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推開，星辰就聞到那股說不出來的氣味。不是飯菜香，也不是清潔劑，而是一種繃緊了的沉默，像有人在客廳裡拉了根看不見的線。
風秀英坐在她慣常坐的那張單人沙發上，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她穿的還是白天那套深藍色棉麻上衣，頭髮盤得整整齊齊，卻有幾根碎髮貼在頸側。林芷彤站在客廳窗邊，背靠著窗簾，低頭滑手機，螢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她沒看他。
「把門關上。」風秀英說。
星辰反手把門帶上。鎖舌喀噠一聲，聲音小，卻像把整間屋子最後一點和緩都吞掉了。
他走到茶几前，看了風秀英一眼，又看了林芷彤一眼。林芷柔的房門緊閉，裡頭有水聲，大概正在洗澡。
「芷柔在洗澡？」他問。
「我叫她先去洗。」風秀英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壓抑的起伏，「星辰，你坐下來，我有話問你。」
星辰拉了把椅子坐下，正對著風秀英，兩人只隔著一張茶几。他靠上椅背，神態平靜，甚至還笑了一下，「秀英姐，妳臉色不太好看。發生什麼事了？」
風秀英沒有笑。她雙手的指節微微泛白，像在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過了幾秒，她開口，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
「今天下午，我在超市附近看到你。你走進一間茶館，前面走著一個女人。她不是我們這棟樓的人，我沒見過。」
星辰沒有馬上接話。
風秀英盯著他，眼睛溼亮，卻不是要哭，而是一種壓得太緊的情緒。「我本來以為是客戶，想說不要去打擾你。可是你們進去沒多久，我經過茶館門口，服務生不讓人進去，說二樓有人包場。什麼客戶需要包場喝茶？」
林芷彤的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她沒再滑，手指停在機身上，整個人像被按了靜音，只有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星辰迎著風秀英的目光，沒有別開。他沉默了一小段，足夠長，讓風秀英的眼眶開始泛紅，也足夠短，不至於讓氣氛往失控的方向滑。
「秀英姐，」他語氣平淡，「我的事業需要很多人的幫忙。有些關係是我必須維持的。」
風秀英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所以你是承認了？你跟那個女人……」
「我沒有要騙妳。」
「可是你說過，」風秀英的聲音突然拔高半截，又硬生生壓了回去，「你說你最信任的是我，要我幫你。結果才多久，你就在外面……」
她沒說下去，話斷在嘴邊，喉嚨堵了一口氣似地吞嚥了一下。
星辰站起身，繞過茶几，走到她面前。他沒有碰她，只是微微俯下身，兩手撐在她椅子的兩側扶手上，把她整個人框在椅子裡。牆壁就在她背後，她無處可退。
「秀英姐，」他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敲在她耳朵上，「我是妳的誰？」
風秀英仰著臉看他，呼吸變急了，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嘴唇動了動，像要說出什麼反駁的話，卻被他的目光壓得死死的。
「回答我。」他又近了一點。
「你是……我老闆。」她說，聲音發抖。
「還有呢？」
她咬住下唇，眼裡那層水光終於溢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她搖了一下頭，像在抗拒，又像在求饒。
星辰沒有再逼。他直起身，退回椅子坐下。他知道火候到了，再多一步就是把她往對立面推。
林芷彤在這時候動了。她關掉手機，走過來，在星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腿。她看著自己母親，又側過臉看了星辰一眼，然後低聲說：「媽，星辰哥做的事，比我們想的還大。」
風秀英猛地轉頭看她，眼裡滿是錯愕。
林芷彤沒有迴避，語氣很穩，像在說一件她從頭到尾都知道的事。「他幫我拿回模特證，幫我重簽合約，還幫我們家想出路。他不是普通人。如果連我們都不站在他旁邊，那他一個人要怎麼扛外面的東西？」
風秀英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又看向星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星辰側過臉，目光掃過林芷彤的側臉，又轉回風秀英。他往前傾了傾，兩手交握在膝前，聲音裡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秀英姐，芷彤，你們兩個聽我說。」
他的聲音放得很慢，每個字都帶著沉沉的回響。
「你們是我最核心的夥伴。無論我做什麼，都是為了這個家好。我在外頭的那些關係，看起來複雜，但沒有一件會傷害到你們。你們不需要猜，不需要怕，只要站在我身邊就夠了。」
他說到「這個家」的時候，刻意放輕了一點，像把這兩個字揉進他們之間的每一寸空氣裡。
風秀英的肩膀先是繃著，然後一點一點鬆下來。她的眼神開始渙散，焦距慢慢往後退，像掉進一片沒有重力的海。林芷彤也一樣，她原本清明的大眼睛逐漸失了神，撐著側臉的手指緩緩滑到膝上。
星辰在腦中看到系統面板亮起一行字。
【永久催眠烙印，同步輸出中……】
【目標：風秀英、林芷彤。】
【深層指令：核心夥伴認同。】
【指令內容：無論宿主做什麼，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信任、服從、依戀將自然增長。】
他把意識裡的那道能量推出去，像兩股看不見的絲線，分別沒入面前這對母女的眉心。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浴室裡隱隱的水聲。窗外的夜風擠進窗縫，把窗簾吹得輕輕掀了一下。
大約過了十幾秒，風秀英先回了神。她用力眨了眨眼，像剛從一場很深的夢裡醒來。她看向林芷彤，林芷彤也正回望她。母女倆對視了一瞬間，某種無聲的東西在她們之間流過。
風秀英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長長的，像把整個晚上的緊繃都吐了出去。她往後靠進椅背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以後，」她說，聲音沙啞，卻已經沒有方才的尖銳，「你帶人回來前先跟我說一聲就好。」
星辰點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明顯。「好。」
他往後靠，整個人的姿態鬆了下來。他看了看風秀英，又看了看林芷彤，心裡很清楚：母女這邊已徹底穩住。接下來他不用再花力氣防著631室裡的情緒反彈，這間屋子，會是他最安全的一塊據點。
林芷柔開門的聲音恰好在這時響起。她穿著棉質短褲和一件寬大的上衣，頭髮半乾，毛巾搭在肩上，從浴室裡走出來。一看到三個人都在客廳坐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皺起鼻子。
「你們在開會喔？好嚴肅。」
風秀英先笑出來，朝她招手：「去把吹風機拿出來，進來吃東西。我煮了紅豆湯圓。」
林芷柔眼睛一亮，蹦蹦跳跳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四個人已經圍在茶几前，風秀英從瓦斯爐上端來一鍋冒著熱氣的紅豆湯圓，林芷彤幫忙擺碗，林芷柔迫不及待地舀了一碗，燙得猛吹氣。
星辰坐在中間，接過林芷彤遞來的碗，說了聲謝。他的手機在褲袋裡震了一下。
他沒急著看，先幫林芷柔夾了一顆湯圓放進她碗裡。林芷柔抬頭朝他笑，嘴裡還嚼著，臉頰鼓鼓的。
星辰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瞄了一眼。
訊息來自「林姐」：
「這週五晚上有空嗎？萬盈集團董事長想見你。」
他拇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然後按下側鍵，把手機收回口袋。
「誰啊？」林芷柔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星辰若無其事地拿起湯匙，往她碗裡又添了一勺紅豆。
「沒什麼。吃你的，湯圓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