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芬妮还蜷在他怀里,呼吸匀长,一条腿搭在他腰上,被子里全是她的味道。窗外那道暗紫色的光已经褪成灰白,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蒙了一层薄纱。
他轻轻把她那条腿挪开,她哼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脸埋进枕头里,露出一截后颈。他替她掖了掖被角,披上衬衣起身下楼。
吧台区的灯已经亮了。威尔士亲王和明日奈背对楼梯站着,一个深红一个漆黑,兔女郎装的紧身束腰把两人的腰线勒得分明。威尔士亲王听见脚步声先转过头,那头银灰色长发被拢成高马尾,脖子上系着细窄的缎带领结。她看见他的瞬间,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战舰出港前最后一次校准航向。
“长官。”她说。
明日奈慢了半拍才转过身来,兔耳朵发箍歪了一点,她抬手扶了扶,笑得毫无遮拦:“早安!我们比你先到了,算不算加分?”她黑丝包裹的小腿并得规矩,但上半身已经探过吧台,手指在他面前的台面上敲了两下。
他还没开口,约克城从走廊那头推门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兔女郎装,暗红色的围裙系在腰间,手里端着一摞擦得发亮的玻璃杯。她扫了一眼吧台前的阵仗,嘴角微微一翘,把杯子一个个码进吧台架子上,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台沿,目光从威尔士亲王身上移到明日奈身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都到了。”她说。
“今天开始,”他拉开高脚凳坐下,指尖点了一点约克城的方向,“你带她们两个上站台。规矩、话术、报价、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全部你说了算。”
约克城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她转向两人,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站台不是作战。客人花钱买的不是你打仗的本事,是你站在那里的样子、你说话的声音、你对他们笑的方式。听懂了吗?”
“听懂了。”威尔士亲王回答得干脆,像是在接受作战简报。
明日奈举了一下手:“那个——如果客人要摸我,我是先笑还是先报价?”
约克城看她一眼,伸手把她歪掉的那只兔耳朵扶正:“先笑。笑完再报价。报了价再让他摸。顺序不能错。”
“好复杂……”明日奈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掏出那本巴掌大的小笔记本,低头划拉了几笔。
约克城越过吧台目光扫了一圈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人的卡座。第一波客人总是来得最早的那几拨——手里攥着上次抵押换来的筹码,眼神黏在女体上不肯挪开。
“威尔士亲王,一号桌。”约克城偏了偏下巴,“那个穿深蓝西装的,上次找过我,半身十五点,小费另加。你去跟他说——记住,他说话有点结巴,别打断他。”
威尔士亲王整了整领结,迈步走向一号桌。她走路的方式和约克城不同,肩膀不晃,腰胯收得很紧,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步态踏在舰桥甲板上。
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抬起眼看见她,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深红色的兔女郎连体衣在胸口挤出饱满的弧度,带着白手套的左手轻按在桌沿。
“早安,我是威尔士亲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约克城让我来陪您喝一杯。”
“我、我只要半身。”男人结结巴巴地说,目光已经黏在她胸口下不来了。
“十五点。”她报出数字,语调平稳得像在报天文台的潮汐读数,“您可以摸腰以上任何位置。需要先把筹码放桌上。”
男人的手指抖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三枚灰绿色的筹码,在桌面排成一排。威尔士亲王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点数无误,然后直起身,绕到他身侧,在他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来。她这个姿势很标准——约克城昨天教了她整晚,膝盖并拢,小腿向外侧微微岔开,双手自然搭在大腿上,这是约克城示范的“待机姿势”。
她把手里的酒水单递给他,他的手指越过酒水单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几寸。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立刻舒展开来,唇角保持着弧度。
他先摸的是她的手臂。拇指从她小臂的外侧滑上去,隔着白手套的丝绸料子,在肘弯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上,掌心贴上她的上臂。她的肌肉在兔女郎装下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下意识的防御反应。但自卫的本能还在,可忠诚程序锁住了她的反抗。
