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靈兒的手,感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天蛇杖的杖尾還泛著微弱的金光,映在她側臉上,讓那雙金色豎瞳看起來像兩枚安靜的星。
「凝兒。」我出聲叫她。
她從血泊邊緣轉過身來,右手掌心上的黑焰餘光已經熄了,左邊那隻血紅色的瞳孔對上我的視線。我朝她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她眨了一下眼,把護腕交給蕭宏律後,默默走到我身側。
靈兒從我手中抽出手,轉而握住凝兒的手腕,拇指在她腕脈上輕輕按了一下。「靈力消耗多少?」
「三成。」凝兒說,語氣很平,但沒有抽手。
蕭宏律把護腕往懷裡一揣,拍了拍手說:「好啦,裝備清點完畢。森洲隊剩下那個隊長跑不掉,塔頂的路就一條,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風聲。那聲音像刀刃劃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發疼。我立刻抬起頭,只見兩道黑影從石階上方的黑暗裡疾射而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散開!」鄭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股壓迫感十足的威勢。他沒衝上來,只是站在平臺邊緣,虎魄刀橫在身前,雙眼緊盯著那兩道黑影的軌跡。
我幾乎是本能地拉著靈兒和凝兒往側面閃。一道黑影擦過我剛才站的位置,在地上留下一條深達半尺的爪痕,石屑四濺。另一道則直撲向霸王的方向,被零點一槍逼退了半步,但也就半步而已——那道黑影在空中硬生生轉了個彎,落在平臺中央。
兩個女人站在那裡。
左邊那個身穿黑紗長裙,裙襬上繡著暗紅色的妖紋,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到腰際。她的臉色蒼白得像死人,嘴唇卻是鮮紅色的,像剛喝過血。右邊那個則是穿著緊身皮甲,露出肩膀和大腿,皮膚上爬滿了青黑色的鱗片,指甲長得像五把彎刀,泛著金屬光澤。
「黑紗……鱗甲……」陳靖仇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握著長劍的手在發抖,臉色鐵青。「她們是……獨孤寧珂身邊的婢女,單小小與尉遲嫣紅!可是……她們的魔氣怎麼會這麼強?」
黑紗女子——單小小——勾起嘴角,那雙漆黑色的眼睛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她的視線像一條濕冷的舌頭,讓我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來了好多客人呢。」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像在耳邊低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裡。「郡主說,不能讓你們上去打擾她招待那位遠道而來的貴客。所以——」
她沒說完,尉遲嫣紅已經動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一閃,下一秒就出現在零點面前,五根彎刀般的指甲直直刺向他的胸口。零點反應極快,高斯狙擊槍橫擋在身前,槍管與指甲撞在一起,爆出一串火花。但那股力量太大,零點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了三四步,後背撞上巖牆才停下來。
「狙擊手?」尉遲嫣紅歪了歪頭,鱗片覆蓋的臉上擠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這種距離,你的槍有用嗎?」
我沒有猶豫,直接開啟二階基因鎖。感知瞬間擴張,全身肌肉繃緊,以指為劍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劍氣,從側面斬向尉遲嫣紅的腰際。她頭也不回,左手往後一揮,五根指甲直接架住我的劍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平臺上迴盪。
「力道不錯。」她說,語氣像在評價一道菜的味道。
下一秒,單小小也動了。她抬起右手,黑紗袖口裡射出十幾條黑霧凝成的觸手,同時襲向靈兒和凝兒所在的位置。靈兒舉起天蛇杖,杖頂的聖靈珠亮起白光,在她身前展開一道靈力屏障。黑霧觸手撞上屏障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但那些觸手沒有退縮,反而像蛇一樣沿著屏障邊緣遊走,尋找縫隙。
凝兒沒有站在原地等它們找到縫隙。她身形一矮,從屏障側面繞了出去,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三色交織的靈氣球——黑、金、暗紅三種顏色在球體內高速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她把靈氣球朝單小小擲過去,動作乾脆得像扔石頭。
