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從山脊上斜斜地打下來,把整座牧場染成一層混著灰的橘紅色。
我還活著。
這是我腦子裡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我的身子陷在泥地裡,側躺著,半張臉埋在草屑和溼泥之間。嘴裡全是腥鹹的味道,嘴角有乾掉的白漬,黏在唇邊扯都扯不開。腿間那兩個洞像被人從裡到外翻攪過,一陣一陣地發麻,有什麼東西還在往外淌,溫熱的,順著大腿內側流到膝彎,再滲進泥裡。我的乳尖被泥裹住了,鈴鐺啞在泥塊裡,發不出聲音。我試著縮起手指,指節僵硬得像生了鏽,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聽見腳步聲。
很慢,很重,靴底踩在溼泥地上發出一種悶悶的噗噗聲。我不用抬頭就知道是他。這座牧場裡只有一個人會這樣走路——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領地的獸。
鐵牛走到我面前,靴尖停在我鼻尖前方不到一掌的地方。泥濘濺上他的靴面,他沒理。他蹲下來,一隻手抓住我的金髮,把我的臉從泥地裡拎起來。我的頸子軟得像沒了骨頭,頭皮被扯得發疼,可我連縮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活著。」他說。不是問句,是確認。
我睜眼看他。他的臉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塊被磨得發黑的鐵。他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我的腿間——那裡糊滿了馬群留下的穢物,白的濁的混在一起,順著大腿內側淌成好幾道,有些已經乾成灰白的一層膜,裂在我泛紅的皮膚上。
「起來。」他放開我的頭髮,站起身。
我試了。手臂撐在泥地裡,抖得像剛出生的馬駒,撐起來不到兩寸又跌回去。第二次我把膝蓋蜷到身下,指甲摳進泥地,一點一點把上半身推起來。我的腰痠得像要斷掉,腿間的嫩肉被牽動時扯出一股刺麻的疼,可我還是跪起來了。跪好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現在我的手能動,如果我的膝蓋還有力氣,我可以抓起地上的石頭往他臉上砸。這個念頭很清晰,清晰到我幾乎看見自己手臂揮出去的弧線。可我的手沒動。不是不敢,是我在那一秒裡跟自己說了一句話:砸了之後呢?跑出這座牧場,然後去哪?我連站都站不穩。我把那個念頭吞回去了,像吞一顆沒嚼碎的硬糖,卡在喉嚨底下,嚥得生疼。膝蓋陷在泥裡,雙手垂在身側,背塌著,頭低著。這姿勢我已經會了。不用想,身子自己就擺出來了。
鐵牛沒說話。他從黑馬鞍側解下一條韁繩,彎腰把繩頭扣進我頸上皮圈的鐵環。金屬相碰的聲音很輕,像鎖扣咬合時的喀噠聲。他翻身上馬,黑馬噴了個響鼻,踏了兩步。韁繩繃直了,我的脖子被往前一扯,整個人差點撲倒。我試著用手撐住泥地,膝蓋卻痠軟得像灌了鉛,剛撐起來就塌下去,整個人跌進泥裡。鐵牛勒住馬,回頭看我一眼,沒有表情。他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一隻手穿過我的腋下,把我從泥地裡撈起來。我的腿軟得站不住,膝蓋彎著,腳尖拖在泥上。他沒說話,彎腰把我打橫抱起,走到馬旁,把我整個橫著擱到馬鞍前,我的身子伏在馬背上,頭低垂,腿垂在一側,鈴鐺啞在泥塊裡,發不出聲音。他重新上馬,左手環過我的腰握住韁繩,右手抓著韁繩的另一端。黑馬踏了兩步,我趴在他身前,身子隨著馬的步幅搖晃,頸上的皮圈箍著喉嚨,可他沒催緊韁繩。他只是騎著馬,帶我穿過牧場的柵欄門,往將軍府的方向去。
我以為他會把我帶回馬廄。
可到了將軍府門前,鐵牛沒有勒馬往馬廄的方向走。他翻身下了馬,把韁繩繫在門前那根拴馬的木樁上。木樁很粗,半截埋在土裡,樁面被韁繩磨得發亮,旁邊堆著幾捆乾草。他繫好繩,回過頭看我。
