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天光來得很慢。
清晨五點多,破牆的裂縫先從深藍變成灰藍,再從灰藍滲出薄薄一層鐵鏽色的光。曉柔蜷在紙板上,身上蓋著那件破爛的婚紗,白緞面上到處是乾涸發黑的血漬和精斑。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沾在睫毛上的灰塵跟著抖落。她沒有睡著,整夜都醒著,膝蓋縮在胸口,手壓在小腹的刺青上,指腹隔著髒汙輕輕摸著那朵花的輪廓。
爛鼻仔坐在她三步外的汽油桶上,背靠著生鏽的桶壁,打鼾的聲音像破掉的風箱。阿強不在。曉柔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只記得昨晚直播結束後,黑暗中那隻握著冰箱邊緣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抽走了。
她沒有哭。眼淚在昨晚流乾了,現在眼眶只剩下澀澀的刺痛感。
爛鼻仔的鼾聲忽然噎住,他咳了兩聲,從汽油桶上坐直,伸手抹掉嘴角的口水。他轉頭看見曉柔睜著眼睛,咧嘴笑了一下,潰瘍的嘴角滲出一絲淡黃色的膿。
「醒了喔,新娘子。」他站起來,從旁邊的揹包裡掏出兩件衣物,丟到曉柔面前,「換上。今天帶妳去個神秘的地方。」
曉柔低頭看著落在紙板上的衣服。一件白襯衫,棉質的,領口有不明顯的泛黃。一件藍色百褶裙,裙擺短得只到大腿根。她伸手拿起襯衫,指尖碰到布料的時候,傷口結痂的手指傳來一陣刺痛。
「快點,直播要開了。」爛鼻仔已經把手機架在汽油桶上,鏡頭對準她。
曉柔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在彎曲時裂開,滲出淡紅色的組織液。她把破爛的婚紗從肩上剝下來,白紗落在腳踝邊,露出她滿是瘀青和咬痕的身體。乳頭上的結痂在昨晚被咬破,現在兩邊乳暈都腫著,滲著透明的體液。小腹的刺青被乾掉的精液糊住,花朵的線條變得模糊。大腿內側全是手掌掐過的青紫色指印,膝蓋磨破的傷口上黏著紙板的碎屑。
她沒有遮。她把白襯衫套上,一顆一顆扣上鈕扣。襯衫有點大,領口滑到鎖骨下方,露出胸口那片成片的瘀青。然後她穿上那條藍色百褶裙,裙擺短到她站直時,大腿內側的指印露出半截。
爛鼻仔按下直播鍵。螢幕亮起來,觀看人數從零開始跳,十、二十、五十,彈幕開始跑。
「昨天的新娘子今天還在欸」
「換制服了?好色」
「奶頭隔著襯衫看得到欸破皮了」
「帶去哪裡啊」
爛鼻仔把手機舉高,鏡頭從曉柔的臉往下掃,停在領口露出瘀青的位置。「今天要帶她去個好地方,路上先玩點小遊戲。」他轉頭看曉柔,潰爛的眼角擠出幾條皺紋,「欸,叫老公。」
曉柔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的嘴唇張開,又閉上。喉嚨裡還殘留著昨晚吞下去的精液和膿汁的味道,舌根發苦。她看著鏡頭,看見螢幕上自己的臉——眼睛紅腫,嘴唇破皮,臉頰上沾著一道乾掉的血絲。
「老公。」她的聲音很輕,沙啞到幾乎聽不見。
「太小聲,重來。」爛鼻仔伸手掐住她左邊乳頭,隔著襯衫用力一擰。
曉柔的身體縮了一下,嘴唇發白,但她沒有叫出聲。她吸了一口氣,看著鏡頭,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老公。」
彈幕瞬間刷滿。
「乖」
「賤貨叫得真好聽」
「等下路上要幹嘛」
爛鼻仔放開手,從揹包裡掏出一個保溫瓶,喝了一口水,然後對著鏡頭說:「路上有很多選項給她選,你們幫她挑。」他轉向曉柔,黃色的牙齒在晨光裡發亮,「彈幕選什麼,妳做什麼。不做的話——」他拍了拍手機螢幕,「妳爸媽在看。」
曉柔的下巴微微收緊。她看了一眼鏡頭,又看了一眼站在汽油桶旁的爛鼻仔,然後她看見了阿強。
阿強站在垃圾場入口的破牆邊,半張臉被晨光切成明暗兩半。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他看著曉柔,看著她被掐過的乳頭在襯衫下微微凸起,看著她大腿上的指印,看著她膝蓋上裂開的傷口。他的嘴角沒有動,眼睛沒有眨,但他的瞳孔裡有一種曉柔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興奮,不是心疼,而是某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期待。
