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来的比预想中快。
约克城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灰白的光从高窗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斜长的亮带。她侧躺着,身上还裹着昨晚的毯子,芬妮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肩窝里,呼吸均匀,金色的双钻卷有些散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约克城没有动,只转了转眼珠,扫了一圈房间。
威尔士亲王已经醒了,靠着墙坐在床垫边缘,手里端着杯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她对上约克城的视线,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达非盘腿坐在窗边,尾巴散开铺了一地,正在用一把小梳子梳理尾尖的毛,动作不紧不慢。她听见约克城翻身的声音,侧过头来笑了笑:“早安。”
明日奈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头发已经干了大半,重新扎成了标志性的低马尾。她嘴里叼着一根发绳,含糊不清地说:“我找不到另一只袜子——”
“在柜子下层。”约克城说。
芬妮被吵醒了,从约克城肩窝里抬起头,眼神还懵着。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靠了一整晚,立刻直起身来,耳朵尖微微发红,但嘴上没说什么,只裹紧毯子站了起来。
管家来敲门的时候,五人已经收拾齐整。约克城换回了昨天的逆兔女郎装——这是她们在庄园期间唯一的制服——其他几人也都重新套好了各自的装束。明日奈的袜子终于找到了,正蹲在地上系吊带扣。
管家推开门,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块烤饼。他没有进门,只微微欠身:“伯爵夫人请各位去偏厅共进早餐。她在等你们。”
约克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四人一眼。芬妮已经把靴子穿好,站在门边,双手叉腰,恢复了那副“奥林匹斯黄金狮子”的神气。威尔士亲王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靠在墙上等所有人。达非把最后一条尾巴拢到身后,从窗台上站起来。
明日奈系好吊带扣,站起身拍了拍大腿:“走吧走吧,我饿了。”
偏厅在一楼侧翼,比宴会厅小得多,长桌上只摆了四个人的餐具。伯爵已经坐在主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大片裸露,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显得比昨晚随意许多。
她看到五人进来,举起手里的杯子,算是打了招呼。
“坐吧。”伯爵说,没有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长桌两侧的椅子,“早餐简单,中午才是正餐,别吃太饱。”
约克城在最靠近伯爵的位置坐下,其余四人依次落座。管家从侧门端来烤面包、黄油、腌肉和水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和牛奶。餐具摆在白麻餐巾上,银质的刀叉在晨光里反着光。
伯爵没有急着动刀叉,只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她的视线落在约克城胸口时停了停,又移到明日奈裸露的腰线上,最后停在达非的耳朵上。
“昨晚都还习惯吗?”她问。
“很好。”约克城回答,“庄园的床很舒服。”
伯爵笑了笑,放下杯子,拿起一片面包开始涂黄油。她的动作很慢,刀刃在面包表面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昨晚算是个开场,”伯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今天中午才是宴会的真正开始。”
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睛,目光再次扫过五人的身体。这次不是扫过,而是停在了胸口和下体,像在估量什么。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
“做好准备。”伯爵说。
四个字,没有解释。
明日奈咬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芬妮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威尔士亲王面无表情,只把腌肉切成整齐的小块。达非的尾巴在椅背后轻轻摆了一下。
约克城看着伯爵,没有追问,只说了句:“知道了。”
伯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吃她的早餐。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伯爵放下餐巾站起身,说中午大厅见,然后转身走出偏厅,裙摆拖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五人回到休息室,把门关上。
“她什么意思?”芬妮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双手抱在胸前,“今天的真正开始——昨天那还不算?”
“不算。”威尔士亲王走到窗边,双手撑住窗台,望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庄园庭院,“昨天只是试水,今天才是主菜。”
约克城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按原计划来。中午我坐第四桌,你们各找位置,别聚在一起。她说了做好准备,那就做到最好。”
没有人反驳。
中午时分,大厅里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玻璃酒杯一字排开,烤全羊、蜜汁火腿、整条的鱼和各种炖菜摆得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肉汁的气味。蜡烛全部点燃,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也亮了起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五人穿着昨天的逆兔女郎装分散坐在五张不同的桌子旁,每一张桌子都摆好了六把椅子。约克城坐靠吧台的那一桌,芬妮坐左侧靠窗,威尔士亲王坐右侧靠墙,达非坐靠近主位的长桌,明日奈坐偏厅入口附近。
客人陆陆续续进来了。
昨晚的面孔一张张重现。深蓝军服男人、方脸男人、灰大氅胖子、光头男人、自由商会的商人——今天戴的戒指换成了三枚不同的宝石戒指,每一枚都镶嵌得精致繁复,在烛光下闪着暗红和深蓝的光。他走进来时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餐巾铺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伯爵最后出现,在主位坐下,举起酒杯。
“开宴。”
所有人开始动刀叉,谈笑声逐渐充满大厅。一切开始得井然有序,所有人都专注于食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约克城切下一小块烤肉,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大腿。掌心隔着丝袜的热度传来,沿着大腿内侧向上滑了一截,然后停住,不紧不慢地揉了揉。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把烤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然后伸手去拿酒杯。
旁边是昨晚的第四位客人,那个穿深蓝军服的男人。他叉起一块蜜汁火腿放进嘴里,目光落在对面的挂毯上,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约克城喝了一口酒,把腿轻轻往内夹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
芬妮那一桌的方脸男人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坐在她右手边。他吃得很斯文,刀叉用得标准,但左手时不时从桌下伸过去,在芬妮的大腿上摸一把,或者在她起身倒酒时用膝盖顶一下她的臀侧。芬妮每次被碰都会僵一下,然后继续倒酒,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嘴角却崩得很紧。
威尔士亲王那边更直接。灰大氅的胖男人今天坐到了她旁边,吃到一半时,把手直接伸进她的腿间,隔着丝袜用指腹沿着耻骨的轮廓按了一圈。威尔士亲王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抖,只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从桌上爬过的蚂蚁。胖男人笑了笑,把手收回去,继续切肉。
明日奈那一桌的光头男人今天带了一个同伴,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明日奈依旧咧嘴笑着,端茶倒酒的动作麻利,但她的脚趾在靴子里不自觉地蜷缩着。每当左右两边同时有手伸过来,她就端起酒杯喝一口,假装没注意到。
达非那一桌最安静。她旁边的自由商会商人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吃饭,没有多余的动作。达非的尾巴在椅背后轻轻摆动,像在等待什么。
一切开始得井然有序,但桌上的手越来越多。
烛火照着银盘,也照着裸露的皮肤。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有人开始大声笑,有人开始大声说话,刀叉碰撞的声音里夹杂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约克城大腿上的手已经移到她腿根,指尖在丝袜边缘来回摩挲。她放下刀叉,侧过头,对旁边的深蓝军服男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听完,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芬妮那边的方脸男人已经不再遮掩,直接把掌心贴在她肚脐上方的裸露皮肤上,五指张开,像在丈量腰围。芬妮咬住下唇,继续切盘子里的肉,刀刃压在骨头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威尔士亲王叉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目光越过胖男人的头顶,落在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日奈被左右夹击,两只手同时贴上了她的腰侧。她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动作僵了一秒,然后继续嚼,嚼完咽下去,咧嘴笑了一下:“这面包烤得真不错,外酥里软的。”
没有人接她的话。
伯爵坐在主位上,正与身旁的管家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大厅,像巡视领地的猎手。
约克城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把酒杯放下,目光越过桌面的烛台,与对面靠墙的威尔士亲王对上一瞬。两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交换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目光,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大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刀叉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和喘息,混在一起,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汤。
宴会的第二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