單小小眼神一變,收回黑霧觸手在身前交織成網。靈氣球撞上黑網的瞬間爆開,三色光芒混在一起炸成一團,衝擊波把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飛。單小小被震得倒退兩步,黑紗裙襬上燒出幾個破洞,但她臉上沒有痛色,反而笑得更深了。
「有意思。」她說,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味道……不是純粹的魔氣,也不是純粹的女媧靈力。妳這丫頭,身上混了什麼東西?」
凝兒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右手背到身後。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剛才那顆靈氣球消耗不小。
這時霸王架起重機槍,朝尉遲嫣紅掃了一排子彈。彈殼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但尉遲嫣紅的身影在彈雨中左閃右躲,那些青黑色的鱗片竟然硬扛住了好幾發子彈,只留下淺淺的白痕。
「這防禦力太扯了。」霸王罵了一聲,換上新的彈鏈。
程嘯從側面摸上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鋒上塗了某種暗綠色的藥膏。他朝尉遲嫣紅的小腿刺了一刀,刀尖刺入鱗片縫隙的瞬間,尉遲嫣紅發出一聲低吼,反手一爪掃向程嘯的頭部。程嘯向後仰倒,險險避過,但胸口還是被指甲劃出三道血痕,衣服裂開,血珠子從傷口滲出來。
「有毒!」他摀著胸口往後退,臉色瞬間發白。「這娘們的指甲帶魔毒!」
靈兒立刻從屏障後快步走過來,左手按在程嘯胸口,掌心的金光滲入傷口。那些暗黑色的魔毒在金光下像被煮沸一樣冒出細小的氣泡,程嘯咬著牙沒吭聲,但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需要一點時間。」靈兒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毒不深,但拔乾淨要半盞茶。」
「沒問題。」我擋在她身前,把劍氣凝聚成一道更長的劍刃,橫在胸前。「凝兒,左邊!」
她應了一聲,身形一晃出現在我左側,雙手同時凝聚出兩團黑焰,朝尉遲嫣紅的臉砸過去。尉遲嫣紅舉起雙臂格擋,黑焰在鱗片上炸開,燒出幾片焦黑。她發出一聲尖嘯,指甲暴漲三寸,朝凝兒的脖子橫掃過去。
我側身切入她攻擊的空隙,劍氣直刺她腋下鱗片最薄的位置。劍尖刺入兩寸,黑色的血從傷口噴出來,尉遲嫣紅吃痛後退了兩步,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憤怒。
「找死!」她低吼一聲,全身鱗片倒豎起來,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單小小則趁這個空檔再次放出黑霧觸手,這次不是十幾條,而是幾十條。整個平臺幾乎被黑霧淹沒,能見度驟降到只剩身前兩三尺。我聽見霸王的重機槍又響起來,零點的高斯狙擊槍也開了兩槍,槍聲在霧中悶得像打鼓。
「靠!根本打不中!」霸王吼了一聲。
我閉上眼睛,靠基因鎖提升的感知去捕捉她們的位置。黑霧裡有兩團特別濃的魔氣在高速移動,一團朝霸王的方向去,一團正在繞向靈兒的後方。
「靈兒,後面!」
她沒有回頭,只是把天蛇杖往地上一頓。杖尾敲在石板上,一圈金光從她腳下擴散開來,把周圍的黑霧全部逼退三尺。那團繞到她後方的魔氣被金光一照,露出單小小那張蒼白的臉,她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不是驚慌,而是某種類似飢餓的貪婪。
「女媧靈力。」她喃喃說,眼睛直勾勾盯著靈兒眉心的硃砂印。「原來如此……難怪郡主說,這裡有好東西。」
她伸出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同時變黑變長,朝靈兒的肩膀抓過去。我直接開啟三階基因鎖,思維加速之下,周圍的一切都像慢動作。我衝到靈兒面前,劍氣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紅色劍芒——四階初級「入微」之後,我可以把劍氣壓縮到這種密度。
那道紅線般的劍氣劃過單小小的手腕,切斷了三根指甲,黑色的血從斷口湧出來。她悶哼一聲,縮回手的同時用另一隻手甩出三條黑霧觸手,兩條纏住我的左臂,一條纏向我的脖子。
我用力掙脫左臂的束縛,但脖子上的那條越收越緊,氣管被壓住,視線開始發黑。就在這時,一團黑焰從側面飛過來,精準地打在那條觸手上,把它燒成兩截。
凝兒落在單小小面前,左眼血紅、右眼金黃,兩隻不同顏色的瞳孔裡同時映出對方的臉。她右手五指併攏成手刀,掌緣凝聚出一層黑金色的靈力,直接刺入單小小的腹部。
單小小瞪大眼睛,低頭看著那隻穿透自己腹部的手,嘴角卻彎了起來。「妳……很不錯。」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但妳不知道,我們這些做婢女的,身上都種了郡主的魔印。死了以後——」
她沒說完,身體就從傷口處開始碎裂,像瓷器裂開一樣,黑色的裂紋從腹部蔓延到全身,最後整個人化成一堆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尉遲嫣紅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朝凝兒撲過來。霸王和零點同時開火,子彈和狙擊彈從兩側封住她的去路。她硬扛了三發子彈,鱗片終於碎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但她沒有停。