「今晚馬群還沒教完。」他說,聲音不重,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的身子僵住了。我渾身顫抖,背上冒著冷汗。那一瞬間,牧場裡那些馬嘴、那些溼熱的鼻息、那些粗硬的東西輪番擠進體內的感覺全湧了上來。我的穴口不受控制地絞了一下,疼,卻也滲出一小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滑下去。我害怕。可我的身子不怕。我的身子已經學會了,在恐懼來的時候自己先溼,像在提前討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鐵牛站在木樁旁,背著光,臉上的表情被陰影遮去了大半。他沒動,只是看著我,像在等。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從馬背上滑下來,膝蓋蹭著地面,一步一步爬向他。我的腿在抖,腰在抖,連撐地的手指都在抖,可我還是爬到了他腿邊。我跪在他靴前,仰起頭,脖子上的皮圈勒著喉嚨,鈴鐺在乳尖上輕輕晃了一聲。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把雙腿分開。膝蓋往外蹭,蹭到泥地貼上大腿內側,把我腿間那一片狼藉的、溼亮的、還在往外淌著穢物的穴口敞在他面前。這個動作讓我的臉頰發燙——不是因為羞恥,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心跳居然沒有加快。
我的嘴唇動了動。喉嚨太啞,第一下沒發出聲。我吞了口口水,又試了一次。
「主人。」
我的聲音碎得像砂礫,可我知道他聽見了。
鐵牛低頭看我,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從我敞開的腿間移到我的臉上,又移回去。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抓住我的後頸,把我從地上提起來。我的身子被他翻了過去,臉朝下壓進木樁旁的草堆裡。乾草扎在我的臉頰和鎖骨上,癢,可我沒動。我塌下腰,把臀翹高。這姿勢我也會了。不用他說。
他沒脫衣服。我只聽見腰帶金屬扣鬆開的聲音,然後一雙手扣住了我的胯骨。他的手指很硬,指節陷進我髖骨兩側的肉裡,把我往後一拖。我穴口的嫩肉被什麼東西頂住了,燙的,圓鈍的,不是馬。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整根進來了。
我喊出了聲。不是疼,是太撐了。他在我體內的存在感和馬不一樣——更硬,更燙,每一寸都像在宣示這條甬道歸誰所有。他動起來的時候沒有給我一丁點適應的時間,抽出的幅度很大,撞回來的力道更重。我的身子被頂得往前聳,臉埋進草堆裡,嘴裡全是乾草的氣味。乳尖的銅環壓在草稈上,鈴鐺被撞得叮叮響,聲音碎在我的喘息裡。
然後我聽見一聲響鼻。
我側過臉,從草堆的縫隙裡看見棕馬被一個馬伕牽了過來。牠站在我身後不遠處,前蹄刨了刨地,那根東西已經從腹下伸出來了,暗紅色的,前端泛著溼光。我認得那個形狀。我的嘴、我的穴,都認得。
鐵牛在我身後繼續動,節奏沒變。他騰出一隻手,往旁邊招了一下。馬伕鬆了韁繩,棕馬踱了兩步,鼻息噴在我後腰上,溼熱的。鐵牛移了移位置,他躺在地上,而我趴在他的身上。我感到那根東西抵上我的後穴,圓鈍的頂端蹭開了我臀縫裡還黏著穢物的褶皺。
「不——」我終於哭出來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滾過鼻樑,滴進草堆裡。我的身子被鐵牛從前面填滿,棕馬從後面頂進來,兩個洞同時被撐開,中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肉膜。我能感到牠在他體內動的時候,那層膜被兩邊擠壓,像要被捅穿。「主人——主人求——」
鐵牛把我的頭壓向他。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嘴唇壓在我耳邊。他的鬍碴扎在我耳廓上,氣息又熱又沉。
