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的嘴唇刚张开,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夏柠就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过去,是跨过去——一步就把他们之间那三步的距离吞掉了。她蹲下来,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双手撑在他大腿两侧的坐垫上,身体微微前倾,把视线压到和他齐平的位置。
陆时川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背撞上沙发靠背,退无可退。她的手从坐垫上抬起来,按在他攥着纸页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是热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握紧的拳头整个包住。
“小川。”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轻,是那种不需要大声的轻——因为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我知道游戏是什么意思。”
陆时川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抽搐了一下。纸页的边缘戳着他的掌心,钝钝的。
“林清清告诉我了。”夏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视线。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不是困惑的亮,也不是愤怒的亮。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亮——像小时候她蹲在草丛里发现一只蜗牛,回头喊他快来看的那种亮。认真的、专注的、毫无保留的。
“我查过了。”她顿了顿,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重新张开,“也想过。”
器材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半。陆时川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太阳穴上有根血管在跳。他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解释,想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然后跑出去——但他动不了。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背,不重,却像一根钉在木头里的钉子。
“我不怪你。”夏柠说。
陆时川的瞳孔骤缩。
“但这次我不想再玩游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比平时更深,深到她的肩膀抬起来又落下去,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她直视着他,眼睛里的亮变得更坚定,像把玻璃珠按进了灯光里。
“我想和你真正地做爱。不是游戏,是真的。”
陆时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那种真正的空白。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连“不知道”这个念头都不存在了。他张了张嘴,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那些在笔记本上写了又划掉、折成纸页塞在裤袋里揣了三天的句子,那些他在黑暗里反复排练过的坦白,那些他以为会换来她厌恶或眼泪的告白——全部被这句话击碎了。碎成粉末,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一照,散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变红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血色一瞬间涌上来,把眼白染成浅粉。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先是下唇,然后是上唇,最后整个下巴都在颤。他低下头,但她的手已经捧上来了——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接住了第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的眼泪。
“我——”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我从初二开始——”
第二滴眼泪砸在她的虎口上。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连成一条线,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你突然长高了,”他说,“胸也变大了。我突然就——我不敢看你。我怕你看出来我在想什么。我怕你知道我——”
他哽住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夏柠没有催他。她的拇指在他脸颊上慢慢移动,把眼泪推开,又接住新的。
“我怕你知道我硬了。”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怕你觉得我恶心。所以我不敢靠近你。但我想靠近你。我想得要命。”
他捂住脸。手掌压在眼睛上,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肩膀开始耸动,先是小幅度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只被捏在掌心里的鸟。
“我看了那些视频。顾言给我的。我——我发现那个可以让你——让你软在我身上。让你依赖我。让我重新变成那个——那个可以掌控的人。”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好阴暗。我明明喜欢你。我明明从小就喜欢你。但我不敢说。我只敢把它叫成游戏。我只敢碰你后面,因为我怕——我怕一进去你就知道了。就知道我只是个懦弱的、自卑的——”
“小川。”
夏柠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两边拉开。他的脸被眼泪浸透了,眼睛肿成两条缝,鼻子红得像被擦过。他不敢看她,眼珠子往旁边躲,但她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转。
“我知道。”她说。
她把他的脸托起来,让他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你每次都在进去之前停下来的事。你只敢从后面抱我的事。你每次问我舒不舒服的时候声音发抖的事。”她的声音很稳,稳到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胸腔里那些空了很久的洞里,“我全部都知道。”
陆时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低头。他就那么看着她,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我——”
“我都要。”夏柠说。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的声音没有抖,“你好的坏的、勇敢的懦弱的、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的——我都要。”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拨。
“你不用再逃了。”
陆时川崩溃了。
不是之前那种肩膀耸动的哭。是整个上半身往前倾,额头撞进她锁骨之间的凹陷里,双手攥着她后背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攥着。他哭出声了——沙哑的、压抑了太久的、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哭声。那哭声在器材室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最后被旧垫子和积灰的跳箱吸进去,变成闷闷的回声。
夏柠抱住他。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抚摸。她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发旋,没有出声,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像小时候他摔倒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她蹲在旁边拍着他的背说“不痛不痛”那样。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因为摔倒了才哭。
他哭了很久。久到高窗上的夕阳光从橙红褪成灰紫,又从灰紫沉成深蓝。他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最后安静下来,只剩下肩膀还在她怀里轻轻地抖。
夏柠把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托起他的下巴。
然后她吻了上去。
不是游戏里那种轻轻碰一下然后红着脸退开的吻。不是试探的、羞涩的、被规则框住的吻。她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像她的手掌刚才按住他的手背那样。她咬住他的下唇,不是轻轻的含,是真的咬——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力道刚好在痛和麻之间。陆时川闷哼了一声,她就把舌头探了进去。
