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六位性奉仕員在操場邊一字排開。
亮橘色的兩截式啦啦隊服在陽光下刺眼得像六盞會走路的警示燈。上衣短得剛好遮住胸線下緣,露出一整片平坦的腰腹,每個人的肚臍都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百褶短裙的摺痕嶙峋筆挺,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底下是黑色緊身內搭褲,把大腿的線條勒得一清二楚。
光太站在隊伍左邊數來第三個,手裡握著兩顆亮橘色彩球,整張臉紅得跟煮熟蝦子一樣。他的腰比想像中還要細,肚臍小小的、淺淺的,旁邊有一顆很淡的痣。
「靠北,這裙子也太短了吧。」旁邊的維裡小聲碎念,用綵球擋在自己大腿前面,但根本擋不住什麼。他的金髮在橘色布料襯託下顯得更白,臉上的表情又羞又窘,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爽朗的殘念帥哥。
另外四個性奉仕員也沒好到哪裡去,有人用綵球遮臉,有人用彩球遮胯下,還有人試圖用綵球同時遮住兩個地方,結果什麼都遮不到。
光太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肚臍露在外面,腰部涼颼颼的,裙擺的百褶邊緣磨擦著內搭褲包覆的大腿根部,觸感陌生得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口。他下意識把綵球往肚子前面挪,但挪完又覺得這樣好像更奇怪,又挪回去。
「大家準備——」體育老師在旁邊喊,「先走一次隊形!」
音樂放下去,六個人硬著頭皮開始踏步。亮橘色裙擺整齊地甩開,六雙裹著黑色內搭褲的腿在陽光下踏步、轉圈、舉手。彩球嘩啦啦地響,肚臍們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光太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
他僵硬地做完一整套動作,轉圈的時候裙擺飛起來,他差點嚇到腿軟。好不容易音樂結束,六個人定格在最後一個姿勢,每個人都大口喘著氣,臉上的紅暈不知道是害羞還是運動造成的。
「好!先休息十分鐘!」體育老師喊。
光太一鬆懈下來,彩球直接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撿起來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場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灰諺站在操場邊緣的樹蔭下,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也不動。
他平常臉上表情就很淡,但現在那張臉根本是空白的。細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直直盯著光太的方向,嘴唇微微張開,手上的書包帶子滑到手肘都沒發現。
光太眨眨眼,舉起彩球朝他揮了一下:「班長?」
灰諺沒有反應。
「班長!」光太又揮了一下,聲音放大。
灰諺還是沒有反應。
維里從旁邊走過來,順著光太的視線看過去,然後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他大步走到灰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揮了兩下。
「喂,班長大人,你靈魂出竅喔?」
灰諺猛地回神,眨了好幾下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上一層淡紅。「……我沒事。」
「你沒事才怪。」維里翻了個白眼,一把搶過灰諺手裡的手機,「借我一下。」
「欸——」
維裡不理他,打開相機,對準光太就連拍好幾張。快門聲喀嚓喀嚓響,他換了兩個角度又拍幾張,然後把手機塞回灰諺手裡。
「不用謝。」
灰諺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臉上的紅色從淡紅變成明顯的紅。照片裡的光太側著身子,亮橘色上衣襯得他的膚色很白,腰部曲線被陽光勾出一條柔軟的線條,肚臍旁邊那顆小小的痣清清楚楚。短裙的百褶剛好停在一個微微掀起的角度,黑色內搭褲緊緊貼著大腿。
「你——」灰諺抬起頭,維裡已經走回隊伍那邊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打開通訊軟體,選了齊少的對話框,把六張照片全部傳過去。
附加一句:「球隊應援,現在。」
不到三秒,已讀。
灰諺把手機收回口袋,嘴角動了一下。
