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西屋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灰,是走廊尽头那扇没拉严的窗透进来的。刘晓宇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底板沾着东屋带过来的细尘。他推门进去时没有刻意放轻动作,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在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子里格外清楚。
王秀芬侧躺着,背对门,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被。她的肩膀线条在被单下绷得很紧,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松软。
刘晓宇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沉了一下。她没动。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留下的印子,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一张模糊的脸。身体里还残留着刚才在东屋的余韵,腰腹的肌肉微微发酸。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的某个部位却在这半睡半醒的间隙里慢慢硬起来,把薄被顶出一个突兀的弧度。
王秀芬翻了个身。
不是那种睡梦中的翻身——她的动作太清醒了。先是肩膀转过来,然后是腰,最后是腿。被子窸窣响了一阵,她整个人就翻到了他这边,胳膊肘撑在褥子上,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掌心粗糙,指节上的老茧硌在他锁骨上,带着一股干了一天活之后没来得及洗的热乎劲儿。
刘晓宇睁开眼。王秀芬的脸悬在他上方,在灰蒙蒙的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那点亮。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她抬腿跨过他的腰,动作不快,像在试探一匹不熟悉的牲口的脾气。薄被从她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洗得起了毛球的灰色背心。她骑坐在他小腹上,隔着两层布,他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轻轻发颤。
她伸手下去,摸到他内裤的边缘,指头勾住松紧带往下拉。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手指头使着劲,像在剥玉米皮。刘晓宇没有帮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把他掏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从指头尖上传过来。
王秀芬抬起腰,另一只手扶着他,对准了慢慢坐下去。
她没出声。只是脖子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气终于吐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味。她的锁骨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骨头的走向滑进背心领口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开始动,动作很慢,像在推一盘沉重的石磨,每一下都要从骨头缝里榨出力气来。背心里的两只奶子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乳尖在粗糙的棉布上磨出两个凸起的点。
刘晓宇伸手掐住她的腰。她的腰不算细,两侧的肌肉结实得像拧紧的麻绳,在他掌心里发烫。她低下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把他的手从腰上掰开,按在枕头两侧。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按他。手掌压着他手腕的力道不大,但指头掐得很紧,指甲盖陷进他腕上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子。
她在他身上起伏,汗从下巴滴下来,砸在他胸口上。窗外有麻雀开始叫,声音尖细,一声一声戳着清晨的寂静。王秀芬的动作渐渐快了,呼吸也乱了,但那口牙始终咬得死紧,只在嗓子眼里漏出几声闷闷的喘息。她最后一下坐得很深,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腿根部的肌肉剧烈地抽了几下,然后她就伏下来了,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露出一节一节脊椎骨的形状。
她没在他身上多躺。喘匀了气就撑起身子,从他身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从床尾的矮柜上抽了几张草纸,背对着他擦腿。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和昨晚那两个避孕套的包装纸叠在一起。
“我去收拾东西。”她套上裤子,声音干巴巴的,“早上走,趁凉快。”
刘晓宇坐起来,靠着床头看她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那个蓝白条纹的编织袋里。动作利索,一件一件叠得方方正正,和他记忆里那个在灶台前揉面的女人一模一样。
“回村?”他问。
“嗯。看看你姨夫。井盖子也得做了,入冬前得弄完。”她拉上编织袋的拉链,从衣架上扯下那件藏青色的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太大了,是她男人的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
她拎着编织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又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晓宇套上裤子,光着膀子送她下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两个人摸着扶手一前一后往下走。她的脚步声在前面,他的在后面,交替着敲在木楼梯上,像某种默契的暗号。
楼下客厅里,王爱春裹着那件葱绿色的旧毛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已经清明了,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三碗白粥放在桌上。
“吃了再走。”她把筷子摆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王秀芬放下编织袋,坐在桌边端起粥碗。三个人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瓷器声响。粥很烫,王秀芬低头吹着碗边的热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王爱春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在刘晓宇碗里。
吃完了,王秀芬拎起编织袋,王爱春送她到门口。天已经泛青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抖着叶子。
“到了来个电话。”王爱春拢了拢毛衣的前襟。
“嗯。”王秀芬应了一声,没回头。她拎着编织袋走出院门的那几步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藏青色的外套在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褪色的旗。
门关上了。刘晓宇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王爱春走回来,经过他身边时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早间新闻还没开始,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沙沙的电流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她靠着沙发靠背,眼睛盯着那片跳动的黑白噪点,遥控器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慢慢歪向一边,枕在沙发靠背上。葱绿色的毛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那件碎花睡衣的领子,最上面的扣子没系。
刘晓宇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起伏,碎花睡衣的布料跟着一松一紧。他伸手捏住那粒没系的扣子,指腹摩挲着塑料扣子边缘的纹路,然后往下解了第二粒、第三粒。睡衣前襟敞开了,露出里面的葱绿色背心和背心下面那对鼓胀的乳房。她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黄的光泽,锁骨下方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他拉开她的背心领口,把左边的乳房从布料里剥出来。乳晕是深褐色的,乳头还软着,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变硬。他低下头含住它,舌头裹着那颗硬起来的肉粒慢慢吸吮。嘴里尝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
王爱春的身体先醒。乳头在他嘴里硬得更厉害了,胸脯往上挺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提了一把。然后她的呼吸变了,不再均匀,变得短促,带着一点没完全清醒的含混。最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见他蹲在沙发边,嘴里含着自己的乳房。她的手指攥紧了遥控器,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推开他。她偏过头,盯着电视屏幕上那片跳动的雪花点,身体在他的吸吮里慢慢软下来,陷进沙发垫子里。
刘晓宇把她放倒在沙发上。沙发是旧的,弹簧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扯下她的睡裤和内裤,一并褪到脚踝。她配合地抬了抬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谁似的。他压上去的时候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不是推,只是按住。手指张开,五根指头贴在他肩胛骨上。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睫毛抖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沙发的弹簧开始有节奏地响,她的身体跟着那个节奏轻轻晃,脑袋在沙发扶手上蹭来蹭去,头发散开了,铺在扶手上像一摊黑色的水。电视里的雪花点还在沙沙响,她偏过头盯着那片黑白噪点,嘴唇抿成一条线,只在嗓子眼里漏出几声细碎的闷哼。
结束后他伏在她身上喘气。她的手掌还贴在他肩胛骨上,汗把他的后背和她的掌心黏在一起。
然后她忽然按住了他的肩,用的力道比刚才大得多。五根手指头掐进他肩头的肌肉里,指甲盖陷下去,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孩子。”她的声音发颤,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到底是谁的。”
刘晓宇停在她身体里,没有退出。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终于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直直地对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水,但一滴也没掉下来。
“你说。”她又说了一遍,手指掐得更紧了,“孩子是谁的。”
茶几上,王秀芬没带走的那双布鞋鞋尖朝门摆着,鞋面上沾着昨天院子里干活时蹭上的泥。电视里的雪花点沙沙地响,盖住了窗外麻雀的叫声。晨光终于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灰白的光,刚好落在她掐住他肩膀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