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非和约克城都被赶去休息了。男人没动,等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三楼拐角,才伸手把吧台上那盏灯也拧灭。黑暗里,他站了一会儿接着转身穿过侧门,往走廊尽头的召唤间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地板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响,墙上的铜管一根根泛着陈旧的黄。召唤间的门比别的门窄一截,推开时门轴一声不响,像早就等着他。里面没有窗,也没有灯。男人反手把门关上,整间屋子只剩中央那块黑石台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灰光。
他把手掌按上去。系统界面在黑暗里浮出来,灰蓝色的光从指尖漫到手腕。权限已经扩到第三批次,但他今晚只开两格。两格并排,同时勾选。指尖点在确认按钮上,力度不重,整块石台却像被砸了一下,灰光猛地炸开,又在一瞬间收成一片暖白。
屋里先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那股白光从石台上漫下来,像滚开的水蒸气,贴着地面铺到墙角。男人的影子被从脚底照亮,拉得又长又斜。雾里慢慢立起两个人形,像从很深的冰水里被打捞出来,先是轮廓,再是颜色,最后是重量——两双脚先后踩上石台,发出很轻的两声。
左边那个先露出来的是一条笔直的长腿。深蓝色军装裙摆的边角还带着雾,像刚浸过水。金发在军帽下束得很紧,帽檐压得低,遮住大半眉眼。可男人还是看见她眼睛了。红得极深,像烧到最旺的炭,睁开的一瞬间就钉在男人身上,没有闪。威尔士亲王。他认出她了。
右边那个从雾里钻出来得比人先出声。白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垂到腰,校服外套歪斜地挂在腰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整个领口松松地敞着。她左脚先踩到石台边,晃了一下,鞋底打了滑,整个人向前栽。威尔士亲王头都没回,反手一伸,扣住她手腕,把人从半摔的姿势里硬拉回来。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在明日奈腕骨上摁出四个白点。
“站好。”威尔士亲王的声音低而稳,像在风浪里也绝不会晃的船舷。
“知道了啦……”一之濑明日奈拖长尾音,脚底蹭了两下才站稳,眼睛已经朝男人这边飘过来。她左脸那颗痣被暖白光照着,小得几乎没有,但因为她笑得太开,那颗痣反而先跳进人眼里。她眨眨眼,歪了歪脑袋,“哇,这地方好暗。门那么窄,你该不会是……老板吧?”
男人没答。他先看威尔士亲王。她站在石台中央,背挺得笔直,军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风纪扣,领口硬挺,遮住整段脖颈。军靴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像还在等集合哨。但男人看见她扣在明日奈腕上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在发抖。很细的抖,从指根一直传到小臂。刚穿过裂隙的人,身体还没落稳,她撑得再直,也压不住神经里那层虚浮。
男人走过去,先伸手按在明日奈后颈。掌心冰凉的,她脖子缩了一下,没躲。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威尔士亲王头上的军帽摘掉。金发从帽里滚出来,发丝里带着雾,凉丝丝地落在肩章和锁骨上。威尔士亲王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像要说什么,又咬住了。
“听好。”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刚好把整间屋子的空气压下去。他站在两人中间,手指仍按在明日奈后颈,像搭在一条随时会跳起来的鱼身上。“你们已经到这里了。从今晚起归我管。这地方叫时空旅舍,楼下是赌场和酒吧。我开的。你们以后的工作不是打仗,也不是上学。是接待客人。”
明日奈“啊”地点了一下头,像是终于听懂了什么。威尔士亲王没动。她抬起眼,红眸在雾散后的黑暗里亮了一下,像烧着两块炭。她松开明日奈的手,反手攥住男人小臂,五指收得极紧,军装手套的布纹几乎嵌进他皮肤里。