她的手仍放在大腿上,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掐进掌心。
男人的手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的指腹很粗糙,像是常年握斧柄磨出的茧子,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时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她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缓慢呼出。约克城在吧台远远看着,手里擦着杯子,目光没移开过。
男人的手继续往下,掌心复上她左胸,五指收紧。威尔士亲王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腰背本能地往后弓,但身后是卡座靠背,退无可退。他的拇指精准地隔着衣服拨过她的乳头,她咬住了下唇,阻止那一声几乎要漏出来的闷哼。
“你很、很挺。”男人评价道,手指还在揉。
“谢谢。”她说完这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的大腿在兔女郎装下微微发颤,被黑丝包裹的膝盖已经有点撑不住跪姿,但她死死保持着待机姿势不变。
与此同时,明日奈被约克城指派到了三号桌。三号桌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胖的那个戴金属面罩,瘦的那个手腕上缠着好几圈皮绳。明日奈踩着黑色高跟鞋走过去,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杯调制好的紫色酒液,那是约克城交代过的赠饮。
她刚到桌前,瘦的那个就伸手拽住她胳膊,把她拉到两人中间的位置。黑色兔女郎装在她身上比威尔士亲王的那件更显活泼,紧身束腰勒不住她那种天然的好动劲儿,兔耳朵随着她扭头说话一抖一抖的。
“这杯是送的。”她把酒杯放下,然后转过身面对两人,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问,“两位要半身还是全活?半身十五点,全活——”
“先摸两下再说价钱的事。”面罩男人截断她,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腿上。黑色连体衣下她的腰细得一手就圈得住,她“啊”了一声,本能地抓住他肩头的布料才没滑下去。
面罩男人宽厚的手掌按住她大腿根部,指腹的温度隔着黑丝透进去,像是烙铁贴着皮肤。她的脚背一下子绷直了,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空气里晃了一下。他在她腿上捏了几把,然后手顺着胯骨往上摸,虎口卡住她的腰眼,拇指按在她小腹上。那块位置没有骨头,只有柔软平坦的肌肉,他的拇指稍微用力一按,她就往上缩了一下。
“敏感。”他瓮声瓮气地笑了一声。
瘦的那个从侧面伸手过来,解开她领口的蝴蝶结,黑色缎带滑落,领口松散开来,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他的手指沿着她肋骨的纹理往上,从侧面托住她右边那只乳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掂了掂。她的乳头还没被碰到就已经硬了起来,黑色布料上明显看出一个小凸点。
“这比昨天那个银头发的小。”瘦的跟胖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叫起来肯定好听。”面罩男人说,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大腿不让她并拢。
明日奈的耳朵根红了,但她的笑容没垮。她甚至抬起手拍了拍面罩男人的面具,手指沿着金属边缘画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刻意放大的天真:“两位先付钱,付完钱随便摸随便捏。要是想听我叫——那是另外的价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尾音拖长了一点,配合着歪头的动作,像是真的在推销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但她的膝盖在黑丝下并拢又松开,反复三次,足尖勾着高跟鞋尖,小腿内侧的一条细筋在灯光下跳得很快。
约克城在吧台后面站着,右手翻着账本,左手的指节轻轻敲着台面。她的目光在两张桌子之间来回扫,耳朵同时捕捉着两边传来的细碎声响:威尔士亲王那边夹杂着衣料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明日奈这边则混着笑声、断语和银币落桌的脆响。
“你学东西很快。”约克城偏头跟身旁的男人说,眼睛仍然盯着前方。
“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料。”他说,说得平淡,像在陈述某种工业标准。
