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光線很刺眼。
光太走過操場邊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從合作社買回來的運動飲料,腦袋裡想著維裡早上跟他說的那個笑話,嘴角還掛著一點傻笑。
然後他聽到有人大喊「小心——」
下一秒,額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整個世界忽然歪了一邊。身體往後倒的時候,他看到天空很藍,白雲很白,然後後腦杓碰到地面的震動讓眼前一片黑。
「幹!打到人了!」
「是光太!喂、光太——」
「不要動他!先不要動他!」
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光太想說「我沒事」,但嘴巴好像不太聽話。有人把他扛起來,好幾隻手同時撐著他的背跟腿,晃動的感覺讓他有點想吐。
「保健室!快點!」
「額頭腫起來了,靠,超大一包——」
「誰傳訊息給灰諺班長跟齊少?快點!」
「先送過去再說啦!」
光太迷迷糊糊地被放在保健室的床上,校醫幫他冰敷、檢查瞳孔、問了他幾個問題。他好像都有回答,但不太確定自己說了什麼。校醫說應該只是輕微腦震盪,休息一下就好,然後拉上簾子讓他睡。
床還蠻軟的。冰袋壓在額頭上,冰涼的感覺從皮膚滲進骨頭裡,讓他緊繃的神經慢慢鬆開。眼皮很重,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拉,一點一點沉進黑暗裡。
不知道睡了多久。
意識回來的過程很慢,像從很深的水底往上浮。光太先是感覺到額頭上的冰袋已經變成溫溫的,然後聽到某種規律的、輕微的震動聲,夾雜著什麼東西摩擦的濕潤聲響。
他沒有馬上睜開眼睛。
因為那聲音太近了。就在隔壁。
保健室的病床之間只用一層薄薄的拉簾隔開,完全不隔音。光太側過頭,從簾子的縫隙看出去——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隔壁床上,阿麗趴跪著。
那個總是綁著馬尾、笑起來很豔麗的性奉仕員,此刻正四肢撐在床墊上,上半身壓得很低,臀部高高翹起。他身後的棒球隊男生——光太認得那個人,是上次想請阿麗吃早餐的那個阿健——正跪在他後面,雙手扣著阿麗的腰,下身一下一下地往前頂。
「齁……!喔、喔、齁……!」
阿麗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每一次頂入都讓他整個人往前晃一下。他的馬尾已經鬆了一半,幾縷頭髮黏在汗濕的臉頰上,表情是光太從來沒見過的那種——眼睛半閉,嘴唇微張,完全沈溺在被填滿的快感裡。
光太應該要轉開視線的。他知道自己應該要把頭轉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或是乾脆出個聲讓他們知道自己醒了。
但他沒有。
他動不了。
阿健的腰動得很快。快到光太幾乎看不清楚抽插的動作,只看到他的臀部像裝了什麼高速馬達一樣,密集而猛烈地撞擊著阿麗的屁股。肉體碰撞的聲音啪啪啪啪響個不停,混著交合處濕潤黏稠的水聲,在安靜的保健室裡異常清晰。
「喔、喔喔喔喔……!阿健、阿健——慢、慢一點……!」
「對不起、我、我慢不下來——」阿健的聲音又喘又急,額頭上的汗滴在阿麗的背上,「你真的、裡面、太舒服了——」
「啊、啊、啊、啊——!」
阿麗的呻吟忽然拔高,整個背弓起來,手指死死抓著床單。光太從簾子的縫隙裡看到他的大腿內側在發抖,一股透明的液體沿著皮膚往下流,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高潮了。光太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心臟跳得飛快。
但阿健沒有停。
「等一下、等一下——我才剛——啊、啊、不——」
阿麗的話被撞成碎片。阿健的節奏完全沒有慢下來,反而扣緊他的腰,往更深的地方頂進去。光太看到阿麗的膝蓋在床墊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趴下去,但阿健立刻把他撈回來,繼續用那種又快又猛的速度操著他。
這就是維里說的那個。光太忽然想起來。體育生像裝了電動馬達一樣。
他本來以為維裡只是在誇張。
現在他知道維裡完全沒有誇張。
阿健就這樣又幹了十幾分鐘。阿麗已經完全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隨著抽插的節奏發出短促的單音——「齁、齁、喔、喔、啊、啊、啊——」他的身體被頂得前後晃動,鬆掉的馬尾甩來甩去,汗水從下巴滴下來,落在床單上。
光太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交合處的畫面讓他的臉瞬間燒起來。阿健的陰莖在阿麗體內進出,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量的潤滑液,在邊緣堆成一圈白濁的泡沫。體液黏稠的觸感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都看得出來,濕潤的光澤在保健室的日光燈下閃爍。
「要……去……了……!又要——啊啊啊啊啊!」
阿麗的聲音忽然拔到最高,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光太看到他後穴的肌肉緊緊絞住阿健的陰莖,連帶讓阿健也發出低沉的悶哼。
「阿麗——我、我也——」阿健的聲音繃得很緊,「可以、可以射在裡面嗎——」