「這就是妳要的規矩。」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我哭著,可我的穴肉在絞他。我恨我的身子,可我的身子不聽我的。牠在我體內衝撞的時候,我的腰自己塌得更低了,臀翹得更高了,連後穴都在棕馬頂進來的時候主動鬆開了褶皺。那一瞬間我忽然不哭了。不是不痛了,是腦子忽然變得非常安靜,像有人在裡面關了一扇門。所有的感覺都還在——撐開的疼、摩擦的熱、鈴鐺在鎖骨上震動的癢——但它們被隔在一層什麼東西後面,像隔著厚玻璃看別人受苦。我飄在上面,看著底下那個張著腿被前後填滿的女人,覺得她好陌生。然後棕馬頂到一個很深的位置,那層玻璃碎了,我又跌回自己的身體裡,哭聲從喉嚨裡重新漏出來。
結束的時候,我已經分不清身上哪些液體是誰的了。我的腿間一片狼藉,兩個洞都在往外淌,草堆被我身下的溼意浸出一小片深色。我的臉埋在他的胸口,眼皮腫得睜不開,喉嚨裡只剩下嗬氣的力氣。
鐵牛從我體內退出來。我聽見他整理衣物的聲音,皮帶扣上的金屬輕響。然後一雙手把我從草堆裡撈了起來。不是拖,是撈。一條手臂穿過我的膝彎,另一條託住我的後背,把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他衣襟上有皮革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點馬廄裡乾草的淡香。我縮在他懷裡,全身都在抖,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鈴鐺在我乳尖上輕輕響著,聲音悶在他臂彎裡。
他把我抱進屋裡。不是馬廄的方向,是那間我進去過的、鋪了乾燥草蓆的房間。他把我放在地上,轉身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盆溫水和一塊粗布。
他蹲在我面前,用粗布沾了水,開始擦我腿間的穢物。布面很粗,擦過我破皮的膝蓋時我縮了一下,他沒停,但力道輕了一點。他擦得很仔細,把我大腿內側乾掉的痕跡一點一點揩去,又把沾在我乳尖銅環上的泥塊用手指輕輕剝掉。水是溫的,布擦過皮膚的時候不冷,我的身子慢慢不抖了。
我半睜著眼看他。燭光把他粗獷的臉切成一半亮一半暗,他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我腿間那些磨破的紅痕上。他的手指撫過我左臀上那個「奴」字烙印,粗礪的指腹在凹凸的疤痕上停了一下。
「主人。」我啞著嗓子喊他。聲音輕得像從夢裡漏出來的。
他沒抬頭,繼續擦我膝蓋上的血漬。
「明天,」他說。聲音很低,混在粗布擦過皮膚的窸窣聲裡。「妳是我的。」
我的眼皮太重了。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搖搖晃晃,整個身子像沉進溫水裡,被一種從骨頭深處漫上來的倦意淹沒。可我在閉上眼之前,聽見了那句話。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在黑暗裡睜開眼。
他還沒走。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我的身子裹在乾燥的草蓆裡,腿間的傷口被擦乾淨了,不再黏膩。鈴鐺貼在鎖骨上,隨著呼吸輕輕晃,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細響。
我縮在草蓆上,蜷起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胸口那道從牧場就一直繃著的弦,在這一刻忽然鬆了。鬆得毫無道理——我的脖子上還箍著他的皮圈,乳尖上還掛著他的銅環,臀上還烙著他的印記,可我就是覺得安心。不是那種被呵護的安心,是更扭曲的東西。是獵物知道獵人就在帳篷外守著篝火,不會讓別的野獸靠近的那種安心。
我把臉埋進草蓆裡,閉上眼。
鈴鐺無聲地貼在我胸口,像一顆小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