下,而這間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旬乃娘在床沿坐了下來。她坐得很輕,榻榻米上幾乎沒發出聲響。她側過身來看我,那雙眼睛在燈下溫潤得像兩顆泡在熱水裡的琥珀,眼尾還帶著一抹沒褪盡的紅,像剛剛哭過,又像剛剛笑得太厲害。她的頭髮沒有綰起,散在肩上,髮根處微微潮濕,貼著鬢角的幾綹還帶著一點沒晾透的濕氣。寢衣的領口有些歪,鎖骨下方隱約露出一小塊泛紅的皮膚,衣襟的繫帶繫得匆忙,打了個不對稱的結。她靠近的時候,那股淡淡的線香味底下,還壓著另一層味道——微鹹的,溫熱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又像灶上燉著的甜湯,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只有剛溫存過的身體才會散出的氣息。
她把手收回來,擱在自己膝上,背脊挺得筆直,卻不顯得僵硬。她就那樣坐著,沒有要躺下來的意思,也沒有要多說什麼的意思。我看著她寢衣的裙擺垂在床沿,露出一小截腳踝,踝骨圓圓的,皮膚在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蜜色。那些念頭在心裡轉了好幾轉,終於還是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出口:「娘……您是不是……剛剛才……」
旬乃娘轉過頭來,對著我微微一笑,那笑意淺淺的,眼角的細紋更深了一些。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那樣看著我,半晌,才緩緩地說:「還真讓她說中了。」
我一愣,不解地反問:「什麼說中了?」
旬乃娘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解開寢衣的繫帶,那打了個不對稱的結的繫帶,指尖一勾便鬆了。衣襟敞開,順著肩頭滑落,堆在腳踝邊。裡頭沒有任何褻衣,肌膚就那樣赤裸裸地曝在燈下——鎖骨下方那塊泛紅的皮膚,原來不是一處,而是好幾處,深深淺淺的紅印散在胸口、腰側,還有幾道淺淺的指痕,像被人用手掌反覆握過、揉過。在我腦內一片空白、思緒瘋狂轉動的同時,她的雙腿間還緩緩滴下白濁,黏稠的,沿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在蜜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跡。
旬乃娘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說道:「她說妳喜歡這樣玩,起初我還半信半疑,但在看到妳的反應後,我才明白柴乃說的都是真的。」語畢,便把秋房緩緩放倒在床上,並把胸脯塞到她嘴前,另一隻手則習以為常地開始幫秋房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