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城还没走到第三桌,一只手从背后扣住她的腰。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是五指张开、指节发力、一把将她往后拽的那种扣法。她的脚跟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后背撞上一片硬实的胸膛。军服铜扣隔着薄薄的皮肤贴片硌进她肩胛骨之间,凉而且硬。
“酒没倒完就想走。”
深蓝军服男人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传过来,气息湿热,带着刚才那杯酒的微甜余味。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小腹——不是抚摸,是按。五根手指平平地撑开,压在她肚脐以下的位置,隔着一层薄汗的皮肤,把她固定在自己大腿上。
约克城坐的地方不太平。他大腿上的肌肉绷着,军裤布料粗硬,她臀部的软肉被压得变了形,贴片边缘勒进胯骨外侧的皮肤里。她左手还握着酒壶,壶里的酒液在倾斜中轻轻晃了一下,液面碰到壶壁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还有半壶。”约克城说。她没有挣,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右手搭在他扣在自己小腹的那只手上,手背贴着他手背,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按紧。
同桌另外两个男人放下了酒杯。
一个坐在左边,穿深绿对襟袍子,手指上戴着两枚银托戒指。他放下酒杯的动作很慢,杯底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目光从约克城脸上移到她小腹上那只手的位置,又从那只手移到她的乳房。另一个坐在右边,鹰钩鼻,没穿上衣,只披了一件敞开的兽皮坎肩,胸口的体毛灰白交杂。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推,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了大约三寸,换了个看得更清楚的角度。
“那就继续倒。”深蓝军服男人的左手从小腹往上移。不是直线上升,是沿着她肋骨的弧度往上推,经过腰侧、肋下、乳房外侧的弧线,最后整个手掌扣在她左乳上。和刚才的侧面握不一样——这次是正面,五指从她乳房下方托上去,掌心贴住心形贴片覆盖的乳尖,食指和拇指在乳根处扣合,像端一盏杯子。
他捏了一下。力道和刚才那份不多,但这次她没有酒壶可以转移视线。约克城的膝盖动了一下,腿内侧的肌肉绷紧又松开,丝袜在烛光下闪过一道极细的反光。
“倒啊。”他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胡茬扎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约克城把酒壶倾斜,壶嘴对准他杯子的边沿,酒液拉出一条细而稳的弧线。她的手没有抖。
左边的银托戒指男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里面有一种看好戏的慢。他把酒杯重新端起来,在手指间转了半圈,没有喝。
酒倒满了。杯子里的液面和杯沿齐平,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深蓝军服男人的手从她乳房上松开了。他从她手里接过酒杯,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喝完。”
约克城接过杯子,仰头一口饮尽。喉结滚了一次。她从他腿上站起来,转过身把空杯子放回桌面,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长,但里面有某种拿捏过的东西——不是媚,也不是怒,是算好了分寸之后给出来的一点点软。
她转身走向其他桌,路过芬妮那桌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芬妮正在弯腰。
不是因为她在捡东西,是因为方脸男人让她捡。他手指指向地面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掉在那——他是看她转身要走,才把自己面前的餐巾从桌沿拨下去的。白色餐巾从桌面滑落,铺开在地毯上,他指着它说:“掉了。”
芬妮看了他一眼。那一看里面有太多东西:金发双钻卷因为弯腰的动作从肩前滑到胸前,烛光在发卷的弧面上折出两圈暖金。她弯腰的时候背弓成一条弧线,蝴蝶骨在皮肤下凸出,手臂伸直去够那条餐巾。
方脸男人在她弯到最低点的时候从背后贴上来。
他的胯部顶在她臀部上,隔着军裤的粗布磨了两下。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他调整了站位,两条腿分开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自己的腰带,像在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他磨蹭的动作不快——顶上来,压住,往下碾了大约两寸,然后稍微退开半寸,再顶上来。军裤的布料在她臀部凹陷处压出一个模糊的形状。她大腿后侧的肌肉因为这个姿势绷得极紧,丝袜在膝盖弯里勒出了一道深色的线。
大约十几秒。
芬妮直起身的时候脸涨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忍到太阳穴发胀的那种红。她把餐巾放到桌角,指尖在离开布料前停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倒酒。没说话。
