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辰掛斷電話，走回客廳時，白薰仍舊側臥在貴妃椅上，薄毯滑到腰際，露出微微起伏的肩頭。他放輕腳步靠近，蹲下身，把毯子重新拉到她頸下。
她睡得淺，被他這個動作碰醒了，迷迷糊糊喊了聲：「老公？」
「嗯。」顧凱辰將她一綹散落的鬢髮勾到耳後，掌心貼著她的後腦揉了一下，「餓不餓？」
白薰搖搖頭，打了個呵欠，眼裡浮起一層水霧。她這兩天嗜睡得厲害，常常坐著就睡著，醒來卻又懶洋洋的。顧凱辰見狀，乾脆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膛，往餐廳走。
他把她放在餐椅上，轉身去端管家備好的香菇雞湯。這湯從下午就燉在灶上，掀開蓋子，熱氣混著藥材香漫了整室。他舀了一碗，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另一手拿湯匙攪動，確認溫度不會燙口。
白薰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看他，像是想說什麼又吞回去。
「怎麼了？」顧凱辰把湯匙湊到她唇邊。
她嚥下一口，才輕聲說：「老公……你真的要辦派對嗎？」
「嗯，兩週後。」他又餵了她一口，「蛋糕已經讓管家去訂了，顏色也會先封住，沒人會透露性別。」
白薰低下頭，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劃圈。她其實只是緊張，怕到了切蛋糕那一刻，自己會當場哭出來。顧凱辰看出她的心思，把空碗擱到一旁，伸手包住她的手指，「你不想辦，我們就兩個人切。」
他的語調放得極低，像在哄她做一個不必著急的決定。白薰抬起眼，那雙粉色的眸子蒙著一層薄薄的溼意，最後還是彎成一個淺淺的笑，「辦吧。我想讓大家知道，我們的孩子很健康。」
顧凱辰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好，我來安排。你只要負責把蛋糕切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沒再讓她多操心，所有事都由他親自交代。派對就辦在山上宅邸的院子，白色的帳篷與長桌，花草全換成淡粉與淺灰色的搭配，不顯輕浮，倒像一層柔柔的霧氣鋪在草地上。顧凱辰說，等切完蛋糕，會放一小串煙火，就他們兩個站在露臺看。
白薰聽得入神，不自覺地摸著腕上的銀色玫瑰手環，嘴角微微翹起。
到了派對當天，她穿了一件腰線略高的白色洋裝，袖口是荷葉邊，裙襬蓋住膝頭。顧凱辰替她挑了雙平底的霧金色涼鞋，蹲下替她繫帶子時，又順手捏了捏她的腳踝，說她這樣最好看。
她紅了臉，拍了他肩膀一下，動作輕得跟沒使力一樣。
庭院裡已來了幾位親近的朋友與公司裡幾個口風緊的部門主管。白薰被顧凱辰牽著，一一打過招呼，手心全是汗。他每見她緊張，就收緊一點掌心，把她半擋在身側，不讓誰多問她懷孕的事。
最中間的長桌上擺著一隻淺灰色蛋糕，外層裹著光滑的奶油與一層消光的糖霜，完全看不出裡頭藏著哪種顏色。顧凱辰讓管家遞來切刀，握著白薰的手，兩個一起把刀壓下去。
蛋糕刀沒入最底層時，她幾乎屏住呼吸。刀向外抽出的瞬間，裡頭緩緩帶出一片淡粉色的蛋糕屑，像花瓣從切痕裡漫開。白薰一時沒站穩，抓住顧凱辰的手臂，眼眶跟著紅了。
「是粉色的。」顧凱辰低下頭，附在她耳邊說，嗓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是女生。」
她摀住嘴巴，眼淚一顆接一顆掉下來，卻又笑得連聲音都發顫。顧凱辰把她攬進懷裡，另一手護著她的腰，任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哭溼了那片襯衫。他低頭吻她髮頂，像在吻一個終於平安落定的答案。
在場的人鼓起掌，有人笑說要準爸爸請客，有人舉杯但不敢鬧得太過。顧凱辰朝他們點頭，低聲吩咐管家把備好的飲品與小禮盒分送下去，自己則帶著白薰先往屋裡走。
白薰被他扶進書房外的露臺，夜風吹來，帶著山上特有的涼意與花香。她靠著欄杆，仍舊吸著鼻子，眼下還有未乾的淚痕。顧凱辰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摺好的棉帕，輕輕替她壓在眼角，也不催她收淚。
「我還沒準備好名字。」她啞著嗓子說。
顧凱辰把她拉到身前，讓她背貼著自己的胸膛，兩手環在她腹前。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嘴唇擦過她耳廓，低低地說：「不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喜歡什麼字，我們再慢慢挑。」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仰起臉，正好看見第一朵煙火在林子背後綻開。她小聲說：「我有點像在作夢。」
他把他抱得更緊，聲音混在煙火炸開的聲響裡，只有她聽得見：「夢也沒關係。夢裡我一樣在。」
白薰沒答話，只把身子往後偎得更密實，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懷裡。他的手掌貼著她微隆的肚腹，隔著那層薄薄的洋裝，似乎連孩子都動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壓在那處，過了一會，才從喉嚨裡滾出一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