三号桌那边的面罩男人往桌上丢了一把筹码,明日奈低头数了数,笑声更亮了。他把手从她大腿上移开,拍了拍她屁股,示意她重新把领结系好。她快手快脚地系好缎带,转过身去,对准吧台方向小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威尔士亲王那边也收了尾。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最后捏了一下她的胸,把余下的筹码推到桌沿。她站起身,动作流畅利落,只有腿弯处的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出卖了她。她走回吧台,表情端正得一如既往,把四枚筹码排整齐推到约克城面前。
“三号桌半身十五点,小费两枚。”她的声音稳稳的,像是刚提交了一份执勤日志。
“结巴跟你说什么了?”约克城接过筹码搁进收纳盘。
“他说下次还找我。”威尔士亲王顿了顿,“这次他没结巴。”
约克城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吧台边站着的男人也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没有插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人开始明显多起来。来的大半是回头客——昨天约克城服务过的那几个晶贩子今天带了同伴,深蓝装男人换了件外套又来了,连面罩男人都多带了一个纹手背的伙计。吧台区的十几个卡座没有空过,站台的姑娘得周转着走位,一个刚从一个桌下来就得转去另一个桌。
约克城调整了战术。威尔士亲王专门接服务要求明确的客人——她的报价方式干脆,不容讨价还价,客人一般在她面前不太敢拖延。明日奈则被安排去接那些喜欢说话、喜欢展现自己见多识广的客人——她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看似很傻的提问,惹得客人哈哈大笑,在笑声中顺手把筹码塞进她手里。
“她的嘴硬是个卖点。”约克城把账本翻过一页,低声跟男人说,“好几个客人专门回来找她,就为了看她一本正经说歪理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眼睛落在吧台角落那个又掏出小笔记本划着什么的黑发兔女郎身上。她写了两笔,抬头朝芬妮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笔记本往丝袜里一塞,猫着腰溜出了吧台区。
他当作没看见。
休息室里只点了一盏壁灯。芬妮坐在靠墙的软凳上,两条腿蜷在身前,身上裹着件宽松的浴袍,头发还乱着。她看见明日奈探进来的时候眼睛还眯着没完全睁开。
“芬妮前辈!”明日奈一闪身挤进门里,回手把门关上,兔耳朵差点被门框刮掉,“我问你一件事。”
“你不是站台吗?”
“现在是中场休息——威尔士亲王替我顶了五分钟。”明日奈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软凳上,半湿的头发蹭过芬妮的胳膊,“那个——客人的手摸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我怎么控制表情?我刚才差点没绷住,面罩男笑话我笑了两秒就喘上了。”
芬妮的耳朵尖慢慢变红,她把手里的毛巾拧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约克城说你是老手。”明日奈睁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看她,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纯纯粹粹的请教。
芬妮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压得极轻:“你找个点……比如他耳垂的轮廓,或者桌沿木纹的夹缝,盯着看。把注意力全挤过去,假装你的腿不是你的。”
“假装腿不是我的?”明日奈重复了一遍,像在记忆某个口诀,然后掏出小笔记本划了两笔。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约克城推门进来。她的兔女郎装前襟有几处明显的褶皱,那是刚才被客人扯的,但她的神态比任何时候都放松。她看看坐着的两个人,目光在芬妮红透的耳根和明日奈手里的笔记本之间转了一圈。
明日奈看看她,又转头看看芬妮,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芬妮瞪了她一眼,自己的嘴角却也没绷住,往上翘了一点。
约克城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她没说话,但那道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很慢,很静,像是这天早上最末一道关上的门闩。
门外吧台区的筹码碰撞声、客人的笑骂声、高跟鞋敲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远远近近,像潮水拍着船壳。明日奈把自己的兔耳朵摘下来扣在芬妮头上,然后从软凳上弹起来,伸手去拉门:“我回站台了——那个口诀我再试试!”
约克城等她跑远了,才把目光收回,落在芬妮身上。芬妮戴着歪歪扭扭的兔耳朵,整张脸红得不成样子。约克城走过去,伸手替她把兔耳朵扶正,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
窗外灰白的光终于亮到了不能再称为黎明的程度。夹缝里的白天开始了,而吧台区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