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火把忽然亂了。
不是被風吹的,是有人從斜後方的密林裡摸黑殺出來。那些人全數披著破爛黑褐皮甲,面上覆著青面獠牙的鬼面,手裡提彎刀與短斧,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惡鬼。為首之人身形極高,鬼面大如銅盆,額角嵌一片青銅,喉嚨裡滾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暴喝:「活捉柳青鸞!其餘的,能殺就殺!」
話音未落,那夥流寇已撞進沈秋霜外圍的黑衣陣中。刀斧落處,火把一支接一支滅去,黑暗裡只剩刀光縱橫,還有此起彼落的慘叫。
柳青鸞把那截被夜風繃緊的破披帛一甩,下意識把蘇小荷往身後一攬。她身上那件掌門服早被撕得衣不蔽體,胸口兩團白肉從裂口裡墜出來,深黑的乳暈在火光映照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汗光,雙腿光裸,只有腰間懸著幾條破布,每走一步,腿根那叢濃密陰毛和深色肉唇便時隱時現。她沒有躲,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把蘇小荷和阮紅玉一起護在後頭。
可那鬼面首領來得太快。
他像一頭餓久了的豹子,兩三個起落便斜劈過亂陣。一名擋在柳青鸞身前的黑衣人被他反手一刀背敲飛出去,落地時蜷在地上不動了。柳青鸞抬手要架,丹田裡只剩一團空得發慌的虛無,化功散的殘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她兩條手臂都壓得發軟。
鬼麵人一把拽住她的頭髮,猛力往下一扯。
柳青鸞整個人往後仰倒,頭髮根像要被人連皮撕去。那鬼麵人沒有一句多話,只將她攔腰一甩,像扛一袋濕漉漉的米糧般扛上肩頭。柳青鸞的破裙掀翻上去,整片臀肉赤條條地暴露在混戰的火光裡,左臀外側那道舊烙印像一枚被火把燙傷的醜陋疤痕,在汗濕的皮肉上格外刺眼。
「師父!」蘇小荷撲上前,手指擦過柳青鸞被抓散的一綹長髮,卻只來得及抓住半截袖子。那截破布「嗤啦」一聲撕裂開來,留了一小片在她掌心裡。等她再伸手,鬼麵人已經拖著柳青鸞竄入黑沉沉的竹林,像一頭叼走獵物的獸,轉眼沒了蹤影。
「小荷!紅玉!退!」李若雲從側面滾出來,手裡多了一柄奪來的長刀。她發束散了一半,高馬尾斜斜垂在一邊肩上,練功服被刀風劃開好幾道口子,腰側、大腿的皮膚從裂口裡露出,緊繃的肌肉線條全被汗水浸得發亮。阮紅玉被兩個流寇同時撲上,李若雲貼地一記掃刀,逼得那兩人往後躍開,陳鐵跟著補上一肘一絆,將阮紅玉踉蹌拽起。
「走!往草坡下滾!」陳鐵低吼,反手一刀背砸在一個鬼麵人肩上,刀身震得嗡嗡直響。
阮紅玉的破爛練功服早已繫不住身子,胸前一對圓乳從衣料裂口裡彈跳出來,她下意識想伸手遮掩,卻被李若雲一拽:「先顧命!」
滾下草坡時,阮紅玉整個人貼著泥地滑出去,衣襟翻捲上了頸下,腰腹、雙乳全赤裸地擦過粗礪草葉,乳尖被草莖抽打得生疼,連那件掛在胯間的破裙也被荊棘勾走,只剩一截稀薄的碎布卡在腿縫裡,根本遮不住什麼。她顧不得羞辱,被李若雲和陳鐵半拖半架,一路往坡底蒿草深處滾去。
沈秋霜站在轎前,絳紅裙襬被刀風掀起,露出裡頭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絳色弓鞋。她動也沒動,只把捏碎了的荔枝往地上一摔,厲聲喝道:「都把火把舉起來!給我追!生擒柳青鸞,不準放走那兩個小賤人!」
