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药宗待了半个月。
每天清晨起来给药圃浇水，然后跟着药灵儿满山跑，辨认各种药草的药性和采摘时节。她虽然看起来娇小可爱，干起活来却利索得很，赤脚踩在山路上跟走平地似的，我跟在后面常常追得气喘吁吁。
不过我从没抱怨过。因为跟在她身后，总能看见她的脚。
她似乎不爱穿鞋。在药宗里走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赤着脚，只有在炼丹房或者见客人才会套上一双白布袜。那双脚踩过泥地、踩过青石板、踩过木廊，脚底却始终白嫩，像是泥尘根本沾不上去。我问过她一次，她说是长年泡药浴的缘故，药性渗进了皮肤，寻常污秽近不了身。
我当时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那脚底摸起来一定很滑。
这天午后，药灵儿在炼丹房里炼一炉培元丹，让我在旁边看着火候。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裙摆铺开来，遮住了腿。我蹲在丹炉前，一边扇火一边偷偷往她那边瞄。
她大概是累了，伸了个懒腰，然后弯下腰去，把脚上的白布袜脱了下来。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脱袜子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脚闷久了想透透气。她把袜子团成一团搁在旁边，双脚赤着踩在蒲团上，脚趾舒展开来，微微蜷了两下。
我终于看到了。
那双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她的脚不大，脚型修长，脚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脚趾排列得整整齐齐，趾甲修剪得圆圆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脚底因为刚从袜子里脱出来，带着一点潮气，微微泛红，足弓处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似乎察觉到我在看她，脚趾轻轻勾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火小了。”她说。
我猛地回过神，赶紧往炉子里添了把柴。心跳得太快了，手都有点抖。我强迫自己盯着炉火，可眼睛根本不听使唤，总想往那边飘。
“林逍。”她忽然叫我。
“嗯？”
“你过来看看，这炉丹的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丹炉的药香浓郁，可我闻到的全是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草味。我的目光假装在观察丹炉，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锁着她的脚。
她坐在蒲团上，双脚平放着，离我的膝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近到这个程度，我能看清她脚底细密的纹路，还有足弓内侧那一小块格外柔嫩的皮肤。她的脚踝内侧有个小小的骨节突起，线条精致得像雕出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
“你最近学得挺用心的，”药灵儿歪着头看我，语气随意，“花宗主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吃不了苦的。”
“不会，”我说，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这里。”
“喜欢什么？”
她的问题让我心里一紧。我抬起头看她，她正盯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那天在药圃里问我看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在试探我。
“喜欢……药草。”我说。
“是吗？”她伸手拿起旁边的白布袜，不紧不慢地往脚上套。她穿袜子的动作很慢，先把袜口撑开，对准脚趾，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拉。白色的布料顺着她的脚背滑上去，遮住了那层薄得透明的皮肤，遮住了淡青色的血管，最后袜口收紧，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脚踝。
她把另一只袜子也穿上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我仍然蹲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对了，”药灵儿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花宗主今早传了讯，要我近日过去一趟。”
我猛地抬起头。
“去花宗？”我问。
“嗯，说是有些丹方上的事要当面商议。”她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你跟我一起去吧，毕竟你是花宗的弟子，正好回去看看。”
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花月影要她过去——这不就是机会吗？从花宗到药宗要走半日的山路，中间有一段荒无人烟的密林。如果我在路上做点什么，只要计划周密，未必会暴露。
不对，不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药灵儿和花月影不一样。花月影是高冷寡言的性子，中了迷药也不愿声张。但药灵儿看起来可爱，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这半个月她一次又一次点破我的视线，却从不追究，就像一只猫在逗弄一只老鼠，玩够了才收爪子。
我不能对她用迷药，至少不能直接来。
“好啊，”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药灵儿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赤脚踩在木廊上，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我站在炼丹房里，盯着她刚才坐过的那个蒲团，脑子里飞速转动。
明天一早。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准备。我从怀里摸出凌峰给我的那瓶回气丹，还剩大半瓶。药灵儿是炼药的行家，寻常迷药根本瞒不过她的鼻子。但我可以换个思路——不在路上动手，而是在花宗动手。花月影欠我一个把柄，虽然她不追究我夜袭的事，但我手里有她的秘密。只要我利用得当，让花月影视而不见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药灵儿在花宗的客房里休息，戒备心一定会比在药宗低得多。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炼丹房。夕阳已经落到山后去了，药圃里的药草在暮色里泛着幽光。木屋的窗户亮着灯，药灵儿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我看不太清她在做什么。
明天。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