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上的聲響消散在空氣中不過幾分鐘,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門便再次被輕輕推開。
小黑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走進棚內,步伐沉穩從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他站在沙發三步遠的距離,沒有貿然靠近,先是微微彎腰,將水杯放在茶几邊緣,才開口:「筠棠,感覺還好嗎?聽阿文說妳身體不太舒服?」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極具安撫力的專業語調,像是一個可靠的兄長在關心自家妹妹。
筠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裡小黑的輪廓晃動著,她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四肢軟得像泡了水的棉花。女助理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讓她半靠在沙發扶手上。
「我剛在樓上聽阿文報告狀況就立刻下來了。」小黑指了指她泛紅的臉頰,神色滿是真誠,「妳臉色看起來有點發燙,是不是這款植物精油的放鬆效果太強了?第一次接觸高濃度法式精油的人確實會覺得體溫升高、四肢發軟,這都是深度釋放緊繃神經的正常現象,別擔心。」
筠棠接過女助理遞來的溫水,小口小口地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點腦中的迷霧。她按著太陽穴,聲音軟弱得像隨時會斷掉:「黑哥……我頭很暈……我想今天可能拍到這裡就好了……」
「當然,如果妳不舒服隨時可以停。」小黑溫和地笑著,在沙發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雙手交握擱在膝上,姿態完全敞開而無害,「但筠棠,妳知道嗎?妳現在這個狀態,簡直美得讓人窒息。」
筠棠微微一愣,迷離的雙眼看向小黑。
「剛才阿文出來跟我討論畫面時,拿了相機觀景窗側拍的預覽圖給我看。」小黑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精準地鑽進筠棠遲鈍的耳膜,「妳那泛紅的肌膚、微微起伏的呼吸,還有眼神裡那種微醺渙散的純慾感……這種自然流露的迷人氣場,是所有頂級模特兒夢寐以求的狀態。」
他稍微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只屬於兩人之間的秘密:「如果現在停下來,真的太可惜了。這會是妳這輩子最頂級的一組作品,妳難道不想讓阿徹看到妳最完美又最誘人的一面嗎?」
筠棠的大腦被藥效裹得沉重無比。小黑的話在她耳中聽起來冠冕堂皇,每一個字都戳在她心坎上——追求完美、讓阿徹看到最棒的自己、不能錯過最佳狀態。她遲鈍的邏輯在迷霧中轉了好幾圈,一時間竟找不到任何藉口反駁。
小黑見她眼神動搖,立刻拋出真正的主張:「不過剛才我看畫面,單純白紗的柔美雖然極致,但少了一種視覺衝擊力。剛好我們今天這組清場團隊裡,原本就有預備一位內部駐場的專屬藝術男模在後臺待命。」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直視筠棠,「筠棠,我們來拍一個突破性的創作——『剛與柔』的光影交織。」
「男模」兩個字像冰水澆進筠棠混沌的大腦,她本能地警醒過來,下意識搖頭抗拒:「不行……黑哥,當初說好只有我一個人……」
「筠棠,完全不是妳想的那樣!」小黑立刻截斷她,語氣誠懇到幾乎像是她在誤會他,「他是我們封閉團隊的人,今天絕無外人進出。而且他完全不需要跟妳有任何肢體接觸——為了避免妳尷尬,我會讓他戴上只露出眼鼻口的黑色藝術面具,他只是穿著暗色長褲,上半身半裸著站在妳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當作雕塑般的光影背景。」
小黑的手在空中比劃著構圖,聲音愈發具有煽動力:「畫面裡只有他冷硬的肌肉線條,來襯託妳身上白紗的柔軟。主導權完全在妳,不舒服隨時叫停——筠棠,這是一組藝術創作,不是妳想的那種東西。」
筠棠的視線在藥效作用下模糊晃動,她試圖抓住腦中殘存的理智,可小黑那張誠懇的臉和不斷灌進耳中的保證,像溫水一樣把她殘存的警戒心一點一點泡軟。她癱在沙發上,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只能迷迷糊糊、半推半就地吐出微弱的疑問:「真的……戴著面具……完全不碰我嗎……?」
「我用Noir Studio的聲譽向妳擔保,絕不碰妳。」小黑露出了完美的紳士微笑,右手放在胸口,像是發誓一般,「妳只需要躺著放鬆,剩下的交給我們。」
筠棠的睫毛顫了顫,最終輕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小黑站起身,轉身對後臺方向擊掌兩聲:「把面具戴上,出來吧。」
後臺暗門被推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來。那人上半身赤裸,古銅色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壓迫感的光澤,渾身肌肉隆起——寬闊的肩、厚實的胸肌、壁壘分明的腹肌線條一路延伸到暗黑長褲的腰際。他臉上戴著貼合面部的黑色啞光面具,只露出眼、鼻、口三個部位,步伐沉穩地走到沙發後方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像是一尊冰冷的黑鐵雕塑。