曉柔想起昨晚他站在爛鼻仔那邊時的眼神。一樣的。
她的手在身側握緊,然後鬆開。
爛鼻仔推著她走出垃圾場,走進市場後巷。清晨的市場還沒開,鐵捲門都拉著,騎樓下堆著成捆的紙箱和發臭的廚餘桶。手機鏡頭一路跟著她,彈幕越來越多,觀看人數跳到三百。
「第一個選項,」爛鼻仔看著彈幕,大聲念出來,「當眾掀裙子露出內——不對,她沒穿內褲。當眾掀裙子露出陰部,給那邊那幾個撿回收的阿伯看。」
曉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騎樓轉角蹲著三個撿回收的老男人,腳邊堆滿壓扁的寶特瓶和廢紙箱。他們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手指縫塞滿油汙,其中一個正在用筷子翻垃圾桶裡的便當盒。
她沒有猶豫太久。她走過去,站在三個老男人面前,背對著鏡頭,彎腰,雙手抓住裙擺,慢慢往上拉。
藍色百褶裙從大腿根滑上去,露出她大腿內側青紫色的指印,露出膝蓋上磨破的傷口,然後是陰部。她的陰唇微微腫脹,沾著昨晚沒擦乾淨的、已經乾涸成灰白色的精液痕跡。
三個老男人同時停下動作。拿筷子的那個筷子懸在半空,另外兩個抬起頭,視線黏在她雙腿之間。
「夭壽喔……」最老的那個喃喃說了句臺語,嘴巴張開,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齦。
曉柔維持著掀裙子的姿勢,轉頭看著鏡頭。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她的聲音很平穩:「這樣可以嗎,老公?」
彈幕瘋了。
「幹真的沒穿」
「陰唇上還有精液」
「這女的真的有病」
「下一個選項」
爛鼻仔笑得眼睛瞇起來,潰瘍的眼角擠出更多膿。他看著彈幕,念出下一條:「讓菸頭燙在大腿和乳頭上,各三個。誰有菸?」
一個蹲在旁邊抽菸的中年遊民站起來,從菸盒裡抽出三根,點燃,遞給曉柔。曉柔接過菸,手指在抖。她低頭看著菸頭橙紅色的火光,聞到燃燒的菸草味混著那個遊民手指上的酸腐味。
她把第一根菸按在自己左大腿外側。
皮肉燒焦的聲音很輕,嗤的一聲,像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曉柔的腿猛地一抽,嘴唇咬緊,眼淚瞬間從眼眶裡噴出來,但她沒有叫。她把菸頭按著不動,一秒、兩秒、三秒,然後拿開。大腿上留下一個圓形的焦黑傷口,邊緣泛紅,中間滲出透明的組織液。
彈幕停了一秒,然後刷得更快。
「幹真的燙」
「她沒叫欸」
「右邊再來」
她把第二根按在右大腿內側,離陰部只有兩指寬的位置。這次她全身都在抖,膝蓋差點軟下去,但她用另一隻手撐著膝蓋,硬是站著。第三根按在左邊大腿正面,和第一個傷口並排。
然後是乳頭。她把襯衫釦子解開兩顆,露出左邊乳房。乳頭還腫著,昨晚被咬破的結痂上滲著透明的體液。她把菸頭湊近的時候,彈幕忽然有人打了一句。
「不要了吧這個太痛了」
曉柔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那條彈幕,然後繼續把菸頭按上去。
乳頭上的結痂在菸頭的高溫下瞬間融化,皮肉燒焦的聲音比大腿更響。曉柔的身體弓起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呻吟,眼淚滴在自己握菸的手指上,但她沒有把菸拿開。她按了三秒,拿開,換另一邊乳頭,再按三秒。
兩邊乳頭都燙完之後,她把菸丟在地上,用腳踩熄。她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邊乳頭焦黑,邊緣泛紅,中間還在滲組織液。她看著鏡頭,嘴唇抖了很久才擠出聲音:「還有……什麼選項?」
爛鼻仔看著彈幕,挑了挑眉:「剪掉裙子。有人說妳的裙子太長了。」
曉柔接過爛鼻仔遞來的剪刀,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條已經短到大腿根的藍色百褶裙。她把剪刀張開,刀刃貼著腰際的裙頭,一刀剪下去。布料裂開的聲音在騎樓裡很脆,百褶裙從側邊斷開,露出她的髖骨和半邊臀部。她又剪了另一邊,裙子掉在地上,她下半身只剩下一條細細的腰帶,陰部完全暴露。
