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合攏的餘音散盡之後,石室裡安靜了很久。
謝伊安跪在原地沒動,膝蓋壓在粗糙的氈面上,磨得有些發麻。鎖殼裡的脹痛沒有消退,反而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往上頂,悶悶地堵在小腹底部。乳環垂著,不動的時候只是沉甸甸地墜著,稍微換個姿勢,鏈子就牽著乳尖一扯,痛得他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油燈的光越來越暗,牆上的影子縮成一團。後來他摸索著把氈子拖到角落,靠著石牆坐下,把腿蜷起來。石頭冰涼,貼著背脊,反而讓那股發燙的脹意好受一點。他就這麼半睡半醒地熬到燈滅。
再次見到光,是門縫底下透進來的一線。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徐,鞋跟敲在石階上,一下一下,間隔均勻。謝伊安睜開眼,撐著牆站起來。他已經能聽出那是誰的腳步了——比宅邸裡任何一個人都要沉穩,落地的力道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門開了。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站在門口,身上的深灰色長裙換了一件,樣式差不多,依然是高領、束腰、裙襬及地。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沒有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他。
「醒了。」她說。
謝伊安點頭。他想開口,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
維蕾莎走進來,把布包擱在刑臺上,隨手解開。裡面是幾塊沾滿精液黑麵包和一壺精液。她沒有遞給他,只是把東西放在那裡,自己走到石室另一側,背對著他,抬手去夠牆上高處的一個鐵鉤。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長長的傷口。傷口不算新,邊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可中間有一段裂得比較深,泛著不正常的紅,周圍的皮膚微微腫起,像是處理得草率,又或者根本沒處理。
謝伊安的目光停在那裡。
維蕾莎把鐵鉤上的鏈子取下,回身的時候,正對上他的視線。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動作頓了半拍,隨即把袖子拉下來,遮住那處傷口。
「看什麼。」她說,語氣裡沒什麼起伏。
謝伊安的下唇動了動。他跪了一整夜,腿還在抖,站著都費力,可他還是往前挪了半步。
「妳受傷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那個……沒事吧。」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
維蕾莎看著他。她的個子太高了,低頭看人的時候,那張冷艷的臉逆著光,看不出情緒。謝伊安被她看得有些發慌,垂下眼,又覺得自己多嘴,補了一句:「傷口好像……發炎了。」
「我知道。」維蕾莎說。
她沒有再解釋。可她站在原地,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下令、直接動手,而是多看了他兩眼。那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肩,再到他撐著牆才勉強站穩的腿,最後落回他那張比女孩子還精緻的臉上。
尋常奴隸挨過昨夜那一場,今天多半是起不來的。她買過的那些,撐不過一回就壞了,有的哭喊,有的昏死,有的連話都說不出來。眼前這個,跪了一夜,還記得去留意她手臂上一道不起眼的傷。
維蕾莎沉默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副身體確實有點意思。
她把鏈子丟回鐵鉤上,走到他面前。謝伊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石牆,退無可退。維蕾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指腹粗糙,力道不輕。
「你自己都快死了,」她說,「還有心思管別人的傷。」
謝伊安沒答話。他說不出話。她的手指掐著他的下顎,他只能仰著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維蕾莎鬆開手。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像是在衡量什麼,最後開口,聲音仍舊是平的。
「這間石室,你住夠了。」
謝伊安抬起眼。
「明天開始,你搬到傭人房那一側去。」她說。「西邊走廊盡頭,單人的小間,有窗,有床。比這裡乾淨。」
謝伊安愣住。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宅邸要人手。」維蕾莎轉過身,走到刑臺邊,把那個布包重新繫上。「掃地、搬東西、跑腿、整理庫房,缺人的時候去幫其他僕役。你不是僕役,沒有名分,也沒有工錢。做得好,飯就管飽。做得不好——」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會怎樣。」
謝伊安扶著牆,慢慢直起身。鎖殼和乳環還掛在他身上,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提醒他這些東西一件都沒有被取下。他還是奴隸,只是換了個地方關著,換了種方式被使用。
可他心裡某個地方鬆了一下。有窗。有床。能走出這間石室。
「搬過去之後,那些東西不許自己拆。」維蕾莎像是看穿了他的念頭。「每天照舊來這裡報到。你仍舊是我的人。」
「是。」謝伊安說。
維蕾莎提起布包,朝門口走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那點傷死不了。」她說,聲音低了些。「管好你自己。」
門開了又合。石階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比來時快了一些。
謝伊安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回地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鎖著的下身,又碰了碰垂在胸口的銀環,最後把臉埋進膝蓋裡。
明天。明天他就能離開這間石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