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陆时川先醒了。不是被光晃醒的,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软又热。他低头,看见夏柠的脸埋在他胸口,嘴唇微张,口水洇湿了他T恤的一小块。她的腿还缠在他腿里,膝盖顶着他大腿内侧,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背后的布料。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陆时川的手还贴在她后背上,一整夜没挪开,掌心已经捂出了薄汗。他试着把手指张开又合拢,指尖在她肩胛骨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夏柠的背肌缩了缩,然后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嗯”,把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几点了。”她没睁眼,声音沙哑。
陆时川偏头去看床头柜上的手机。七点十二分。
“七点十二。”他低头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
夏柠“嗯”了一声,又趴了十几秒,然后猛地撑起上半身。她的头发乱成一团,T恤领口歪到露出锁骨和半边肩膀,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但表情已经清醒了。
“我早班。”她翻身下床,双腿从他身上抽开,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一下,“八点要到。”
陆时川也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看着她从衣柜里抓出女仆制服。她脱T恤的动作很快,布料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簇静电,头发丝黏在脸颊上。她没管,先套上内衣,反手够背后的扣子,手指够了几下没够着。
“帮我一下。”
陆时川跪到床边,伸手替她扣好。他的指腹碰到她后背的皮肤,温的,还有点潮。扣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顺着她脊柱往下滑了一寸,拇指按在她腰窝上。
夏柠回过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
“晚上再。”她说,然后套上制服,把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抓起发箍别好。
她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单脚跳着拉鞋跟,回头朝他喊了一声“记得吃早饭”。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陆时川又在床边坐了两分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起身去洗漱。
他今天也是早班。男装店的制服挂在椅背上,熨得笔挺。他穿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T恤胸口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是夏柠的口水印。他抬手摸了摸那块布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套上制服,扣好扣子,把那个印记遮在下面。
出门时巷子里已经亮了。阳光还没有完全热起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隔壁早餐店煎蛋的气味。他往男装店的方向走,路过女仆咖啡厅那条巷子的巷口时脚步慢了一拍,朝里面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女仆咖啡厅的粉色招牌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练习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苏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记得凌晨三点还在对着镜子走第三遍第二幕的重逢戏,走到那句“我等你等了两年”的时候声音哑了,然后她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镜墙,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已经发白。
她站起来,腿麻了,脚底像踩着针。她扶着镜子等了几秒,然后走到角落的折叠椅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
练习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四面镜子把她切成无数个角度,每一个苏晚都穿着黑色紧身排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妆。她看着镜子里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干的。有点起皮。
她把保温杯放下,站回镜子前,重新开始走戏。
从出场开始。她后退三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软,是变深,瞳孔微微扩大,眉尾往下松,嘴唇分开一条缝。她往前走两步,停下来,把视线抬高,好像面前站着一个人。
“阿远。”她开口,声音比她平时的语气轻半度,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她停顿三秒,然后踮起脚尖。她面前没有顾言,只有镜子里的自己。她把手抬起来,悬在空中,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捧着什么人的脸。
然后她吻下去。
吻的是空气。她的嘴唇只碰到自己的拇指——她把拇指竖在唇前,模拟那个距离。闭上眼睛,她数了三拍,然后退开,睁开眼。
眼神又变了回来。从深变浅,从软变硬,从“小近”变回苏晚。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均匀,表情冷静。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发现手指在微微发抖。
“演技残留。”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平直。
她又走了一遍。这一次吻戏结束后她没有退开,而是保持着踮脚的姿势,让那个虚拟的吻停在嘴唇前一指的距离。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找属于“小近”的部分——眷恋、柔软、不计后果的靠近——然后一点一点把它们收回。
像把散在地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这一次比刚才热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转头,看见顾言站在门口。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纸杯上冒着热气。
“我来早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苏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面对镜子。“没早。是我自己加练。”
