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路在腳下收縮成最後一道虹弧,然後消失了。
踏出去的那一步踩到的是赤貫星頂端的黑色岩石,堅硬、冰冷,表面佈滿風蝕的孔洞。靈兒靠在我左側,她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從光路裡走出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抓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微涼。凝兒站在她另一邊,三色靈氣在指縫間流轉,沒有說話,但她的金色豎瞳已經掃過前方每一塊岩石的陰影。
「精神寄生。」詹嵐的聲音在隊伍頻道裡響起,低而急促,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偽撒旦的精神核心被外部意識完全覆蓋,原主人還活著,但被壓在最底層。」
我還沒回應,基因鎖全開的感知就像一道冰水從脊椎澆下去——前方七十米,岩石高處,有一團極其穩定的靈壓在流動。不是狂暴的那種強,是像深水一樣沉而均勻,每一個靈力脈衝的間隔都一模一樣,精準到不正常。我在蚩尤戰裡感受過類似的氣息,複製體鄭吒殘留在蚩尤屍骸上的黑色火焰,跟眼前這股靈壓的底層紋理幾乎完全重疊。
「裴逸。」楚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平淡得像在報天氣。「西海隊隊長,靈壓結構與複製體鄭吒同源。推測是養殖隊掠奪來的能力。」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頭頂的岩石高處亮起一道刺目的藍白色光柱。
等離子炮。第一發是試探,軌跡筆直,目標是我們腳下還在收縮的七彩光路殘影。靈兒與凝兒同時動了——淡金色的女媧靈力從靈兒掌心炸開,凝兒的三色靈氣像緞帶一樣纏上去,兩股力量在我面前三米處交織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等離子束打在護盾上,沒有穿透,但衝擊力沿著靈力傳導回來,靈兒往後退了半步,後腳跟踩在我的靴尖上。
「沒事。」我伸手扶住她的後腰,掌心貼在她微微汗濕的連身裙布料上。「站穩。」
她點了點頭,眉心硃砂印亮了一瞬。
前方,西海隊的半月陣型完全展開了。六個人,加一臺等離子炮,外骨骼裝甲的關節液壓聲在赤貫星稀薄的空氣裡聽起來像某種昆蟲振翅。能量護盾的淡藍光膜在他們身前閃爍,每兩秒亮一次,那是供能不穩的跡象。金髮男人站在陣型正中央,偽撒旦像一堵肉牆擋在他面前,六條手臂垂著,灰白色的瞳孔空洞無神。
鄭吒沒等指令。虎魄刀的黑色火焰在他拔刀的瞬間就吞掉了半截刀身,他整個人化成一道黑線,筆直撞向金髮男人。
偽撒旦的六條手臂同時砸下來。
那一擊沒有技巧,純粹是靠體積和重量。六隻拳頭落在鄭吒橫擋的虎魄刀上,黑色火焰炸開,岩石碎片從撞擊點往外輻射,鄭吒的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半米深的溝,整個人被震退十幾米,單膝跪地,刀身上的火焰短暫地暗了一瞬。
金髮男人沒有迎戰。他只是笑著退了一步,那笑容溫和、得體,像在會議室裡讓座給同事。他退進西海隊的陣型裡,兩個穿外骨骼裝甲的隊員立刻補上缺口,能量步槍的槍口同時指向鄭吒。
然後西海隊開火了。
能量光束與實彈交織成的彈幕在空氣中劃出密密麻麻的軌跡,赤貫星頂端的黑暗被照得忽明忽暗。中洲隊被迫散開——霸王扛著重機槍往右側巖石跑,零點在左後方找到制高點,蕭宏律被羅甘道拽到一塊突出的巖壁後面,嘴裡還在喊「掩體、掩體、先找掩體」。
我拉著靈兒與凝兒退到左側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方。靈兒背靠岩石,雙掌合攏,女媧靈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團淡金色的雷光,她往外一推,一道雷電屏障在我們面前張開,能量光束打在屏障上被偏折成亂七八糟的角度,濺在旁邊的巖石上燒出焦黑的窟窿。
凝兒半蹲在我旁邊,三色靈氣在她指尖壓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她在等,等對面的火力出現間隙。
「裴逸。」靈兒忽然低聲叫我,眼睛沒有離開前方的雷電屏障。「你看偽撒旦的眼睛。」
我轉頭看過去。
偽撒旦站在彈幕後方,六條手臂依然垂著,口水從嘴角一直流到胸口,看起來就是一具被控制的空殼。但他的眼睛——那雙灰白色的瞳孔深處,有極微弱的猩紅色在閃爍。不是持續的,是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滅,頻率越來越快。
「森洲隊隊長還有一絲意識。」靈兒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篤定。「他在試圖掙脫精神控制。」
楚軒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確認。精神寄生的控制鏈在宿主意識殘留的情況下會出現週期性鬆動,頻率與宿主原始精神力強度成正比。偽撒旦體內的精神核心波動間隔正在縮短。」
我看向楚軒。他站在另一塊巖石後方,臉色平靜,右手舉起來朝我打了個手勢——食指與中指併攏,往偽撒旦的方向點了一下。
那個殘留的意識。是打破埋伏的縫隙。
我深吸一口氣,基因鎖全開的感知在腦中鋪開整片戰場。西海隊六人的位置、等離子炮的充能間隔、鄭吒的靈壓正在重新攀升、偽撒旦瞳孔深處那點猩紅的閃爍頻率——所有資訊在同一瞬間被四階基因鎖處理成一個清晰的圖像。
「鄭吒,三十秒後再衝一次,目標一樣是金髮男人。」我在隊伍頻道裡說。「霸王,等離子炮交給你。零點,打外骨骼裝甲的護盾節點,左肩關節處,供能不穩的時候護盾會有零點三秒的缺口。靈兒、凝兒——」
我轉頭看她們。
靈兒的雷電屏障正在被密集的能量光束削薄,她的額角滲出細汗,但金色豎瞳裡的光很穩。凝兒手中的三色靈球已經壓縮到只有核桃大小,密度高到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偽撒旦開始掙扎的時候,我們直接穿過去,目標是那個金髮男人。」我說完,伸手在靈兒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跟在我後面。」
她沒有說小心之類的話。她只是把被我捏過的那隻手翻過來,指尖在我掌心劃了一下,然後重新握緊,雷電屏障的光芒又亮了一層。
前方,偽撒旦的灰白色瞳孔裡,那點猩紅的閃爍頻率從兩秒一次加快到了一秒三次。他的右手食指——六條手臂中的其中一條——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