“等一下。”她的声音已经稳下来,尾音一点都不飘。她盯着男人,眼里的红像要烧穿什么,“系统传进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我看见了。不能更清楚。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决定。”
男人没有挣开。他反而朝她逼了半步,前胸几乎抵上她的军装扣子。威尔士亲王比他想的还高一点,站直了两人鼻尖只差几寸。她呼出的气很凉,和他胸口的热撞在一起。他看着她眼睛,声音压低下去,每个字都往她脸上砸过去:“你没有不接受这个选项。忠诚程序在你落到这间屋子以前就写进身体了。你可以嘴硬,可以站得再直一点,装成什么都没发生。但你心里已经知道你是谁的人。你现在抓着我,手在抖。这不是气,也不是恨。是那东西在告诉你,该松手了。”
威尔士亲王的喉结很用力地滚了一下。她手指一根一根从男人小臂上松开,像从自己骨头上拔出来。军装袖口留下几道很浅的褶痕。她背还直着,头却低下去一点,金发从肩后滑下来,遮住半张脸。男人看见她耳根很红,一路烧进军领。
忠诚锚定的进度条在系统界面里慢慢爬。男人不再看她,转身扯住明日奈校服前襟,把人往门口带。明日奈被拽得踉跄一步,鞋跟磕在门槛下,呀了一声,回头冲威尔士亲王吐了吐舌头,脸上没半点怕的。
“你还笑得出。”男人说。
“为什么笑不出?”她被他拽着走,声音一颠一颠的,“老板你刚才好凶,可是……系统给我看的东西,比你刚才说的刺激多了。我其实从醒过来就一直在想,那个,痛不痛啊?”
男人步子没停。他带着她绕过走廊,经过约克城房门口时,脚步缓了一下。里面没声音。他继续走,走到顶层走廊尽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没点灯,黑得只有门缝外一丝走廊的光。明日奈先被按在门边,男人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黑暗里还是亮晶晶的,像根本没站在一个陌生世界的陌生房间。男人抬起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按在她左脸颊那颗痣上,用力压了压。
“知道以后具体做什么吗?”他问。
“知道呀。”明日奈笑得更开了,声音软乎乎的,像含着一颗糖,“陪客人喝酒,陪客人玩,还有……床上那种。系统都跟我说过了。我倒是很好奇,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老板,你试过吗?和很多人做那种事,会不会累啊?”
男人没答。他偏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威尔士亲王。她背挺着,手垂在身侧,军靴底在门槛上来回压了半寸,显然还在犹豫。男人没催她,先把明日奈下巴抬得更高,指腹从痣上滑到唇角,停了停。
“你的前辈,约克城,已经接过非人种族的客人。芬妮明天正式接客。你这种身段和脸,我也不会让你在楼下白站着。”他语气平淡,像在交代排班。手指已经从明日奈下巴滑下去,勾住她领口最松的那颗扣子。“进来,把门关上。”
威尔士亲王终于抬脚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地落进槽里,走廊外最后一线光被斩断。黑暗里只剩两种呼吸声,一个紧张得发颤,一个闷在喉咙里不肯响。男人把明日奈拽离门边,自己往床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站那做什么。”他头也不回,对威尔士亲王说。那语气不像命令,反而轻了点,像在唤一匹已经跟了他很久的马。军靴底在地上磕了两下,一步,又一步,跟过来了。每一步都踩得很慢,但没停。
男人在床沿坐下。屋内没有灯,他就借着窗外裂隙外极淡的一线幽光,把明日奈拉进两腿之间。她仰头看他,白金色的头发铺在被单上。校服外套已经斜挂在臂弯,衬衫下摆从裙腰里跑出来一截。男人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把人提到自己大腿上。明日奈轻得不像话,他掌根贴着她大腿根往上托,指节陷进柔软的肉里。她小腿勾起来,没碰到地面,脚背绷得笔直。