我從側面切入,血紅色的劍氣精準地刺入她腰側鱗片碎裂的位置,穿透肌肉、刺入內臟。她的身體僵住了,尖嘯聲卡在喉嚨裡,指甲還懸在半空中,離凝兒的臉只剩不到一掌的距離。
然後她也碎了,跟單小小一樣化成一堆黑色粉末。
平臺上安靜下來,黑霧慢慢散去。地上到處是彈殼、碎石和兩灘黑色的粉末。我關掉基因鎖,大口喘氣,脖子上的勒痕還在隱隱作痛。
「他媽的……」霸王把重機槍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爪痕,袖子全破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滴。「這也叫婢女?那正主要多強?」
程嘯已經緩過來了,胸口的傷被靈兒處理過,魔毒拔乾淨後臉色恢復了大半。他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霸王身邊蹲下,掏出藥膏往他手臂上抹。「別叫了,皮肉傷而已。來,手抬起來。」
靈兒走過來,先檢查了我脖子上的勒痕,確認只是皮肉傷後,又轉向凝兒,握住她的右手——剛才刺穿單小小的那隻手。凝兒的指尖還在滲著黑色魔氣殘留的濁霧,靈兒用掌心的金光一點一點把它拔乾淨,動作很輕很慢。
「疼不疼?」靈兒問。
「不疼。」凝兒說,語氣還是很平,但沒有把手抽回去。
靈兒處理完凝兒的手,又走到霸王身邊,配合程嘯的藥膏幫他把手臂上的爪痕縫合。她的金色靈力滲入傷口時,霸王倒吸一口涼氣,但沒叫出聲。零點肩膀上有一片瘀青,是被尉遲嫣紅震飛時撞出來的,靈兒用掌心按了一會兒,瘀青就淡了大半。
羅甘道從後面的掩體探出頭來,臉色蒼白,但沒受傷。他剛才一直躲在蕭宏律身後,連頭都不敢抬。蕭宏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了,兩個都解決了。」
陳靖仇走到那兩灘黑色粉末旁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聲音還有點抖:「真的是她們……單小小和尉遲嫣紅。在原來的世界裡,她們的實力沒這麼強,頂多算中階魔將。但剛才那種魔氣……至少強了三倍不止。」
「獨孤寧珂。」楚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一直站在鄭吒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加入戰鬥,只是冷靜地觀察著。他推了推眼鏡,說:「既然她們是寧珂的婢女,實力增幅很可能是寧珂本人造成的。這代表寧珂的實力也遠超原作設定,我們上去之後會更難打。」
鄭吒點了點頭,虎魄刀還橫在身前,眼神沉穩但緊繃。「不管她多強,我們都得上去。森洲隊那個隊長已經先到了,宇文拓也在上面。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
靈兒剛處理完所有人的傷口,站直身體,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走到她身邊,伸手幫她把鬢角散下來的髮絲攏到耳後。她側頭看了我一眼,金色豎瞳裡還留著施術後的疲憊,但眉眼彎了一下,像在說「我沒事」。
「走吧。」我說,握住她的手。「上去。」
凝兒默默跟了上來,走在靈兒的另一側。她的右手已經不再顫抖了,但左手還是下意識地握著拳,指節泛白。
我們沿著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石階兩側的火把已經燒到了盡頭,火焰搖曳不定,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歪。
走出最後一級石階時,眼前豁然開朗。
塔頂的平臺上,狂風呼嘯著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獵獵作響。頭頂是通天塔頂端的穹頂,穹頂中央破了一個大洞,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血紅色的天空。平臺中央站著三個人。
宇文拓背對著我們,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他單手握著軒轅劍,劍尖指向面前不到五步遠的地方——那裡站著森洲隊的隊長,一個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臉上全是冷汗,手裡握著一把泛著藍光的匕首,但握刀的手在發抖。
而在他們兩人之間,側身而立的女人,身穿一襲深紫色的華裙,裙襬拖在地上,像一灘凝固的血。她轉過頭來,那張臉精緻得像瓷器,嘴唇是暗紫色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暗。
獨孤寧珂勾起嘴角,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又來了一群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