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沈聿言把我從書房的落地窗邊抱起來。
我的腿已經軟得使不上力,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在他汗濕的領口裡,聞到的全是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混著性愛後殘留的體溫。他一路走得穩,從書房穿過長廊進到寢臥,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我的眼皮沉得睜不開,只隱約感覺到他把我放在床沿,然後溫熱的毛巾貼上我的大腿內側,輕柔地擦拭那些半乾的體液。
他擦得很仔細。從大腿到小腹,從胸口到鎖骨,毛巾換了兩次水,動作慢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擦完之後他沒有替我穿上衣服,而是直接把我摟進懷裡,拉過薄毯蓋住兩個人,我的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腰,手掌依舊貼在我小腹上。
那裡已經平坦了,孩子出生之後那道弧度就消失了。可他的手還是習慣性地放上去,五指張開,掌心很暖。
我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縮了縮,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髮頂,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睡吧。」
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高照。
寢臥的窗簾被拉開一半,正午的陽光斜斜地落進來,在床尾的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沈聿言不在床上,但我聞到了粥的香氣——雞湯底的,加了幹貝絲和一點點薑末,是他親手熬的。我翻了個身,懶得動,就這麼趴在枕頭上瞇著眼看那道陽光裡的塵埃慢慢飄。
「醒了?」他端著託盤走進來,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沒扣第一顆釦子,鎖骨的線條若隱若現。「餓不餓?」
「嗯。」我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他把託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沿坐下,伸手把我連人帶毯撈起來靠在他懷裡。我懶洋洋地靠著他的肩膀,他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送到我嘴邊。我張嘴含住,雞湯的鮮味和幹貝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胃裡暖融融的。
他邊餵邊低頭,在我鎖骨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嘴唇貼著皮膚,溫溫軟軟的,吻完也沒離開,就這麼貼著,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鎖骨中間那道淺淺的凹陷。
「嗯……」我縮了縮脖子,沒躲開。
他又吻了一下,這次落在鎖骨往下、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皮膚上。吻完他抬起頭,若無其事地又舀了一勺粥,說:「孩子的滿月宴,席位安排我擬好了。」
「嗯?」
「烈燼的位置排在東側第三桌,星澈在西側第二桌。」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匯報天氣,「離主位都有一段距離。」
我懶懶地抬眼看他。他的表情端方得體,淺棕色的眼眸裡卻藏著一點極淡的笑意,那種做了壞事還裝無辜的模樣。
「你安排吧。」我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彎了一點,低頭在我胸前又落了一個吻,這回吻得久了一點,嘴唇含住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輕輕吮了一下才放開。然後他把最後一勺粥餵進我嘴裡,放下碗,用拇指擦掉我嘴角殘留的湯汁。
下午嬰兒房裡很安靜。孩子喝完奶就睡了,小小的拳頭鬆鬆地握著,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沈聿言站在嬰兒床旁邊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背,那隻小拳頭本能地張開又握住,攥住了他的食指。
他沒說話,但眼底的光柔得像要化開。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們,胸口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在翻湧。這個男人從五歲開始愛我,等了十幾年,求了十幾年,現在他站在這裡,手指被一個小小的拳頭攥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把手指輕輕抽出來,轉身走向我。嬰兒房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下一秒我就被他壓在了門板上。
他的吻落下來,比前幾日慢了許多。嘴唇覆上來的時候我感覺得到每一道唇紋的紋理,舌尖探進來的時候也沒有急著攪動,而是慢慢地、細緻地舔過我的齒列和上顎。他的手扣在我腰側,拇指隔著薄薄的居家服輕輕摩挲著髖骨。
「這裡——」他離開我的唇,低頭吻了吻我的耳垂,聲音低低的。
手從腰側滑到小腹,掌心貼上去,五指張開。那裡已經平坦了,但他還是像從前一樣,把手放在那道舊時的弧線上。
「是我的。」
他說完又吻住我。這回下身貼了上來,隔著褲子我感覺得到他已經硬了,但他沒有急著進入,而是慢慢地解開我的居家服釦子,一顆一顆,指尖擦過鎖骨、胸口、肋骨。衣服滑落在地板上,他託著我的臀把我抱起來,我的背抵著門板,雙腿環住他的腰。
他進入的時候我仰起頭,後腦勺磕在門板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疼嗎?」他停下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不是疼。」我環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一點,嘴唇貼著他的唇角。「是太滿了。」
他這才開始動。抽插的節奏比昨天慢了不止一倍,每一下都插到底,龜頭頂到深處的時候他會停一兩秒,像是在感受穴肉絞緊的觸感,然後才慢慢地退出來,再慢慢地頂進去。我的呻吟全被他吞進嘴裡,舌尖攪在一起,鼻息又熱又亂。
「這裡——」他又說了一遍,手掌貼在我小腹上,隔著皮膚感覺他在我體內的形狀。「是我的。」
「嗯——是你的。」我被他頂得聲音發顫,手指掐進他後背的襯衫布料裡。
