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被拉去戏剧社那天,纯粹是被人情绑架的。
他刚分手不到四十八小时,心情算不上坏,只是有点空。前女友临走前说他“嘴上热闹,心里没谱”,他当时笑呵呵地回了句“你说得对”,转身就给陆时川打电话约饭。电话没打通,他又打了一个,还是忙音。顾言对着手机屏幕骂了句脏话,正准备再拨,戏剧社的副社长就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
“顾言!江湖救急!男主角崴了脚,替补发烧,排练剩一周——你就来走个位,念两句词,求你了。”
顾言想拒绝。但副社长是个嗓门极大的女生,站在走廊正中间,当着二十几个放学的人面喊他的名字。他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这种阵仗,最后举双手投降,跟着去了排练室。
他推开门的瞬间,最先看到的是那个背影。
黑色紧身排练服,短裤,双腿又直又长。她站在排练室中央,黑发半扎成高马尾,发尾垂在后颈上,露出整条流畅的肩颈线。她正低头翻剧本,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腿微微踮起脚尖,大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在日光灯下绷出浅浅一道阴影。
顾言站在门口,目光从她的小腿肚一路往上,滑过膝盖后侧那道浅窝,再沿着大腿外侧那条弧线攀上去。他的视线停在她短裤的下沿——大腿根部与臀线的交界处,被紧身布料勒出一圈极细微的凹陷。她的腰很细,从背面看几乎只有肩宽的一半,但臀部又圆又翘,把排练短裤撑出饱满的弧度。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快了一拍。
“你好。”
苏晚转过身来。
她转过来的时候,顾言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鞋——黑色的细跟高跟鞋,目测至少八厘米。他的视线往上抬,她的膝盖、大腿、腰线、锁骨,最后才是她的脸。她穿着高跟鞋后,视线几乎与他平齐,甚至隐隐高出他一点。
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苏晚,今天麻烦你了。”
语气客气,表情疏淡,伸出来的手停在两人之间一臂的距离。顾言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干燥。他忘了说“你好”,也忘了说“不客气”,就那么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两秒,才松开。
“顾言。”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就后悔了——太短了,显得不情不愿。但苏晚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导演,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每一声都脆而稳。顾言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排练室另一头,弯腰从椅子上拿起另一份剧本。
她弯腰的时候,排练服的领口微微张开。顾言看见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冷白色,在日光灯下几乎泛着淡青的透明感。排练服是修身的,胸部被布料包裹出圆润的弧度,腰收得很紧,腰线往下又突然散开成臀部的曲线。她直起身,转过来,胸部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幅度不大,但排练服的弹性布料把每一下都勾勒得很清楚。
顾言把视线移开,低头翻剧本。页码是乱的,他翻了三遍都没翻到第一幕。
“预备——开始!”
导演喊了开始。
顾言抬起头,正要念第一句台词,然后他看见苏晚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神从清冷疏离切换成了温柔缱绻,眉头微微松开,嘴角浮起一个带着爱意的弧度。她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头望着他。她的嘴唇涂着复古红的口红,饱满的唇形微微张开,露出一点上排牙齿。
“阿远。”
她叫他。声音柔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叫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顾言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念出来的词生硬磕巴,像是用木棍敲铁皮。苏晚没有露出不耐的表情,只是等他说完,然后接了自己的下一句,依旧温柔。
导演喊了卡,让他们重新来。
第二次,顾言在念到第三句时忘了词。第三次,他抢了苏晚的台词。第四次,他终于把一整段完整念下来了,但苏晚靠近他的时候——她凑近到几乎与他鼻尖相触,嘴唇微张,目光里全是眷恋——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可能是洗发水或者洗衣液,清淡的、微甜的。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温热的。
他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
“苏晚。”
苏晚没有退开。她的表情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温柔缱绻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叫错了名字。她又往前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嘴唇微启,用比刚才更软几分的语气说:“阿远,你怎么了?”
顾言愣在原地。她靠得太近了,呼吸拂在他的喉结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意。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砸在胸腔里,闷而重,像是有人拿拳头在敲一扇门。
“我……”他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顾言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戏里的眷恋,语气带着一点嗔怪,一点撒娇:“台词又忘了?没关系的,我们再来一次——阿远,你看着我。”
她把“阿远”两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孩子认字。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退到一臂之外,摆好姿势,依旧用那副温柔到几乎要滴出水的表情望着他。
从头到尾,她没有摘下面具。她用角色把他往回拽。
最后一次完整走戏的时候,他终于沉进去了。
不是演技变好了——他后来回想,自己的台词还是念得平平无奇。但他沉进了苏晚的脸。她的嘴唇饱满,复古红的口红涂得很匀,说话时上唇与下唇分离,然后轻轻合上,再分开。他能看见她舌尖的一点点红色,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她抬眼看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上,眼睛里全是光。
他念出最后一句台词时,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真的被眼前这个人打动了。
“卡!”
导演喊了停。
苏晚立刻收回表情。她的眼神、嘴角、肩膀的弧度,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全部回到原位,退回到一臂之外的社交距离。她客气地点了一下头,说:“辛苦了,顾言同学,今天很感谢你。”
称呼换回了真名。
顾言愣在原地。胸口还残留着戏里那种酸涩的甜,像是一口没咽下去的糖,堵在喉咙和心口之间。他看着苏晚转身走向角落,拿起剧本翻看,没有再看他一眼。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高马尾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她翻页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导演走过来,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你演技差点意思,”导演说,语气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不过这次机会难得,没有别的人选了——好歹你长得还行。”
顾言没回话。他看着苏晚的侧脸,看着她小腿的线条,看着她踮起脚尖时脚踝绷直的弧度。排练室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日光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不是“我想上她”,而是“我想知道她卸了妆以后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把剧本还给副社长,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走出排练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闷闷的回声。他掏出手机,想给陆时川打电话说这件事,想了想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说不清楚。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室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顾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苏晚叫他“阿远”时的声音。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看见她靠近时嘴唇开合的样子。她的口红颜色很深,在日光灯下偏暗红,说话时嘴唇的光泽会随着角度变化。他记得她下唇中央有一道极浅的竖纹,记得她念某句台词时嘴角先微微翘了一下才张开。
他骂了自己一句,拉过被子蒙住头。
凌晨一点,他还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