“老板……这样好近。”她声音很小,呼吸已经快起来,胸口一起一伏,最上面两颗敞开的扣子中间露出一小片白腻的皮肤。男人的手从她校服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她腰侧往上,一路不紧不慢地挪到胸口下沿。明日奈整个人都绷住了,像被按在墙上的猫,腰身无意识地往他掌心挺。
“别乱动。”男人侧过头,朝威尔士亲王勾了勾手指,“过来。近一点。”
威尔士亲王走到床前,离他一臂远。军装扣子从下往上数第三颗那里,胸线随着呼吸起伏得有些乱。男人的手还留在明日奈衣服里,眼睛却看着威尔士亲王。他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出来。
“你军姿站得这么好,待会儿要怎么跪。”
这句话不重,威尔士亲王的脸却像被人从里面点着了。她喉头滚了一下,别开眼,没说话。男人的手从明日奈衣服下摆抽出来,明日奈“啊”了一声,像被抽走了什么,下意识追着挺了挺腰。男人没理她,起身走到威尔士亲王面前,把她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解开了。
“今天先不逼你。”他说。手指没停,又解第二颗、第三颗,慢慢把那层深蓝色布料从她肩头剥下去。威尔士亲王胸口剧烈起伏,每解一颗,她的呼吸就重一分,像有什么压得太久的东西正从最上面漏出来。男人看着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停了一下,“但你得明白,楼下那些客人,不会有我这么大的耐心。”
军装外套落在地上。衬衫还在。男人不再脱了,只把威尔士亲王往床边轻轻一推。她没反抗,跌坐在床沿,和明日奈挨在一起。明日奈已经自己把校服系带解了,裙腰松垮地堆在腿根。她见威尔士亲王坐过来,就笑嘻嘻地往她身上靠,用脸颊去蹭她肩章。威尔士亲王身体僵了一瞬,没有推开。
男人站在床边,看了她们一会儿。两个从不同世界落进同一间屋子的女人,肩膀抵着肩膀,呼吸搅在一起。明日奈的脸颊还贴着她的军装衬衫,威尔士亲王的背挺得再直,也在那具柔软身体的温度里一点点软下去。
“以后你们就是同事。”男人说。声音从黑暗里落下来,很慢,很稳,“我会让约克城带你们。楼下穿什么、怎么笑、怎么让客人掏钱,她都会教。今晚先说明白——在这里,工作时间,客人不会因为你们喊停就停。所以现在不适应,之后只会更难受。”
他说完,走过去把明日奈的脸从威尔士亲王肩头抬起来。她半张着嘴,眼睛又黑又亮,像等什么等了很久。男人俯下身,离她只有几寸,鼻尖几乎碰到那颗小痣。
“想试吗?”他问。气息吐在她脸上,热得发潮。明日奈的瞳孔缩了一下,笑从嘴角漫开,眼睛弯成两条亮晶晶的缝。
“想啊。”她说。
威尔士亲王的手在床沿悄悄攥紧了被单。男人没看她,只伸手把她颊侧垂下来的金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把明日奈从床沿抱起来,往床中央放。威尔士亲王的手还攥着被单,没有跟过去,也没有离开。她听见明日奈的呼吸和男人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黑暗里越来越近,混成一片湿热的响。她自己还穿着军靴,鞋底钉在床前地板上,像要把什么最后的东西站稳。
忽然有什么从黑暗里伸过来,捉住她手腕。不是很重,但很稳。明日奈的手指从男人背后探出来,带着一点潮热的汗,扣进她指缝里。
“别一个人板着脸啦。”明日奈的声音从床中央传来,又软又喘,却清楚得不像已经躺在男人怀里,“过来嘛,威尔士。老板说以后是同事,同事要先熟悉一下嘛。”
威尔士亲王没动。她的手指在明日奈指缝里慢慢收紧,军装手套皮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黑暗里,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下来,胸腔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像被这一声唤从甲板下拽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军靴终于从地板上挪开,膝盖跪上床沿,金发从肩后滑落,散在男人手边。
男人侧过脸,对她笑了一下。
“乖。”他说。
这一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只响在她耳膜里。威尔士亲王的背终于软下去半寸。她没说话,把脸别开,红眸在黑暗里烧得很亮,又慢慢披上一层雾似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