光太正在喝水,遠遠看到灰諺的表情,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把水瓶放下,正要走過去問,操場入口那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齊少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操場。
他那一頭梳起來的紅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身上的名牌外套扣子都沒扣好,顯然是跑過來的。他衝到場邊,氣喘籲籲地掃視全場,目光很快鎖定在那個亮橘色的身影上。
然後他也靜止了。
光太拿著水瓶站在原地,亮橘色上衣、百褶短裙、黑色內搭褲,肚臍露在外面,綵球夾在腋下,嘴巴半開地看著齊少。
「……你怎麼來了?」光太問。
齊少沒有回答。他的視線從光太的臉往下移動,經過鎖骨、胸口、腰部、肚臍、短裙、內搭褲,然後又移回來,停在光太的肚子上。
光太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自己,然後整張臉瞬間炸紅。他把綵球從腋下抽出來,兩手各抓一顆,一顆擋肚子一顆擋臉。
「不要看啦!」
「你穿這什麼東西?」齊少的聲音有點沙啞,他清了清喉嚨才繼續說,「誰讓你穿的?」
「球隊應援啊……昨天不是說了……」
「我沒聽說要穿這樣!」
灰諺從樹蔭下走過來,手插在口袋裡,語氣很平淡:「學校決定的,你對學校的決定有意見?」
齊少轉頭瞪他:「你傳照片給我幹嘛?」
「讓你知道狀況。」
「你知道狀況還站在那邊看?不會先拿外套給他披上嗎?」
「天氣很熱。」
「你——」
「好了好了!」光太把綵球放下來,臉還是紅的,但語氣已經從害羞變成無奈,「你們兩個笨蛋!專心看比賽啦!這是應援、應援!不是給你們看的!」
齊少和灰諺同時轉頭看他,又同時轉回去互瞪一眼,然後同時哼了一聲。
比賽開始了。
棒球隊的隊員們看到六個亮橘色啦啦隊員在場邊應援,士氣明顯高漲。揮棒的聲音比平常更響,跑壘的速度比平常更快,連投手的球速都飆上去了。
光太在場邊跟著節奏揮綵球,動作雖然還是很僵硬,但至少不會轉圈轉到腿軟了。維裡在他旁邊跳得很賣力,金髮在陽光下一甩一甩的,表情已經從羞恥轉變成自暴自棄的豁出去。
「反正都被看光了,」維裡邊跳邊說,「不如跳好看一點。」
光太被他的邏輯逗笑,緊張感稍微鬆了一點。
第一局結束,休息時間一到,光太剛要在場邊的長椅上坐下,左右兩邊就同時出現兩個人。
齊少從右邊坐下,灰諺從左邊坐下。兩個人的動作幾乎完全同步,像是排練過一樣,但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盤。
齊少蹺起腿,手臂往椅背上一搭,正好擋住右邊走過來的兩個球員。灰諺則是把書包放在左邊的空位,自己坐在書包外面,把左側的通道完全堵死。
光太夾在中間,左右看看,臉又紅了:「你們不要這樣,這樣格外顯眼……」
「顯眼就顯眼。」齊少說。
「同意。」灰諺說。
「而且——」光太壓低聲音,身體往前傾,兩手抓著彩球放在膝蓋上,「而且到時候我還要提供性奉仕服務給球員欸。你們坐在這裡,等一下他們怎麼過來跟我說話?」
齊少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什麼?!」
旁邊幾個球員轉頭看過來。
「你小聲一點啦!」光太慌張地拉他的袖子。
齊少重新坐下,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不爽變成暴怒。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壓不住火氣:「你要給他們——那些滿身汗臭味的體育生——提供服務?當初怎麼談的?!」
他轉頭瞪向灰諺:「你這沒用的班長!你到底是怎麼跟學校談的?!」
灰諺的臉色也變了。他平常總是淡淡的、什麼都不太在意的樣子,但這句話顯然踩到了他的底線。他把書包從左邊拿起來,放在地上,轉過身正面對著齊少。
「蛤?」灰諺的聲音比平常高了半階,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怒意,「我也沒辦法啊!不能只有光太有特權,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讓別人碰他!」
齊少被他難得的反擊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嗆回去:「倒是你!你要是把光太的專屬權買下來不就好了!點數呢?你的點數都跑去哪裡了?不是說要去約會嗎?啊?」
灰諺的嘴張開又閉上,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他的耳根紅了,但語氣還是不肯退讓:「專屬權需要的點數不是小數目,我正在累積——」
