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把滑落的肩帶慢慢拉回去，指腹擦過鎖骨下的薄汗。她沒移開視線，直直地看進那雙銀色的眼睛。
「我夢見你餵我吃橘子，還夢見星言在旁邊。」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像含著一小塊沒化開的糖。「夢裡我哭了一點，你沒罵我。」
君玄把冊子擱到窗臺上，起身走到床邊。他彎下腰，手背貼上她額頭，掌心帶著乾燥的暖意，像剛被日光曬過的石頭。
「光核還發虛嗎？」他問。
她搖搖頭，又點頭。「有一點，但能忍住。」
君玄在床沿坐下，銀色長髮從肩頭滑到被面上，幾縷掃過她露在薄被外的手背。那觸感涼滑得像海風裡撈起來的綢子。
「說說夢見了什麼。」他將她身上滑落的薄被重新拉到她腰際，手指收回去時，順手把她臉頰邊一縷汗濕的頭髮別到耳後。
凌櫻屈起膝蓋，把下巴擱在膝頭上。睡裙下襬滑到大腿中段，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腿，腳趾在暗處蜷了蜷。
「我夢見我們在客廳，你坐在長椅上，星言站在窗邊。太陽很大，地上有兩個影子，一個是你的，一個是我的，疊在一起。」她停了停，吞了口口水。「那時候我就知道，今天第一個三分鐘，我能撐過去。」
君玄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目光不重，卻像有溫度，落在她鼻尖、唇角、喉間，一路往下，最後停在她按著光核的手背上。
「現在試嗎？」他問。
凌櫻點頭。她掀開薄被，光著腳踩到地板上。木地板被海風吹得微涼，腳心一縮，她輕輕嘶了一口氣。
君玄跟著站起來，影子斜斜覆在她前頭，像替她擋掉了半室昏暗。她走到窗邊，回身望他。
「你計時。」她說。
君玄取出手機，拇指按上計時鍵。她閉上眼，長睫在暖光下投出兩道細小的陰影。
第一分鐘，她的呼吸綿長，肩線鬆懈。海潮聲從窗外漫進來，一波一波，像有誰在替她數拍子。君玄站在原地，沒動，連呼吸都放得極淺。
第二分鐘，她光核的位置浮起銀藍色的微光，透過睡裙薄薄的布料，像一小團在水底燃著的月亮。君玄的指尖收緊，手機殼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
凌櫻的睫毛開始發顫，唇抿成一條細線。她沒用手去壓光核，任那光從腹部一路漫到指尖，連指甲蓋都透出珍珠似的光澤。額角滲出薄汗，沿著鬢角往下滑，滴進領口。
第三分鐘。計時器歸零震動的前一瞬，她張開眼。銀藍色的光還纏在指節上，一縷一縷，像被海風扯散的星屑。她大口喘氣，踉蹌往後，後背撞上君玄胸膛。
君玄早已無聲無息靠到她身後，一隻手扶住她肩膀，另一手按在她後腰上。掌心的暖意透進皮膚，她的雙腿仍在細細打顫。
「成了。」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凌櫻偏過頭，額角蹭過他下巴。她全身被那股使用能力後的空虛感泡軟了，連笑都使不上力，只彎了彎眼睛。
「再來，第二次。」她啞聲說。
君玄沒鬆手，反而把她往懷裡扣緊三分。他的體溫隔著衣裳傳過來，既沉又穩，像一根釘進了地板的支柱。
「歇一會。」他低聲說。
凌櫻在他臂彎裡搖頭，細軟的長髮蹭在他衣襟上，留下幾縷銀藍色的光屑。她得忍住，忍著想蹭他的衝動，忍著想親親他下巴的渴望。才第一個三分鐘，後面還有兩次，她必須從今晚開始，每天進步一點點。
「我可以。」她重複，像在對自己下命令。微微帶著哭腔，卻沒掉眼淚。
君玄沉默幾秒，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字，很輕。
「好。」
凌櫻重新站直。她鬆開被他扶著的手，自己走到窗臺邊，把窗推開一道縫。海風夾著鹽味灌進來，把她汗濕的髮根吹得涼透。她深吸一口，又緩慢吐出，光核裡那片空蕩蕩的酸軟被壓到最深處。
她回過身，對君玄揚起下巴。他仍站在原地，銀髮被海風吹得微微浮起，襯著窗外墨藍的海面，像從夜色裡切出來的一尊月神。
「別眨眼。」她說，聲音還抖，卻比剛才多了點驕傲。
君玄按下計時。第二個三分鐘，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