彈幕刷滿整片螢幕。
「全裸了」
「讓她用身體換早餐」
「對對對讓她自己去買」
爛鼻仔指著騎樓盡頭一間剛開的早餐店,鐵捲門拉了一半,老闆正在煎臺上翻蛋餅。「去,用妳的身體跟老闆換一份早餐。不準用錢。」
曉柔赤裸著下半身,穿著敞領的白襯衫,走過整條騎樓。她的臀部在大腿的帶動下微微晃動,大腿後側的青紫指印在晨光裡很清楚。她走到早餐店前面,老闆抬起頭,看見她的瞬間,鍋鏟從手上滑落,哐啷一聲砸在煎臺上。
「你……妳……」老闆是個五十幾歲的禿頭男人,圍裙上全是油漬,他看著曉柔敞開的領口裡焦黑的乳頭,看著她赤裸的下半身,看著她大腿上三個圓形的燙傷,整張臉漲成豬肝色。
「老闆,」曉柔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沒有錢。可以用身體跟你換一份蛋餅嗎?」
老闆的喉結上下滾動,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最後吞了一口口水,用鍋鏟指著旁邊的鐵桌:「上去躺著。」
曉柔爬上那張沾滿油垢的鐵桌,躺在上面。鐵板的冰冷從背脊傳上來,她張開雙腿,露出腫脹的陰唇。老闆解開圍裙,拉下褲鍊,壓了上來。他進入她的時候,她的小腿在鐵桌邊緣晃動,腳趾蜷起來又鬆開。老闆的動作很粗魯,喘氣聲很重,汗滴在她鎖骨的瘀青上。她看著煎臺上那張還在滋滋作響的蛋餅,聞到油煙味混著老闆身上的汗味,眼睛一直睜著。
幾分鐘後老闆射在她體內,從她身上爬起來,把褲子拉好,然後把煎好的蛋餅裝進紙袋,放在她旁邊的鐵桌上。
「拿去。」
曉柔從鐵桌上滑下來,雙腿踩到地面的時候,精液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流。她拿起那袋蛋餅,轉頭看著鏡頭,嘴角拉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我換到了,老公。」
她走回騎樓的時候,彈幕的數量已經破千,觀看人數跳到八百。爛鼻仔接過蛋餅,咬了一口,嚼得很大聲,然後繼續念下一條彈幕:「在路邊自慰。給所有人看。」
曉柔靠在騎樓的柱子上,把一條腿抬起來踩在旁邊的紙箱上,露出陰部。她把手伸下去,指尖分開腫脹的陰唇,開始揉自己的陰蒂。她的手指很冷,陰蒂被揉紅了,充血了,但她沒有任何快感。她的眼睛看著鏡頭,瞳孔是空的,但她的嘴角一直掛著那個微笑。
她的手指在自己體內進出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很清楚:「還有什麼選項?全部都可以。我全部都要。」
彈幕停了半秒。
「她說什麼?」
「全部都要?」
「幹這女的瘋了」
「讓她說出來讓大家聽」
曉柔的手指停下來,從自己體內抽出來,指尖沾著透明黏稠的液體混著老闆的精液。她把手舉到鏡頭前面,讓鏡頭拍她手指之間牽絲的黏液,然後她說:「掀裙子、燙菸頭、剪裙子、用身體換早餐、在路邊自慰——這些選項,全部都要。不用一個一個問了。全部。我做。」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騎樓裡的風吹過來,把她敞開的襯衫領口吹得更開,露出她滿是傷口的胸口。她的乳頭還在滲組織液,大腿上的燙傷在晨光裡發亮,陰唇紅腫充血,精液沿著腿內側流到膝蓋,但她站得很直。她看著鏡頭,看著鏡頭後面那雙阿強的眼睛,嘴角的微笑沒有掉。
「走吧,老公。」她轉頭對爛鼻仔說,「帶我去那個神秘的地方。」
爛鼻仔愣了一下。他的嘴裡還塞著蛋餅,潰爛的嘴角流下蛋汁,但他第一次沒有笑。他看著曉柔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把蛋餅吞下去,抓起手機,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跟上來。」
他們穿過市場後巷,經過一排鐵皮屋,走進一條通往地下水道的斜坡。坡道兩側的牆壁上長滿青苔,地面是濕的,積著一層黑水。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越潮濕,一股腐爛的臭味越來越濃。
然後她聽見了狗叫聲。
