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月光从刘晓宇的手背上移到了沙发扶手上,又慢慢爬上了茶几边那盒抽纸。他松开拳头,把扣在膝盖上的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暗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刘大菊侧躺的轮廓,台灯的光铺在她脚边,铺出一条暖黄的通道。他把手机揣进裤兜,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手掌上,把他手心里那层粘腻感一点一点冲掉。他搓了搓指缝,又搓了搓手腕,水流从指间淌过去,冰凉刺骨。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眉眼,只看得清一个轮廓,清瘦的,肩胛骨微微往前扣着。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抹出一道水痕,镜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眼白里有几根红血丝,眼珠子黑沉沉的,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关上水龙头,从毛巾架上扯下那条灰毛巾擦了擦手,毛巾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好像是王秀芬上周洗衣服时用的那个牌子。他把毛巾挂回去,转身走出卫生间,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脚底板冰凉。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还是黑的,但那种黑已经不太纯粹了,东边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像锅底被铲了一铲子。
他推开卧室的门,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指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下,碰到了那叠整齐的袜子——王秀芬的浅灰船袜、刘大菊的黑色裤袜、王月的两只白色半腿丝袜,一只沾着精斑已经发硬,另一只还没拆封,塑料包装纸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摸出那只沾了精斑的白色丝袜,塑料包装纸擦过抽屉边缘,声音细碎。他把丝袜攥在手里,往后一仰,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丝袜裹在手掌上,一层薄薄的尼龙布料,冰冰凉凉的,贴在掌心里像第二层皮肤。他把手往下伸,隔着裤子的布料按在小腹下方,手指慢慢收紧,然后松开,再收紧。手掌里的丝袜被体温捂热了一点,布料上那些干涸的精斑被掌心的热气一蒸,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腥味。他闭着眼,手指机械地动着,但小腹那里始终软塌塌的,没什么反应。脑子里全是刘大菊侧躺的身影——不是她自慰时那些翻腾抽搐的肉体,而是她最后那个动作:她把台灯调到炕沿边,光圈打在门边的地面上,然后侧身躺下,脸朝向门口,一只手搭在枕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罩子在暗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他把手从裤子里抽出来,摊开手掌看了看手心里那团揉皱的丝袜,然后慢慢把它叠好,放回抽屉里。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安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巾上有股洗发水的味道,是他自己用的那个牌子,薄荷味的,凉丝丝的。他侧躺着,膝盖蜷起来,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床单边缘的缝线。窗外天色开始一寸一寸地变亮,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进一出,一进一出,慢慢地,呼吸声开始变沉了。
他梦见刘大菊坐在炕沿上。没穿上衣,光着肩膀,脊背弯成一道弧。台灯的光铺在她脚边,铺出一条暖黄的通道,从炕沿一直延伸到门边。她没看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蜷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她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颧骨突出的地方被台灯照出一小块阴影。她说了一句“门没锁”,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在梦里醒了,但没睁眼。梦里的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使劲都睁不开。然后梦里的刘大菊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把台灯关了。屋里全黑了,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从门边走到炕边,又听见炕席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她在翻身。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射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黄的条纹。他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王爱春发来的,只有几个字:“我和你大姨下午到家。”
他把手机放回去,仰面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了一会儿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铺满了整张床。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大概是隔壁那户人家在送孩子上学。他站在窗前,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灰扑扑的楼群和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然后把窗帘拉回去一半,转身走向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