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拐进静安寺背后一条安静的街道，陈昊在写字楼门前下了车。午后三点整，阳光斜着扫过大堂的玻璃旋转门，光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穿一件黑色圆领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薄外套，比学生样的纯粹多出几分锐利。前脚刚进大堂，王玉雯已经从电梯间那边走过来。
她比陈昊高半个头，穿一条黑色高腰西装裤，上身是象牙白真丝衬衫，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锁骨下方一颗细小的玫瑰金项链坠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她走路时背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像刀子切菜似的脆。
“挺准时。”王玉雯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又移回眼睛，“跟我上去吧。”
陈昊点头：“王总亲自下来接，我还没那么大面子。”
王玉雯没接这个话，转身朝电梯走。她身上有股很淡的冷杉香水味，混着一点皮革调的尾香，闻着像冬天关着窗的办公室。陈昊跟进去，两人并排站在电梯里。门合上后，王玉雯用眼角瞥他：“陈灵把你夸成什么样，你大概猜得到。”
陈昊说：“猜得到。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所以我只信三成。”王玉雯低头按了十五楼，电梯缓缓上升，“剩下七成，我得自己看。”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陈昊先一步走出去。他没有刻意打量四周，只快速扫了一遍——十五楼整层都被一家公司吃下，前台背后嵌着“曜石资本”四个不锈钢字，哑光的，光线打上去不刺眼。办公区大约三十个工位，半数以上空着，估计周末休息。几个留下加班的人擡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回屏幕前。
王玉雯领他穿过走廊，顺手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总经理办公室。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密度很高：一面墙的金融市场实时数据屏，另一面是内嵌式书柜，最上层摆着几块地皮模型。她绕到宽大的黑胡桃木桌后坐下，朝陈昊擡了擡下巴：“坐。”
陈昊没急着落座，走到书柜前扫了一眼。柜子顶层那几块模型边角都贴着标签——青浦、嘉定、临港——用黑色细字写在亚克力牌上。他手指在青浦那块模型边缘轻轻一敲，才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你手里那三千万，应该不是公司账上的钱。”
王玉雯正倚在椅背上，闻言眼神动了一下。她没否认，只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说下去。”
陈昊后背往椅背一靠，语气很平：“陈灵介绍我，不是因为我懂地产，是因为我这个人不绕弯。你现在缺的是一个不在台面上跟你争的人。公司账上的闲钱投出去，赚了归公司，亏了你得跟股东交代。私人的钱投出去，赚了是你自己的，亏了你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王玉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刚浮起来就收了：“陈灵确实没看错人。不过光会说话没用，我要听真东西。”
陈昊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没看任何资料。他从胡昕妍那儿听到的东西，加上系统口才强化后的整合能力，足够撑起一场有分寸的商业判断。他先说青浦，说那条地铁延长线的规划已经进入二次公示，周边一宗工业用地正在走变更程序。表面上是仓储用地，实际规划方向是商办混合，只是没有对外披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消息不是从新闻上看的。等新闻出来，地价已经涨了两成。”
王玉雯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她换了个坐姿，将右腿搭到左腿上，身体朝他偏过来几寸：“你知道这块地现在谁在碰吗？”
陈昊说：“知道，两个小开发商，一家姓沈，一家姓祝。沈家想拿地做物流园，祝家在等价格下去再进场。问题是，这地不用等，审批一过，沈祝两家会被排掉。”
王玉雯手指在桌沿停住。她盯着陈昊，像要从他脸上看出哪句话是编的。陈昊没躲她的目光，反而微微朝前一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与她的距离在那一瞬拉近了不少。王玉雯的眉尾轻轻跳了一下，没有退开。
“你从哪听来的？”她问，声音低下去。
陈昊勾了勾嘴角：“胡家的姑娘现在是孤女，她什么都说。”
王玉雯愣了一下，随即靠回椅背，像重新认识他一样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办公室里的冷气很足，但她锁骨那一片的皮肤有点泛红，陈昊注意到了。他移开视线，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冰水喝了一口。
“你有运气的成分。”王玉雯说。
“你不也赌这个。”陈昊放下水杯，“否则不会让我坐这儿。”
王玉雯没再绕弯子。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着“对赌协议”四个字，下面是一串英文。陈昊翻开看了几页，目光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停驻——他看得不快，但每次翻页都很准，不会往回翻两次。王玉雯就在对面看他看文件。她的视线从他的额角滑到鼻梁，再落到他翻页的指节上，而后轻轻别开。
“三千万，我拿一千万试水。”王玉雯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办公室里惯有的节奏，“亏了，你用未来收益还我。赚了，五五分。你不用出一分钱本金，但要用个人身份签。敢不敢？”
陈昊把文件合上，擡头看她：“敢。但有一条要改。”
王玉雯挑了挑眉：“说。”
“对赌期一年。期间我找的项目，决策权归我。”陈昊的语气不带商量，平得像报数，“你出钱可以，钱怎么花，不能有人指手画脚。”
王玉雯安静了几秒，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吧台前，拿出两个威士忌杯。她背对着他倒酒，琥珀色的液体撞进杯底，发出轻响。“你知道现在像你这样跟我谈条件的人，通常什么下场吗？”
陈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不知道。但你知道我看地，不会看错。”
她转过身来，威士忌塞进他手里。靠得太近了，她呼吸间的香水味一股脑扑过来，冷杉的凉意里掺着一点升温后变软的花调。陈昊垂眼看着她，没退让。王玉雯也仰起脸，唇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有种，陈昊。我不讨厌。”
陈昊举起杯子，杯沿轻轻碰上她的杯口，发出极短的一声脆响：“那成交。”
王玉雯把杯里的酒仰头喝下去，喉咙轻轻一滚。她重新走到桌前，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很利落。陈昊跟过去，在另一处签了名。两份文件各自收起一份。王玉雯直起身，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我期待你的表现。”
陈昊握住她的手。她手指很细，骨节纤长，掌心却有点湿。陈昊的拇指控制着力道收紧，王玉雯的目光明显闪了一下。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陈昊不确定，但她耳垂红得很快。两人握了三秒，陈昊才松开。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王玉雯好感度45%，关系状态：商业信任建立，性吸引力潜在。」
「提示：目标情感将伴随资本合作加深而上升。」
陈昊没看太久，收起手机，朝门口走。王玉雯送他到电梯口，没再说话，只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电梯门打开时，她忽然说了一句：“陈灵没看错你。”
陈昊转身，朝她点了下头，走进电梯。门合上后，他拿出手机，陈灵的语音正巧跳出来。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他回了个“搞定了”，点发送。陈灵秒回一个亲嘴的表情，唇印动态贴纸弹出来，红得发亮。陈昊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写字楼时太阳已经西斜。玻璃幕墙把最后的光折成许多碎片，落在他脚下。他站在路口给胡昕妍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你那儿。”发完把手机一收，擡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车流，伸手拦住一辆从西面开过来的出租车。车门打开，陈昊弯腰坐进去，报出胡昕妍公寓的地址。车子启动后，他转头看窗外。静安寺的金色屋顶在楼群间露出一点边角，暮色压下来，天光暗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