不是一隻狗的吠叫,是很多隻。低沉的、粗啞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和喘氣聲,混著爪子刮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曉柔的腳步停住了。她的腳底板踩在濕滑的坡道上,腳趾蜷起來,全身的汗毛同時豎起。
坡道盡頭是一個半圓形的涵洞,洞裡蜷著七八隻流浪狗。牠們的毛結成塊,肋骨從皮下凸出來,嘴角掛著白沫,眼睛在黑暗中發著黃綠色的光。最前面那隻黑色的公狗站起來,露出兩排黃色的牙齒,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吼聲。
曉柔的臉瞬間慘白。她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爛鼻仔的胸口,然後她轉頭抓住爛鼻仔的手腕,手指摳進他潰爛的皮膚裡。
「不要。」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和之前的眼淚不一樣,這次是真正的恐懼。「拜託你,不要這樣。什麼都可以,這個不要。」
爛鼻仔低頭看著彈幕。他本來以為彈幕會一片叫好,但螢幕上刷過的文字卻完全相反。
「幹不要吧太過分了」
「這會死人」
「報警了」
「停下來」
「噁心死了不要弄狗」
爛鼻仔猶豫了。他的拇指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嘴唇動了一下,正要說話,曉柔忽然看見彈幕裡閃過一條訊息。
「曉柔我們去救妳!」
帳號名稱是她大學室友的IG頭像。那張熟悉的、笑得很燦爛的、在宿舍裡一起拍的大頭貼。
曉柔的手僵住了。
她轉頭看向涵洞裡的狗群,又轉頭看向站在坡道上方、從頭到尾沒有出聲的阿強。阿強站在鐵梯的欄杆旁邊,手指握著生鏽的扶手,指節用力到發白。他的眼眶泛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不是心疼,不是猶豫,而是某種更深的、更飢渴的東西。
曉柔忽然理解了。不是今天才理解的,是很久以前就隱約知道,但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阿強不只想看她墮落,他想看她墮落到連爛鼻仔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證明自己不是最髒的那個。只有那樣,他才能在這個食物鏈裡往上爬一階。
她看著阿強那雙泛紅的眼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但她的眼淚忽然停了。
她放開爛鼻仔的手腕。她轉頭看著爛鼻仔手裡的手機,看著螢幕上還在刷的彈幕,然後伸出手,從爛鼻仔手裡拿過手機。
爛鼻仔愣住了。曉柔把手機舉到面前,鏡頭對準自己的臉。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嘴唇破皮滲血,睫毛膏糊成兩團黑,但她看著鏡頭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安靜。
「我是自願的。」她的聲音輕輕的,沙啞的,但很清楚。「我是自願讓爛鼻仔老公……毀掉我的。」
她說完,拇指按在螢幕上那個「自願接受」的按鈕上,用力按下去。
彈幕炸開。
「她按了」
「她說自願」
「沒救了」
「報警也沒用她自願的」
曉柔把手機還給爛鼻仔,然後轉身,面向涵洞裡的狗群。她把敞開的襯衫拉開,露出小腹上那朵被精液糊住的刺青。花朵的線條在髒汙下若隱若現,花心包覆的那個「強」字還很清楚。
她的嘴唇在抖,膝蓋在抖,但她慢慢走向狗群,一邊走一邊把裙子已經剪掉的腰帶解開,讓自己全身赤裸,只剩下那件敞開的白襯衫。她在狗群前方蹲下來,雙手撐在濕滑的水泥地上,張開雙腿,露出紅腫的陰唇。
「任何人看到這個刺青,都可以……」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滴在地上,但她吸了一口氣,把話說完,「都可以上我。」
那隻黑色的公狗撲上來。