「套、套子——啊、啊——」
光太這才注意到阿健的陰莖根部有一圈橡膠的邊緣。保險套。還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鬆一口氣。
阿健深深頂入,整個人僵住,下腹緊緊貼著阿麗的臀部。光太看到他背部的肌肉全部繃緊,喉結上下滾動,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了很久。
阿麗趴倒在床上,胸膛劇烈起伏,大腿還在微微抽搐。阿健維持著插入的姿勢沒有動,一隻手撐在阿麗身側,另一隻手溫柔地撫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陣子,阿健才緩緩退出來。
保險套的頂端沈甸甸的,裝滿了白色的液體。阿健小心翼翼地把套子拿下來,打了個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然後他俯下身,把阿麗翻過來,吻住他。
那個吻很長,很慢,跟剛才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性交完全不一樣。阿麗的手臂環上阿健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汗濕的短髮裡,嘴唇溫柔地回應著。
光太透過簾子的縫隙看著這一幕,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不是偷窺的罪惡感,也不是被勾起慾望的那種燥熱。
是羨慕。
他羨慕他們可以這樣吻對方。
「阿麗。」阿健先開口,聲音還有點喘,但很認真,「我喜歡你。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阿麗愣了一下,然後溫柔地笑了。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眼睛彎彎的,臉頰上還有高潮殘留的紅暈。
「你不介意我的身分嗎?阿健。」
「完全不介意。」阿健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緊,「只要能跟阿麗在一起,我——我會娶你回家的。」
阿麗笑得更豔麗了,伸手捏了一下阿健的臉頰。「傻瓜,男生不能結婚啦。」
「我不管。」阿健的表情認真到有點好笑,但眼睛裡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我就是要永遠跟阿麗在一起。」
光太在簾子後面差點笑出來。哇,超純情的現場。他感覺自己的臉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看到什麼色情的畫面,而是因為阿健說那句話的語氣太真摯了,真摯到讓人耳朵發燙。
阿麗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環著阿健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聲音很輕很溫柔。
「阿健都這麼說了……那我也要努力一點才行呢。」他抬起頭,看著阿健的眼睛,「我會努力從性奉仕員畢業的。到時候,請再跟我交往,好嗎?」
畢業。
這兩個字像什麼東西敲在光太的腦袋上。
阿健用力地點頭,然後又吻了上去。接下來他們又纏綿了一回,這次的節奏慢很多,溫柔很多,阿麗的呻吟像細細的水流,和阿健低沉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但光太已經沒有在看那些了。
他的腦子裡反覆轉著阿麗剛才說的那句話。
從性奉仕員畢業。
原來還有這條路。原來不是只有被買斷專用權這一種方法。原來只要成績夠好,脫離學渣的身分,就可以從這個制度裡走出去。
光太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的腫包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忽然亮起了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能等著被灰諺、被齊少、被綾人——被這些人用點數把他買下來。等著別人來決定他的去處,等著別人來拯救他,或是佔有他。
但如果他可以自己走出去呢?
如果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畢業呢?
光太輕輕閉上眼睛,冰袋已經完全不冰了,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隔壁床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阿健抱著阿麗,兩個人擠在一張病床上,小聲地說著什麼。光太聽不清楚內容,但他們的笑聲很輕,很暖。
他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額頭上頂著一個可笑的腫包,心裡卻在盤算一件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事情。
他要開始唸書。
他要從這裡畢業。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簾子上,透進來的光線在光太的被子上畫出一道金色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