咸的。他的嘴唇上全是眼泪,舌头尝到的全是咸味。但咸味底下还有别的——是她嘴里那种干净的、温热的味道,带着一点放学后喝的草莓牛奶的甜。她的舌头缠住他的,不是轻柔的厮磨,是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通过口腔传递过去一样用力。
陆时川的手动了。不是经过大脑思考的动作,是身体的反应——他的手从她后背上滑到肩头,攥住她的衣领,往两边扯开。扣子崩掉了一颗,弹在沙发扶手上又滚到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她没有阻止他。她也在解他的扣子,手指比他的更稳更快,一颗接一颗往下解,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用力一扯,线头断掉的声音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脆。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吻过她的下颌线,吻过她脖子上跳动的脉搏,吻过她的锁骨——那里还有他上次留下的痕迹,淡成了浅浅的褐色。他把嘴唇贴上去,重新吮吸,把那块皮肤吸成更深的红。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她抓着他的手,从她敞开的衣领里按进去。他的掌心贴上她胸口的皮肤,感觉到心脏在肋骨底下剧烈跳动——不是他的心跳,是她的。她的乳房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里,隔着薄薄的胸衣,热度透过布料烫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本能地收拢,她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往下移。滑过肋骨,滑过腰腹,滑过裙子的腰带。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腿间,隔着内裤的布料,那片湿热几乎要烫穿他的掌心。
她翻身跨坐到他腿上。
膝盖压着沙发两侧的坐垫,大腿夹着他的胯骨。她的裙子铺开,盖住了两个人的腿。她低下头看着他,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他脸的两侧,像一道帘子把他们和世界隔开。
她解开他的裤子。拉链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的手伸进去,握住他——他的性器已经硬得发烫,贴在小腹上,被她握住的时候跳动了一下。他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她腰侧收紧。
她把他抵在自己从未被进入过的入口。
陆时川看着她。眼睛还是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眶红得像被揉过。但他的眼神不再是逃避的,不再是闪躲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柠柠,我真的可以吗?”
夏柠点头。
“进来。”她说,“我要你。”
她缓缓沉下腰。
陆时川第一次真正进入她的阴道。
紧。比后庭紧得多,而且热——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湿热,像被一团温热的丝绸紧紧包裹。他被撑开的瞬间视野发白,耳朵里嗡鸣声重新响起来。但这次不是空白的嗡鸣,是被填满的嗡鸣。他感觉到她一寸一寸地吞下他,感觉到她的内壁因为异物的侵入而微微痉挛,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掐出了指甲印。
夏柠轻吸了一口气。不是痛呼,是那种身体被撑开时本能的吸气。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她把腰沉到底,让他完全埋进她身体里,然后停下来,让他适应,也让自己适应。
陆时川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崩溃的嚎啕大哭。是安静的、从眼眶里不断往外溢的眼泪。他看着他们连接的地方,看着她的身体把他的身体吞没,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碎成了碎片。
“对不起。”
他往上顶了一下。她在他身上轻轻弹动。
“对不起。”
又一下。更深了。
“我喜欢你。”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锁骨,眼泪顺着她的胸口往下淌。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从初二就喜欢你。我不敢说。我——”
夏柠捧起他的脸。她的眼睛也是湿的,但她在笑。嘴角往上弯着,弯成他从小看到大的那个弧度,那个每次她扑过来蹭他之前都会出现的弧度。
“我知道。”她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我都要。”
她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
然后她开始动。不是他掌控节奏,是她——她扶着他的肩膀,腰肢上下起伏,每一次都吞到最深,每一次都让他的顶端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她的喘息和他的抽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他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一边哭一边往上顶,配合着她的节奏,每一次都更深、更重。
器材室里只剩下皮肤相撞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和他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和“我喜欢你”。
后来他把她转过来,从背后进入。这是他最熟悉的姿势——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后颈就在他嘴唇前面。但这次他没有逃避。他一边从后面进入一边从后面抱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一边抽送一边不停地说“对不起”和“柠柠”。她回过头,在摇晃中找到他的嘴唇,吻住他。
后来他又把她翻转回来。面对面,腿缠着腿,眼睛看着眼睛。他进得不算快,但很深,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她身体里。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脚踝在他后腰交叉,把他锁在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高潮来的时候他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在她体内深处射精。他同时哭出声来,沙哑的、破碎的,嘴唇贴着她脖子上的皮肤,声音被她的脉搏震得断断续续。
“柠柠,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没有说话。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听她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很重,像一面鼓在他耳朵里敲。
他们没有立刻分开。他就那么留在她体内,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还在轻轻地抖。她像一只大只的金毛那样把他整个人环住,一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手拍着他的背,节奏缓慢而稳定。
“没事了。”她说。声音很轻,很稳,像小时候他摔倒了蹲在旁边拍着他那样,“不用再怕了。”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
高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沉成一片深蓝。远处路灯的光从高窗上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慢慢浮动,像静止了一样。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那道光镀了一层薄薄的边。
陆时川的哭声渐渐停了。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身体不再发抖。他没有从她颈窝里抬起头,但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哑哑的,但不再破碎。
“柠柠。”
“嗯。”
“明天放学,我还在这里等你。”
夏柠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嘴唇蹭着他的头发。她笑了一下,笑的气息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不用等。”她说,“我会去找你。像以前一样。”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抓了抓。
“放学别跑。我要扑过来。”
陆时川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窗外远处操场上,广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晚间广播,声音比傍晚时更轻,模糊得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调子软软地飘过来,落在器材室的屋顶上,又滑下去。
器材室里,两个影子还叠在一起,一动不动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