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的光已經偏了,房裡暖烘烘的,樓下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分鐘,才伸手摸床頭的手機。其實也不為什麼,就忽然很想看電影,看一部沒人掛在嘴邊的那種,坐進黑漆漆的影廳裡,誰也不用理。我查了場次,買了一張冷門修復片的票,下午四點二十分。選完座位,把票收進包包裡,才慢慢坐起身。
刷牙的時候我換了那件白色棉質洋裝,外面搭針織外套,頭髮梳順了披在肩上,脖子上的吻痕已經淡成淺褐色,像兩個舊舊的印子。我沒有遮。下樓時客廳跟廚房的味道混在一起,父親在單人椅上看手機,張明遠坐在桌邊看一本雜誌,李俊傑在吧檯後切檸檬,志傑跟志豪擠在電視前打電動。大家各據一角,像每一個平凡的假日午後。
「今天要去哪?」父親的視線從手機抬起來,語氣很平,像只是隨口一問。我還沒開口,志傑已經回頭看了我一眼,手指停在手把上。「姐妳要出門喔?」
「我想去看電影。」我走進廚房倒水,冰涼的水流滑進喉嚨,讓我有種整個人都醒過來的錯覺。「一個人,看完就回來。你們不用煩惱誰來接。」
客廳安靜了一秒。陳志強從陽臺走進來,肩上掛著一條毛巾,手臂上的汗還沒乾,他朝我揚了揚下巴。「確定不用我陪?二輪片很長,怕妳看到睡著。」
「不用。」我笑了一下,把水杯放迴流理臺。「看完再說。」
我走到玄關換鞋,父親放下手機,像是有話要說,還是只低低丟了一句︰「早點回來,晚餐煮了妳愛吃的。」我應了聲,推門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我站在公寓外的陽光裡,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街上車流跟平常一樣,可是我知道,今天哪裡都不一樣。我攔了計程車,沒讓誰跟著。
戲院外頭的人很少,我在販賣部買了一小杯熱紅茶,走進影廳。冷氣開得很強,幾乎像薄薄的冰貼在手臂上。我挑了中間偏後、靠走道的位置坐下,影廳裡只零散坐著七八個人,完全不是熱門片該有的樣子。片頭字幕浮起前,右後方有人彎著身走進來,最後坐進我旁邊。我沒看他,只用眼角捕捉到一截深色袖口,身形很高,動作輕輕巧巧,怕吵到人似的。
電影開始了。冷風從頭頂灌下來,我縮了縮肩,手裡的紅茶散著最後一點熱氣。銀幕上女主角一個人走進雨夜,藍色光影像在我們身上淋了一場看不見的雨。我下意識把外套拉緊,隔壁的男人側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低,「會冷喔?我有多一件外套,妳要不要一起蓋?」他腿上的薄外套已經掀開一角,朝我遞過來。
我轉頭看進他的眼。三十出頭,長相普通,可眼神很深,黑得幾乎要把人吸進去。我搖搖頭,才開口說「沒關係」,下一個冷氣的瞬間,我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裝的。他沒有再問,逕自把外套攤開,蓋過我的右肩跟他的大腿,我沒拒絕。毛毯般的觸感一落下來,被他體溫烘熱的一邊就貼著我,暖得不太真實。
他先是沒動,過了幾分鐘,手背「不經意」擦過我放在椅扶手上的手指。我頓了頓,手往後縮,他低著頭靠過來一點,在我耳邊說:「怕妳冷。」三個字像含著笑。他說話的氣就噴在我耳殼,我沒吭聲,只覺得脖子像被燙出一條線。他沒有收手,反而慢條斯理地覆了上來,掌心蓋住我的手,指腹慢慢摩我的指節。那觸感太熱,我全身一瞬間進了戲,腦中卻嗡嗡作響。他的另一隻手也移過來,隔著外套,按在我大腿上,不重,卻穩穩地擱著,像在我腿上放了塊炭。