约克城没有走过去。她只是在这一桌的侧面停了半步,和芬妮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芬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收到。没事。
约克城继续走,酒壶换了另一只手。
威尔士亲王在最靠里的那张桌边,正把酒杯从嘴边移开。
她抿了一口酒,含在嘴里没有咽。灰大氅胖男人仰靠在椅背上,下巴上有一层油光,嘴唇半张,舌头在牙床上舔了一圈。他指向自己的嘴,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着烤肉的油脂。
“用这个喂。”他说。
威尔士亲王弯下腰。她的背仍然直,手腕仍然稳,但弯腰的弧度让她的乳房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贴片边缘离开了皮肤大约半寸——一个在别人的角度看来比完全裸露更让人喉咙发紧的空隙。她的嘴唇在离他嘴唇大约一指的距离停住,唇缝微微张开,含住的酒液从两片唇之间渗出来,拉成一条细而亮的线,注入他口中。
酒液倒空的那一刻她准备直起身,灰大氅男人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拇指按在她第一二节颈椎之间的凹陷处,刚好是控制仰角和起身力道的点。他把她按在原位,伸舌舔掉了她下唇上最后一滴残酒。舌面粗糙,带着酒气和唾液的混合味道。
旁边的短胡子男人鼓了两下掌。掌心相击的声音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突兀而清脆,像某个信号。
威尔士亲王直起身。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后她重新端起酒壶,壶嘴悬在空杯上方,看向灰大氅男人身旁的下一位。
窗边,明日奈被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个穿皮背心的光头男人。头皮在烛光下反着一层薄油光,后颈有两道横着的旧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手里的酒壶拿过来放在窗台上。酒壶底和石台碰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从她身后贴上来,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
他的动作不快——和芬妮那边不一样,不是粗暴,是缓到让人发毛的慢。手掌从她肋骨两侧缓缓上移,经过腋窝的外缘,然后整个掌面包住她两侧乳房。十根手指全部张开,指节陷进乳肉里,隔着乳贴慢慢收拢。
“就这样站着别动,”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胡茬扎在她锁骨上,声音闷在她肩颈之间,“我想抱一会儿。”
明日奈僵住了。
不是发抖,不是挣扎,是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同时锁死。她肩胛骨之间的皮肤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被光头男人胸口贴住的地方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快而且乱,像困在肋骨笼子里的一只鸟。她的眼睛睁着,蓝眸定在窗外的夜色上,瞳孔因为长时间不眨眼而开始发红。
光头男人没有催她。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握着她的乳房,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均匀地喷在她锁骨上。他的拇指偶尔会动一下,在乳贴边缘的皮肤上画一个极小的圈,然后又停下。
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里,明日奈的手指在腿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第三次攥紧的时候,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的瞬间,嘴角居然挂上了一个极小的弧——不是笑,是她习惯性地把嘴咧了一下,那种即使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要先咧嘴的表情。
光头男人没有看到这个表情。
但威尔士亲王看到了。她隔着两张桌子,酒壶还在手里,余光扫过窗边那幅定格般的画面,手指在壶柄上收紧了半秒。
约克城扫了一圈全场。
这个动作不显眼——她只是走到两张桌子之间的空地上,转了小半个身,让视线能够依次覆盖住吧台的方向、窗边的位置、靠里的角落和近门的区域。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动作,每个人被握住的位置,被她在一秒半内全部确认了一遍。
然后她走向下一桌。
她走的时候路过吧台边的那道侧廊拱门。拱门是石头砌的,门框上雕着某种藤蔓状的纹样,烛光照不进去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拱门的另一边,一道棕色的影子刚消失在拐角——发辫,狐狸耳朵,九条尾巴中的三条在转身时扬起的弧线。
达非被伯爵叫走了。
约克城停了半步。
就半步。她看着那条空无一人的侧廊,拱门里透出来的空气比宴会厅里冷半度,还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霉,不是灰,是更湿而且更老的什么东西。
门扉开合的声音从侧廊深处传过来,木轴转动时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闩锁落下的脆声。
约克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把酒壶换了只手,重新端起来,走向下一个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