「累積個屁!效率這麼差還敢說要幫他!」
「你點數比我多,你為什麼不買?」
「我——」齊少噎了一下,臉也紅了,「我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不關你的事!」
光太坐在兩人中間,左邊一句右邊一句,耳朵被轟得嗡嗡響。他看著齊少漲紅的臉,看著灰諺難得激動的表情,心裡突然浮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有點開心,又有點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把兩顆彩球往膝蓋上一放:「好了!好了!」
兩人停下來,同時轉頭看他。
「我最後會換回我自己,」光太看著他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所以你們不要吵了啦。」
齊少和灰諺對看一眼,然後同時哼了一聲,各自撇頭。齊少往右邊撇,灰諺往左邊撇,動作又同步了。
光太差點笑出來。
安靜了幾秒之後,光太把綵球抱在懷裡,聲音放得很輕:「到時候……我不是性奉仕員了……你們還會來找我嗎?」
齊少的頭瞬間轉回來。
灰諺的頭也瞬間轉回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當然!」
聲音疊在一起,語氣卻一樣篤定。
光太愣了一拍,然後笑出聲來。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一路蔓延到眼睛、到整張臉,亮橘色的啦啦隊服襯著他笑開的眉眼,看起來暖得不像話。
「謝謝你們,」他說,聲音有點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最喜歡你們了。」
此話一出,左右兩邊同時安靜下來。
灰諺的耳根從淡紅變成深紅,一路蔓延到脖子。他把臉轉向操場,眼鏡後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嘴唇抿成一條線。
齊少的反應更明顯。他那張平常總是跩得二五八萬的臉,此刻紅得跟他的頭髮差不多。嘴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最後只擠出一句:「……隨便啦。」
光太笑得更開了。
他把兩隻手從彩球下面伸出來,左手握住灰諺的手,右手握住齊少的手。兩個人的手都比他大,一隻乾燥微涼,一隻溫熱有力。
灰諺的手被他握住之後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握。齊少則是一開始想抽開,但光太握得很緊,他抽了半下就不動了,手指彆扭地扣回來。
光太就這樣一手握著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亮橘色裙擺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第二局開始了。
棒球隊在場上拚命,啦啦隊在場邊應援。亮橘色的綵球在陽光下閃爍,六個人的動作從僵硬漸漸變得有點樣子。維裡甚至開始抓到節奏,轉圈的時候裙擺甩得特別漂亮。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比分一路拉鋸。
齊少和灰諺坐在長椅上沒有離開過。休息時間一到,他們就像左右護法一樣守在光太兩側,不讓任何人靠太近。有幾個球員試圖走過來跟光太說話,被齊少一瞪就縮回去了。
光太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推開他們。他偷偷看了一眼左邊的灰諺,又偷偷看了一眼右邊的齊少,嘴角一直壓不下來。
第七局下半,比數五比四。棒球隊最後一局進攻,兩出局,滿壘。
打擊區上的球員是那個被維裡捏過臉的體育老師。他握著球棒,深呼吸,眼神專注地盯著投手。
投手投出。
球棒揮出去。
清脆的擊球聲響徹整個操場。
球飛得又高又遠,越過外野手的頭頂,落在圍牆外面的草地上。
再見安打。
操場瞬間爆出歡呼聲。棒球隊的球員從休息區衝出來,在場上抱成一團。啦啦隊這邊也跳起來,彩球被拋到半空中,亮橘色的碎片在陽光下散開。
維裡尖叫著抱住旁邊另一個性奉仕員,兩個人又叫又跳,短裙翻飛,黑色內搭褲上的亮粉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
光太從長椅上站起來,兩隻手還握著左右兩邊的人。他看著場上那些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體育生,看著維里終於發自內心地笑出來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贏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