我喉頭動了一下,眼睛盯著銀幕,女主角正站在舊公寓前,樓梯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映得我眼前發花。男人的手往上移了兩吋,指腹貼著洋裝裙擺的邊緣,慢慢掀起,探進外套的掩護裡。我夾緊腿,他低聲笑了一下,說:「放輕鬆,看個電影而已。」他說話時,指尖沿著我膝蓋內側往上,不到大腿中段就停,卻像畫了一條長長的癢。我喘了一口,很小聲,比雨聲還輕。他鼻息湊近我脖子,像在聞,又像在確認。「妳叫什麼名字?」我沒答,只輕輕喘了聲。
他等不到答案,忽然低下頭,隔著頭髮親我的耳垂,又把我的臉扳過去,吻我。舌頭毫不猶豫地頂進來,攪著我的,濕熱的氣一下灌進我嘴裡。我手裡抓著外套邊緣,眼睛閉上,腦裡轟地一聲。他吻得很深,幾乎不留空隙,手指同時扯下我的領口,露出半邊胸口。他離開我的唇,舌頭沿著鎖骨舔下去,張嘴含住我一邊的乳尖,隔著薄薄的胸衣又吸又舔。我整個人彈了一下,乳頭在他嘴裡硬得發疼,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像哭的呻吟。我死死咬住下唇,只讓氣往外走,不敢讓聲音出來。
下一秒他把我抱到靠近他大腿的位置,外套滑到腳邊,他整個人埋進我腿間。我還沒反應,他已經掀起我的裙擺,把我內褲勾到一邊,舌頭直接壓上我的穴口。我整個人弓起來,手抓住他的頭髮,他的嘴吸得我發出一聲好尖的喘,又立刻被我壓回嘴裡。他舌頭舔開我的陰唇,往陰蒂掃過去,每一下都像在逼我投降。我高潮兩次,眼裡全是銀幕反光的顏色,腰一下一下地抽,像離了水那樣。他鑽出來,嘴唇濕著,手指換著插進我裡頭,兩根指頭抽得像在等我第三回。我腿根抖得不成樣子,只能靠在他肩窩喘。
電影瀕近尾聲,影廳燈始終沒亮。他把我攙起來,我根本站不穩,整個人軟在他手臂裡。「妳這樣怎麼回家?」他的聲音像在哄,又像在判。我沒回,只把臉埋在他肩頭。他半扶半抱把我帶出影廳,門外的光刺眼得讓我瞇起眼。他住得近,戲院後面的舊公寓,三樓。門一關,他就把我按在玄關牆上,扯掉我的外套、拉開洋裝拉鍊,我整個人往門板上滑。他把我撈起來,往床上一放,屋子裡只開了盞細長夜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照得黏在一起。
他進我身體的時候,我終於叫出聲,一聲長長的、像從水底浮上來的呻吟。他把我翻過去,從後面頂進來,整根沒入,拉扯我的腰,一下比一下重。我趴在枕頭裡哭出聲來,不是難過,是酸麻從最深的地方往上沖。我更清楚地知道,這一天我沒有要回家吃晚餐了。後來他換了姿勢,把我抱坐在他腿上,逼我看著他是怎麼一點一點撐開我。我早就高潮到迷迷糊糊,只記得他的呼吸一直落在我肩窩,像一種很深的節奏。最後我趴在他胸口,聽他沉穩的心跳。我沒有忘了自己該回家,只是暫時不想動。
過了不知多久,他先起身擰了條熱毛巾回來,替我把腿間擦乾淨,動作輕得不像剛才那人。他慢慢把我扶起來,手指順了順我沾濕的鬢角,「要不要我送妳?」我搖搖頭,自己去沖了身體,穿回洋裝。外套被他撿起來,拍了一拍,遞給我時還帶著他家的暖氣味。我穿好,走到門邊,他倚在門框上,低低說:「下次帶妳看喜劇片。」我沒回頭,只從喉間嗯了一聲,走進巷子的風裡。
高跟鞋踩在臺北夜晚的柏油路上,噠、噠、噠。我的身體還在發燙,像一團被人點了整晚的燭。手機震了一堆訊息,我沒有看。直到走到家樓下,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慢慢喘勻了氣,才把外套重新拉好。我拿出手機,一行一行回:我已經到樓下了,晚餐有熱菜嗎?送出以後,客廳的燈馬上亮了一層,像有人在門後等了一晚上。我抬起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嘴角浮起一個很輕的笑。我回了家。門開了,裡頭的光一點一點流出來,把我整個人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