那是大熊。
隔著面具,筠棠在藥效渙散的視線中看著那道寬闊高大的肉體輪廓。她昏沉的大腦底層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感——那種體型的壓迫感、那種站姿的輪廓,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可藥效拖著她的意識不斷往下沉,那絲警訊還沒來得及浮出水面,就被滾燙的倦意淹沒了。
小黑對女助理使了個眼神。女助理會意,彎下腰,溫柔地伸出手,將筠棠身上原本披著保暖的白色真絲浴衣輕輕拉開、褪去。
浴衣從筠棠肩上滑落,堆在沙發一側。裡面那層裹著她E罩杯雪乳與修長身軀的珍珠白半透軟紗,再次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燭光穿透薄紗,在她泛紅的肌膚上勾勒出朦朧的曲線——鎖骨的凹陷、胸前的起伏、腰側的弧線,全都在半透明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感受著周圍異性氣場的逼近與肌膚微涼的觸感,筠棠身軀微微一緊。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高大的黑影,雖然隔著三步遠,但那種純粹的雄性氣息像無形的熱浪一樣壓過來。她雙眼迷離地輕顫著,嘴唇微張,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
小黑退到相機旁,對女助理低聲交代了兩句。女助理蹲回沙發旁,一隻手輕柔地覆上筠棠的額頭,安撫地低語:「筠棠小姐,放鬆就好,交給我們。」
筠棠的眼皮再次沉重地闔上。在意識與昏迷的邊界,她隱約聽到小黑正在指導站位和光影,聽到大熊沉穩的呼吸聲從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隱隱傳來,聽到阿文的腳步聲重新走進棚內——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分辨這些了。
她只知道身體好燙,紗布貼在肌膚上又涼又滑,而腦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阿徹的臉。
……
同一時間,阿徹家中的客廳。
牆上的時鐘指針無聲無息地劃過了下午兩點三十分。
電視螢幕上播放著嘈雜的籃球賽事轉播,主播激動的吶喊和觀眾的歡呼混成一片無意義的背景噪音。阿徹整個人死死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但從他緊繃的後背肌群和捏得發白的手指來看,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對話框裡,筠棠在半小時前發來的最後一則訊息靜靜躺在那裡:【我到了喔,準備換衣服了~】後面還附了一個眨眼吐舌的表情符號。
半個小時了。
阿徹的喉結上下滾動,口中乾澀得像含了一嘴的沙。他翻身仰躺,手機被捏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響,螢幕貼著他的臉,光線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球上反射出一片死白。那種私密沉浸的香氛氛圍、那扇被反鎖的隔音木門、那個封閉的棚內空間——現在應該已經讓她放下所有戒備了吧?
他想起小黑那句「法式香氛寫真需要極致私密」,想起筠棠說「現場清場反鎖」,想起阿文那個混蛋正舉著相機,堂而皇之地透過觀景窗,看著只裹一層薄紗的她。
一股滾燙的熱氣從下腹猛然竄起,像毒蛇一樣纏住他的脊椎,直衝大腦。
阿徹的腦海裡不可抑制地浮現出畫面——昏暗燭光下,筠棠身上只有那層珍珠白的半透軟紗,泛紅的肌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她雙眼迷離地躺在那張皮質沙發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而阿文正端著相機繞著她緩慢移動,鏡頭從她微啟的嘴唇掃到起伏的胸口,再沿著腰線往下——
一種極度的屈辱感與病態的興奮感同時在他體內撕裂。
他想起上一次在溫泉會館,小黑假扮成他,在黑暗中壓上筠棠的身體。筠棠哭著喊「阿徹」的名字,雙腿卻緊緊夾住小黑的腰。他當時就站在三步遠的陰影裡,從頭到尾目睹了那一切。
而現在,他又一次坐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阿徹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悶住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喘。他的褲襠硬得發痛,可他沒有伸手去碰,也沒有調整姿勢,只是任由那種尖銳的恥辱和禁忌的亢奮在血管裡瘋狂奔竄,像是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獄。
手機螢幕暗掉,又被他不自覺地按亮。
對話框裡,沒有新訊息。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裡觀眾的歡呼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帶著顫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