他操了很久。從門板上轉到牆邊,又從牆邊轉到嬰兒房隔壁的小沙發上。他坐在沙發上,讓我跨坐在他腰上,從下往上頂,每一下都頂到最深,龜頭蹭過穴內那塊粗糙的軟肉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在抖。他把臉埋在我胸口,含住乳頭輕輕地吸,舌頭繞著乳暈打圈,牙齒磕在乳尖上——那裡現在還有乳汁,他吸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乳房深處那股酸脹被釋放的舒爽。
「嗯……聿言……」
「再叫一次。」
「聿言——」
他吸得更用力了。乳汁流出來,他全數吞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吞完他抬起頭看我,淺棕色的眼睛裡全是濕漉漉的溫柔,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漬。
「好甜。」他說完又吻住我,舌頭探進來的時候我嚐到了自己乳汁的味道,淡淡的甜,混著他口中殘留的茶香。
高潮來的時候他把我緊緊摟在懷裡,整張臉埋在我頸側,悶悶地哼了一聲。我感覺得到他在我體內一抽一抽地射,精液一股一股地澆在穴壁上,又熱又稠,灌得滿滿的。他射完也沒拔出來,就這麼插著,抱著我靠在沙發上喘氣。兩個人的胸口貼在一起,心跳隔著肋骨互相撞擊,快得像兩面鼓。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一點滲進來,他始終沒有把手從我小腹上移開。
傍晚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把整間寢臥染成了暖橘色。
我靠在他肩上,終於拿起終端。螢幕上那個未讀的紅色小點已經在那裡躺了很久——星澈傳來的音檔,〈歸途〉最後一段副歌。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後點了下去。
前奏很輕,只有鋼琴的單音,一個一個音符乾乾淨淨地落下來。然後是他的聲音,清亮溫柔,帶著一點壓抑的顫抖——
「願妳回頭時有燈,前行時有風,願有人替我把餘生守在最靠近妳的地方。」
歌聲停了。鋼琴又彈了四個小節,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有話想說,但音軌在這裡被剪斷了,只剩下幾秒的空白。
我聽完,拇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打了三個字。
「收到了。」
沈聿言伸手把終端從我手裡抽走。他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按住語音錄製鍵,把手機舉到嘴邊。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那種端方得體的溫和,像是在回覆一封公事郵件。
「她有我陪。」
說完他把終端放到茶几上,轉頭看我。淺棕色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夕陽,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我沒說話,只是又往他肩上靠了靠。
入夜之後星光很好。
聯邦中央區的夜空難得這麼乾淨,滿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鋪開,像是誰把一整把碎鑽撒在了黑絲絨上。沈聿言從背後摟著我站在落地窗前,下巴抵在我頭頂,兩個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被窗外的星光襯得像一幅剪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晚櫻。」
「嗯?」
「我想聽妳說——」他頓了一下,摟在我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不是『我知道』。是真正的答案。」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他問過我很多次。從五歲那年在櫻花樹下第一次說喜歡,到星宴那夜在露臺上重新相認,到書房的軟榻上他壓在我身上說愛我。每一次我都說「我知道」。這兩個字夠了,對他來說夠了,他從來不逼我多說一個字。
但今晚他想聽。
我從他懷裡轉過身,仰起臉看他。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淺棕色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裡面有等待、有渴望、還有一點點壓抑了太多年已經不敢奢望更多的克制。
我踮起腳尖,吻住他。
嘴唇貼上去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摟緊我的腰,舌尖探進來的時候我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後退開一點,嘴唇還貼著他的唇角,聲音很輕。
「從我五歲那年起——」我說,「本來就只會是你。」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端方剋制的微笑,而是眼角彎下來、眼底的光碎成一片的那種笑。他把我重新摟進懷裡,力氣大得像要把我揉進骨頭裡,臉埋在我頸側,鼻息又熱又亂。
「再說一次。」他的聲音悶在頸窩裡,帶著啞。
「只會是你。」我又說了一遍,手指穿過他的黑髮,指尖輕輕刮過他的後頸。「從頭到尾,都是你。」
窗外星光落了滿地。
我們的身影交疊在落地窗上,他的手貼在我後腰,我的手指埋在他髮間,兩個人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長,從窗邊一路延伸到床沿,像是要融進彼此身體裡一樣貼在一起。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然後是眉心、鼻尖、唇峰。每一個吻都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漣漪卻一圈一圈地盪開,從五歲那年一直盪到今夜。
「這輩子,就這樣了。」他在我耳邊說,聲音裡帶著笑,「再也來不及了。」
「嗯。」我閉上眼,靠進他懷裡。
再也來不及了。
從五歲那年櫻花樹下的第一眼,到星宴上隔著滿堂賓客的四目相對,到書房軟榻上他壓著我說愛我,到落地窗前他跪下來把那枚十七歲就準備好的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從來就只有他。
烈燼的生死臣服,星澈的宿命尋恩,我都收下了。但真正讓我願意說出「愛」這個字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
窗外星光靜靜地照著,聯邦中央區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像是從五歲那年就開始數的節拍,數了十幾年,終於數到了圓滿。
晨昏如吻,餘生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