可那夥流寇像是早就算好了路數。火把一經舉高,反成了靶子,幾道飛石破空打來,接連打滅了五六支火把。山坡上驀地又黑下去,虞亂裡只剩刀斧砍進肉骨的聲音、喘息聲、還有黑衣人奔逃時踩斷枯枝的脆響。
等火把再亮起來的時候,流寇與鬼麵人已經像退潮一樣退入了後山深處。坡上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與一片被踩得東倒西歪的火把殘火,將草葉和泥土照得一明一滅,如同一幅淌血的潑墨畫。
沈秋霜站在滿地狼藉之間,緩步朝那兩名仍扶著林婉清的女弟子走過去。火光從側面照著她冷豔如冰的面孔,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段被絳紅衣裙描得玲瓏俐落,週身卻像裹著一層看不見的霜。
林婉清低垂著頭,整個人靠在兩名女弟子身上。她身上的練功服早已破得不成樣子,右腕軟軟垂著,像一條失去牽線的木偶手臂;牙床空洞,唇上染著先前被強灌下的穢液與血沫,乳尖因長時間被鐵夾咬合,已腫大如紫褐色的兩粒爛熟葡萄,從裂開的前襟裡暴露在夜風之中。她連站都勉強,呼吸又淺又急。
沈秋霜伸手,捏住她的下頷,像驗貨一樣把她蒼白的臉抬起來。四目相對,林婉清眼底是一片燒盡了的死灰,沈秋霜眼裡卻浮起一層極薄、極涼的笑意。
「別急著死,二師妹。」她的指尖順著林婉清的下唇慢慢滑下去,在她頸窩裡按了按,感受那跳得又快又亂的脈搏,像在聽一隻垂死的雀鳥。「你與我的舊帳,還沒好好算過。師傅走了,掌門位子空了,可你那雙會寫字的手——」她目光一垂,落在那無力軟垂的右腕上,「真是可惜了。不過無妨,還有一隻手可以用。」
語罷,也不等林婉清有反應,只朝左右抬了抬下巴:「把她給我拖上轎去。好歹也是紫薇閣的二掌櫃,死在外頭,太便宜她了。」
兩名女弟子面面相覷,不敢違拗,半拖半抱地將林婉清往絳紅小轎送去。沈秋霜在她們身後跟了兩步,忽然回頭,目光掃過蘇小荷與阮紅玉。蘇小荷仍站不起來,跪在血泊裡,握著那截斷袖的手指節發白。阮紅玉滿身草屑泥土,縮在她旁邊,像一頭被連續追打的小獸,連喘氣都在發抖。
沈秋霜唇角微揚,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針一樣刺進夜風裡:「紫薇閣的迎客掌門,如今被人擄去了。我對這片殘破的地方,本就沒有半分留戀。往後若有江湖朋友興沖沖地上山討債、討酒、討樂子,你們這些留下的,便自己開門接客罷。」
她略略一頓,欣賞著蘇小荷那張煞白的臉,又補了一句,每一個字都蘸著涼薄的笑意:「沒了掌門,沒了二師妹,沒了我的人管著,你們這群殘花敗柳,只會碰上更失控的事。」
轎夫悶聲起抬,絳紅轎簾輕輕一擺,像一面在黑夜裡收起的血旗。
沈秋霜就這麼把林婉清帶走了。
蘇小荷跪坐在滿地濕冷黏滑的血與泥之中,手裡還握著那半截斷袖,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絳紅轎影消失的方向。她的胸口、脖頸、大腿全佈滿先前被侮辱留下的紅痕與青紫,胸前一對嬌挺的乳兒從衣襟裂口裡半露出來,乳尖在夜風中縮成硬粒,可她像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偶,連遮掩的本能都忘了。
身後紫薇閣那扇破敗的大門,被風推得嘎吱一聲,又彈回半扇,在暗裡晃了兩晃,像在笑。
極遠處山道盡頭,隱約飄來幾個江湖客的笑罵聲,含含糊糊地夾著「上山」「紫薇閣」「迎客」這些字眼,隨著夜風一陣一陣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