狗爪壓在她鎖骨的瘀青上,爪子刺進皮膚,劃出三道血痕。曉柔被撲倒在地,後腦撞在水泥地上,眼前黑了一瞬。她感覺到狗嘴裡濕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聞到狗嘴裡腐肉的臭味,感覺到狗爪從她胸口一路往下刮,刮過她焦黑的乳頭,刮過她肋骨上的舊傷,刮過她小腹的刺青。
她張開雙腿。
「來。」她輕聲說,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溫柔,像在哄小孩,「來,沒關係。」
狗不懂溫柔。狗只知道用爪子扒開她的腿,用粗糙的舌頭舔她大腿內側的燙傷,用牙齒輕輕咬她膝蓋上的結痂。曉柔的陰唇被狗鼻頭頂開的時候,她全身猛地一抽,手指摳進水泥地的裂縫裡,指甲斷裂滲血。
但她沒有把腿合起來。
她的頭轉向旁邊,看見阿強攀在鐵梯的欄杆上,指節發白,眼眶通紅,嘴唇緊緊抿著,下巴在抖。他的眼神直直盯著她,沒有移開,沒有眨眼,瞳孔裡映著她被狗壓在地上的畫面。
曉柔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一句沒有聲音的話。
「我還在這裡。」
第一隻狗騎上來的時候,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狗陰莖是尖的,乾燥的,表皮粗糙,強行頂進去的時候,她的陰道內壁被刮得刺痛。她的腿痙攣般地抽搐,腳跟在水泥地上磨出兩道血痕,但她沒有叫出聲。她把手背咬出血,眼睛瞪得很大,看著涵洞頂上長滿青苔的水泥天花板,感覺狗在她體內粗暴地抽插,每一下都撞在她子宮口上。
狗射精的時候,一股熱流灌進她體內,量很大,沿著陰道往外流,滴在地上的黑水裡。
第一隻狗跳開,第二隻馬上補上來。這次是棕色的,體型更大,陰莖更粗。牠的爪子踩在她小腹的刺青上,尖銳的指甲在花朵的線條上刮出新的傷口。曉柔的腰被壓在地上,大腿被狗爪扒得更開,陰道口被撐到極限,撕裂的刺痛從下體一路傳到脊椎。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她沒有數。她只感覺到體內的精液越積越多,肚子微微脹起來,動物的腥味和地下水道的腐臭味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浸透。她的意識在某一刻開始模糊,眼前的畫面變成一片灰白的雜訊,耳朵裡只剩下狗喘氣的聲音和自己心跳的聲音。
然後所有的狗都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結束了。是因為涵洞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那是很沉很沉的腳步聲,混著某種濕黏的東西拖在地上的聲音。涵洞裡的光線很暗,但那個東西從深處走出來的時候,曉柔看見了牠的輪廓——一隻異常巨大的狗,骨架比正常流浪狗大了整整一倍,全身的毛大片脫落,露出來的皮膚上長滿拳頭大的肉瘤,肉瘤頂端潰爛滲膿。牠的左眼窩是一個空洞,洞口的邊緣長著乳白色的蛆,密密麻麻,在腐肉裡蠕動。牠的陰莖從後腿之間垂下來,上面佈滿菜花狀的贅生物,頂端潰瘍滲著黃綠色的膿汁。
曉柔的胃猛地收縮。她從喉嚨裡噴出一股酸水,混著昨晚吞下去的精液和蛋餅的碎屑,吐在自己胸口。她開始往後退,手掌壓在碎玻璃上,掌心割破流血,但她沒有感覺。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嘴唇發白,全身抖得像篩糠。
她用那件沾滿穢物的白襯衫慌亂地遮住小腹的刺青,然後轉頭,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阿強。
爛鼻仔倒退了一步。他的臉第一次出現恐懼的表情,潰爛的嘴角往下垮,黃色的牙齒咬著下唇,他舉起手對曉柔揮:「快……快走。不要弄了。這個會出人命。」
曉柔撐著地面站起來,雙腿夾緊,精液沿著大腿往下流。她低著頭,忍著全身的痛,一跛一跛地往坡道上方走。腳底結痂的傷口裂開,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然後一個陰影遮住她。
她抬起頭。阿強站在她面前。