顾言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折叠椅上,脱掉卫衣,露出里面的白T恤。他走到苏晚旁边,和她并肩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的事——”他开口。
“昨天的排练效果很好。”苏晚打断他,语气平稳,“今天公演,上午最后走一遍第二幕和第三幕。你先把身体活动开。”
她说完退开两步,开始做拉伸。弯腰的时候她的马尾垂到前面,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上面有排练服领口的印子。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弯腰的动作,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开始做自己的热身。
加练从第二幕第三场开始。重逢戏。
苏晚站在练习室中央,等顾言走到她面前。他已经记熟了走位,不需要再看地上的胶带标记。他走到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苏晚抬起头。她的表情已经切换了——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在轻轻颤抖,鼻翼翕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是隔了两年才重新聚焦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我等你等了两年。”她说。声音比刚才对着镜子练习时更轻,更碎,尾音几乎化进呼吸里。
顾言看着她。他应该接下一句台词——“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说。他看着苏晚的眼睛,看着她眼眶里还没掉下来的眼泪,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仰头而绷紧的脖颈线条。
他忘了台词。
苏晚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她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胸口几乎贴到他的肋骨,她的脸离他更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里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香水,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干净,有点凉。
“阿远。”她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剧本写的更软,尾音带着一点轻轻的卷。
顾言的呼吸变了。他的胸口起伏加快,手指在大腿外侧攥紧又松开。他记得这个称呼,记得苏晚在排练时说过——戏外用真名,戏内用角色名。她现在叫他阿远,她是小近。
但她的眼睛太亮了。
苏晚抬起左手,按在顾言的胸口。不是推,是贴着,掌心压住他胸肌的上缘,手指微微张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重,隔着T恤的布料撞在她掌心里。
“你心跳好快。”她说。这句话不在剧本里。
顾言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按在苏晚的腰侧,手指扣住她的腰线。剧本要求他拥抱她,但他没有按照之前练习的姿势——手臂收得更紧,手掌从腰侧滑到她后背,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苏晚被他拉得踮起脚尖。她的身体贴住他的,从胸口到腹部,不留缝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某一处的硬度和热度,隔着排练服的薄布料,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男性在亲密接触时的自然反应。不代表什么。
顾言低下头。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落在她颈侧。不是吻,是贴着,嘴唇压住她颈动脉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又热又急。
然后他吻了她。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克制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吻。他直接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头抵开她的牙关,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进排练服的下摆,指腹贴上她肋骨的皮肤。
苏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掐住那里的软肉,然后往上滑,掌心贴着她的肋骨,拇指几乎碰到她内衣的下沿。他的吻越来越深,舌头卷着她的舌尖,身体把她往镜子方向推。她的后背撞上镜墙,冰凉的镜面透过排练服的薄布料贴住她的肩胛骨,前后温差让她全身打了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靠在镜墙上,顾言的身体压着她,一只手在她衣服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他的胯骨贴着她的髋骨,硬度和热度隔着裤子顶在她小腹上。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和小近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不是小近。
她抬起左手,捧住顾言的脸。动作轻柔,拇指擦过他颧骨,和剧本里小近安抚阿远的动作完全一致。然后她抬起右手,按住顾言的手腕——不是推,是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停住。
“阿远。”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人,“够了。”
顾言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她衣服里,手指还贴着她的肋骨,掌心滚烫。他的嘴唇停在她嘴角,呼吸急促,鼻尖抵着她的脸颊。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克制。
苏晚保持着捧脸的姿势,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她慢慢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抽出来,握着他的手腕放回他身侧。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后背离开镜墙,脚尖落回地面。
她的马尾在镜子上蹭散了,几缕头发垂下来贴在颈侧。排练服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不是吻痕,是被他的下巴蹭红的。
她抬手把领口拉正,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拿起折叠椅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她背对着顾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今天的练习到这里。”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尾音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颤,“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公演。”
