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花在灶间蹲下去点火的时候,手指头还在抖。
火柴划了三下才着,硫磺味儿呛进鼻子里,她把火柴塞进麦秸底下,看着火苗舔上锅底,才慢慢站起来。膝盖弯里还黏糊糊的,是大腿根上没擦干净的东西,隔了一夜已经干了,结了薄薄一层壳,走路的时候磨在裤裆里,沙沙地响。她掀开水缸盖子,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又把锅盖盖上,然后靠着灶台站着,两只手撑在灶沿上,指节还发白。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被汗浸了一夜的油光映得一明一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布褂子——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她抬手把扣子解开,又一颗一颗重新系好,系到胸口那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隔着粗布摸到了右乳上那几道指印——不是疼,是那几根手指陷进肉里的力道还留在皮肤上,像烙上去的印子。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到炕沿底下,弯腰捡起那条蓝底碎花的棉布内裤。
那内裤团成一团塞在炕沿和泥墙的夹缝里,是昨夜她趁那人翻身时从脚踝上褪下来、偷偷踢进去的。她把它攥在手里,布料凉丝丝的,被雨水浸过,又被体温捂了一夜,半干不干地潮着。她把它展开看了一眼——裆部那块碎花上结着一片干涸的白渍,边缘已经发硬,中间还微微潮着,在灶膛的火光里泛着一点暗沉的反光。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内裤重新团起来,攥在掌心里,那团布料小得能被手指完全包住,只露出一点碎花的边角。
她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户上的雨渍把外面的天光滤成灰蒙蒙的一片。她把内裤放在瓷砖地上,挨着下水口,然后直起腰,在洗脸盆里舀了半盆凉水洗了手。手浸在水里的时候她才看见自己虎口上有一道咬痕——是昨夜自己咬的,牙印还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周围泛着一圈青紫。她把两只手搓了三遍,搓到手指发红,然后关了水,在围裙上擦干。
灶间传来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的声响。她转身走了出去。
刘晓宇醒来的时候,炕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王木匠的鼾声还在炕里侧响着,一声接一声,呼进,停半拍,呼出,哨音——和昨夜一模一样,像是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刘晓宇侧躺着没动,先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根东西还半硬着,把裤子撑出一个鼓包,裤腰上沾着一小片干了的黏液。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黏滑的触感,是昨夜从那道剖腹产疤痕上滑过去时沾到的。他把手翻过来,手背上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白。
炕沿底下空着,那条内裤已经不见了。
他下炕,趿拉上鞋,经过堂屋时往灶间看了一眼——张小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拿锅铲在锅里搅和,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下都要想一想才能做下去。他看了她后背两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半敞着,地上那条蓝底碎花的内裤正对着下水口。刘晓宇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把那团布料拿了起来。
棉布还是潮的。他把它翻过来,找到内裤裆部那一片碎花——昨夜留下的那滩白渍已经干透了,结成一片硬邦邦的壳,在碎花上印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泛着淡淡的黄。他把内裤凑近鼻子嗅了一下,那股气味很淡,混着棉布本身的浆洗味和炕头的土腥气,但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腥甜腥甜的味道,是昨夜她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刘晓宇把内裤放下来,一只手解开裤腰,把那根已经硬起来的东西掏出来。他用左手把那团内裤裹上去,棉布包住龟头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拇指隔着布料按在冠状沟上,开始慢慢地撸动。包皮被棉布的粗纹磨得发红,龟头从内裤的边缘露出来,那滩干涸的白渍正贴在他阴茎的根部,随着他手的动作来回蹭在阴毛上。他闭上眼,脑子里浮出来的是昨夜那只手——那只手攥着枕头、指节发白,那只手咬在牙齿间、虎口上印着牙印,那只手在他手背上、指腹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他想象着那只手现在正攥着他,想象着她翻过身来、睁开眼、那张沉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表情。
他射在那条内裤上。精液溅在棉布上,盖住了昨夜那滩已经干涸的白渍,一深一浅两层叠在一起,把碎花洇成一片暗色。他喘了两口气,睁开眼,把内裤从阴茎上剥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裆部那片布料已经被新旧两滩东西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手指上。他把内裤抖开,没有扔回地上,而是搭在了洗手台边沿上。
他特意把它摆得很正——裆部朝外,那片新旧交叠的湿痕正对着门口,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色晨光里反着一点水光。然后他洗了手,系好裤子,走出卫生间。
张小花端着碗从灶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玉米糊糊,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额前那几根碎头发熏得贴在了脑门上。她低着头,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怕碗里的东西洒出来。她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条内裤搭在洗手台边沿上。
她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碗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玉米糊糊在碗里晃了一下,洒出两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动,眼睛盯着那条内裤——它不在她放的位置上了,不在瓷砖地上,不在下水口旁边,而是搭在洗手台边沿上,展得平平的,裆部那片碎花正对着门口,上面那滩湿痕比刚才她捡起来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深的浅的叠在一起,中间的还在往下洇,边缘已经渗进了棉布的经纬里。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端着一碗玉米糊糊,手指僵在碗沿上,手背上那滴热糊糊烫出来一个红印子,她没觉出来。
灶间传来王木匠下炕的声音——先是脚踩在炕沿上的闷响,然后是两声咳嗽,干哑的、拖着痰音的咳嗽,再然后是趿拉鞋的声音往堂屋这边走过来。
张小花端着碗的手终于动了一下。她把碗收回来,两只手捧住,指节还发白,然后转过身,往堂屋的饭桌走过去。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只是经过卫生间门口之后,她的眼睛再没往那个方向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