他的表情變了。那雙泛紅的眼眶裡,眼淚還在流,但他的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牙齒,露出一個曉柔從沒見過的笑容。那個笑容很扭曲,很猙獰,像一個被壓在底層太久太久的人,忽然發現自己可以踩在別人頭上的那種笑容。
他慢慢伸出手。曉柔看著那隻手,看著他指節上結痂的舊傷,看著他指甲縫裡的汙垢,然後她忽然知道他要做什麼。
「不要。」她往後退,後背撞上涵洞的牆壁。她拼命用手壓住小腹上的襯衫,把刺青遮得嚴嚴實實,眼淚從眼眶裡噴出來。「阿強,這個不要。這個真的不行。拜託你。」
阿強沒有說話。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壓在襯衫上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手指像鐵鉗一樣扣著她的腕骨,一根一根把她壓在刺青上的手指掰開。
曉柔拼命掙扎。她用另一隻手去推他的胸口,用膝蓋去頂他的肚子,用牙齒去咬他的手臂,但她的力氣在經歷了整夜的輪暴和剛才的狗群之後,已經所剩無幾。她的手腕被掰開,手指一根一根離開襯衫,小腹上的刺青從髒汙的布料下露出來。
「阿強!」爛鼻仔從後面走上來,聲音帶著不安,「算了啦,這真的會死人。我不想鬧出人命——」
阿強轉頭,狠狠瞪了爛鼻仔一眼。
那一眼讓爛鼻仔的話全部吞回去。他倒退了一步,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再出聲。
阿強轉回頭,看著曉柔。他的表情又變了——那個猙獰的笑容變得更深,眼睛裡的光變得更亮。他看著曉柔滿臉的淚水,看著她驚恐到極點的表情,看著她全身發抖的模樣,然後他笑了出來。
那是一個很輕很短的笑,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但曉柔聽到了。
她忽然懂了。阿強在爛鼻仔面前一直很自卑,爛鼻仔比他髒,比他狠,比他更懂得怎麼毀掉一個女人。但阿強發現了一件事——只要他對曉柔比爛鼻仔更狠,更殘忍,更沒有底線,他就可以贏。他就可以在這個食物鏈裡爬到爛鼻仔上面。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比爛鼻仔更噁心的東西。而那隻獨眼的巨狗,就是他的籌碼。
曉柔的眼淚流進嘴巴裡,鹹的,混著血味。她看著阿強那張扭曲的笑臉,胸口像被撕開一樣痛,但她沒有再掙扎。
阿強從後面抱住她。他的胸膛貼著她滿是傷口的背,一手從她腋下穿過,用力抓住她左邊乳房。他的手指掐進她被菸頭燙傷的乳頭,焦黑的結痂在他指腹下裂開,滲出鮮紅的血。曉柔痛得弓起身體,手臂失去力氣,遮在刺青上的手鬆開了。
然後阿強用另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地、堅定地把她遮在小腹上的手拉開。
那朵花完全暴露在涵洞的陰影裡。花心包覆的「強」字,被乾涸的精液和狗的精液糊住,但線條依然清晰。
那隻獨眼的巨狗停下腳步。牠用那隻僅存的眼睛盯著曉柔的小腹,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吼聲。
「說。」阿強的聲音貼在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說妳的誓言。」
曉柔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全身在抖。她看著那隻巨狗一步一步走近,看著牠左眼窩裡的蛆在蠕動,看著牠陰莖上的菜花贅生物滲著膿汁,胃裡又翻出一股酸水,但她吞回去了。
她的眼淚滴在阿強握著她手腕的手指上,熱的。
「任何人……看到這個刺青……」她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扯出來的,「都可以……上我。」
巨狗撲上來的時候,曉柔閉上眼睛。
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阿強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眼眶裡的眼淚還在流,嘴角的笑容還在。
那個笑容,比那隻狗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