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婶婶脸上。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叔叔那边已经空了,被子掀开,枕头凹下去一个脑袋印子。窗外筒子楼的公共水管又嗡嗡响,楼上有人在洗漱,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过楼道。婶婶躺了半晌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灰扑扑的灯管,脑子里反复转着昨晚那个念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翻了个身,手伸到叔叔枕头上摸了摸,凉的。床头柜上放着叔叔喝剩的半杯水,杯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婶婶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内裤是昨晚新换的,白色的纯棉三角裤,裆部干干净净。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黏腻感,那种感觉不在身体上,在脑子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骂了一句什么,下床穿拖鞋,去洗手间洗漱。
一整天婶婶在单位都心不在焉。她是公司后勤部的,平时干活麻利,今天却对着电脑发了半天呆,同事叫她两声才回过神。下班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拎着包就往外走,走到公交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打卡,又折回去补了一趟。
回到筒子楼附近已经快六点了。婶婶没直接上楼,她在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把包搁在膝盖上,假装等人的样子。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稀稀拉拉的,几片花瓣落在水泥台子上,被踩得发黑。她抬头看着筒子楼的楼门,那扇铁皮门半敞着,门轴生锈,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
坐了大概十分钟,她看见奕奕从巷子口拐进来。小伙子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走得不快不慢。婶婶把身子往花坛边上的电线杆后面挪了挪,心跳一下子提上来。
奕奕没注意到她。他低着头,绕过花坛,推开铁皮门进了楼。
婶婶站起来,把包带子往肩膀上拽了拽,跟了上去。
她上楼梯的时候尽量放轻脚步。筒子楼的楼梯是水泥的,每层转角的地方都堆着杂物——谁家的纸箱子、一辆掉了链条的自行车、一捆捆扎好的旧报纸。婶婶贴着扶手走,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听见奕奕的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下来。
然后是钥匙响。
她站在三楼楼梯口,从扶手缝隙里往下看。奕奕掏出钥匙,打开了二楼东头第三间的门——那是庭哥和云姐的屋子。门开了,屋里传出来云姐的声音,隔着楼层听不太清,只听见语气很平常,大概是问他吃了没。奕奕说了句什么,门就关上了。
婶婶靠在三楼楼梯口的墙上,心里忽然有点失落。人家就是回家,她跟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疑神疑鬼的,像那些电视剧里跟踪老公的黄脸婆。她站了两分钟,理了理包带子,准备转身回家。
刚要迈步,楼下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婶婶立刻收住脚,退回三楼的暗处,后背贴着墙。
奕奕从门里走出来,对着屋里说了句:“妈,我去陪舅妈坐会儿。”
云姐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去吧,她一个人在家怪闷的,月份大了走动不方便。”
婶婶的心跳猛地加快,快得她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嗡嗡响。她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三楼堆放纸箱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从楼梯扶手和纸箱的缝隙里往下看。
奕奕下楼了。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拐了个弯,往西头走过去。
婶婶悄悄探头,看见奕奕站在一楼西头那扇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头上的声音,短促,清晰。
门开了。
舅妈站在门里。她穿着件宽松的碎花孕妇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脯。肚子挺得老高,把裙子前面撑得鼓鼓的,裙摆下面露出两条浮肿的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她的奶子因为怀孕胀得很大,把孕妇裙的布料绷得紧紧的,两个乳头在裙子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
舅妈看见奕奕,脸上浮起一个笑,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口。奕奕闪身进去,动作很自然,像进自己家一样。
门关上了。
婶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楼楼道里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傍晚的光,把门板照得灰扑扑的。她认得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是过年时候贴的,到现在也没撕。
她认得舅妈刚才那个笑。那不是对晚辈的笑,那是一种很松的、很软的、只在私密场合才会露出来的表情。一个女人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对丈夫以外的男人露出那种笑,婶婶觉得不对劲。
她站在三楼楼梯口,手指攥着楼梯扶手,攥得指节发白。铁扶手上的漆皮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有些地方已经锈了,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她脑子里忽然又浮起那个画面——那次醉酒醒来,逼里又黏又胀,腿间一股年轻男人的腥气。她当时蹲在洗手间里,用手指从里面抠出白白的东西,黏稠的,像精液。她骂自己糊涂,就没再想了。此刻那些细节又翻了上来,清清楚楚的,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婶婶慢慢松开扶手,转过身,往自己家走。她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三楼楼梯口第一间就是她家,门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门帘。她掀开门帘,掏出钥匙,手有点抖,钥匙在锁孔边上戳了两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屋里没人,叔叔还没下班。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球味儿。婶婶关上门,反锁,把包扔在鞋柜上,站在玄关没动。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奕奕闪身进去,舅妈挺着大肚子往后退了半步,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