她放下保温杯,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练习室。她的脚步很快,马尾在肩后甩动,排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没有摸自己的嘴唇。但走出走廊转角的时候,她的右手抬起来,悬在嘴边顿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陈知意站在走廊另一头。
她今天没有穿女仆装。高马尾,银色细框眼镜,白衬衫配窄裙,脚上是细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戏剧社订的道具服装,副社长让她顺路送过来。
她看到苏晚从练习室出来。苏晚走得很急,头发散了,排练服领口虽然拉正了但还有褶皱,嘴唇红得不正常。她的表情很冷静,但眼角有一点没褪干净的潮红。
然后她看到顾言也从练习室出来,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他的T恤下摆皱巴巴的,裤腰歪了一点,嘴唇上沾着一小块颜色——不是口红,是唇角被咬破了一点皮,渗出了血珠。他的眼神追着苏晚的背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陈知意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走廊转角后面,从镜框边缘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抬手推了推眼镜,食指在镜框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声音均匀,不疾不徐。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纸袋,然后继续往下走。
她没有回头。
夜晚的房间里,台灯亮着。
夏柠趴在床上,手机架在枕头前,屏幕里是陆时川的脸。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穿着那件胸口有口水印的T恤,头发刚洗完,刘海贴在额头上。
“今天累吗。”他问。
“还行。”夏柠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小腿翘起来晃着,“知意姐今天没来,我帮副店长带新人。新人好笨,端个托盘都能洒。”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吊带款,领口低到能看见胸部的上缘。头发吹得半干,发尾的橙色挑染在暖光灯下像一小簇火苗。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歪,嘴角一边高一边低,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又软又无害。
然后她把镜头调低了。
不是一下子调到底——是一点一点往下滑。先到脖子,锁骨,睡裙领口。然后继续往下,到胸口,到腰,到小腹。她侧过身,让镜头拍到自己身体的侧面——睡裙的吊带从肩膀滑下来,垂在上臂,胸部的侧面弧线从布料边缘露出来。
她把手机靠在枕头折角上固定住,然后双手交叉抓住睡裙下摆,慢慢往上拉。
“时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尾音往上飘,“今天的游戏——你想不想现在开始。”
陆时川盯着屏幕。他的手指攥住桌沿,指节发白。
镜头压低后,画面框住了腰到膝盖的那一段。她的双腿向外分得更开了些,膝盖弯曲,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暖光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那是汗,已经出了一会儿了,黏腻腻地铺在皮肤表面,膝盖窝里也潮乎乎的。她的手指在下面动着,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腹压在那道缝上,来回地揉,动作不快,但很用力,指节弯曲的时候能看见手背上细细的骨头凸起来。阴唇已经被她自己揉开了,两边微微翻卷着,颜色比平时深,是一种充了血的深粉色,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穴口露出来一点,小小的,一缩一缩地动着,每次收缩都会挤出一点透明的黏液,顺着会阴往下淌,已经流到了肛周,把那里也弄得亮晶晶的。她把内裤往下拉的时候,布料从大腿根滑下去,黏丝被扯断了,有一根挂在内裤边缘,颤颤地晃了一下。大腿根上被松紧带勒出的红痕还在,红痕周围的皮肤因为充血泛着不均匀的粉色,和腿心那片湿漉漉的深红色连成一片。她把内裤褪到膝盖的时候,手指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食指在穴口周围画着圈,指腹沾满了黏滑的液体,在皮肤上拉出一道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她把镜头调回自己脸上。脸颊潮红,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张,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然后把手伸到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看着我说。”她轻声说,“说你想要。”
陆时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要。”
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夏柠笑了。她的眼睛弯成月牙,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嘴唇张开又合上,牙齿咬住下唇。
陆时川的手也在屏幕外动着,节奏和她同步,越来越快。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从她眉毛到眼睛到嘴唇,每一寸都盯着看,像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她的声音先到了。一声尖细的、被压住的鼻音,身体绷紧,然后软下来,脸颊更红了,眼睛半闭,嘴唇分开,呼吸又重又湿。
他也到了。喉结猛地滚动,手指攥紧,呼吸卡在喉咙里。
两个人隔着屏幕喘了好一会儿。
夏柠先笑了。她把手从镜头外收回来,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指,然后凑近镜头,把脸占满整个屏幕。她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今天也喜欢你。”她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时川盯着屏幕里她的眼睛,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也是。”
夏柠把镜头调回正常角度,把睡裙拉下去,然后趴在枕头上,脸侧着,对着镜头笑。台灯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暖黄,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睛的亮光。
“明天我去你店里接你。”她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不许先跑。”
“不跑。”他说。
窗外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纹丝不动,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