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那根头发从枕头上捏起来。头发很细,在指尖绕了半圈就断了,断掉的那截飘到砖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我把断发弹进脸盆里,它在水面浮了一下,然后沉下去,贴在泡着的丝袜上。
脸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那团肉色丝袜在水里散开,抽丝的地方被水泡得发胀,边缘卷起来像烫伤的皮。我盯着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到一边,床单上还有王月睡出来的褶皱,皱褶中间有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是她昨晚翻身时蹭出来的汗。我把床单扯平,拍了拍枕头,枕头芯里的荞麦壳沙沙响了两声。
然后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领口磨得发毛,边缘起了线头。我没管它,把下摆塞进裤腰里,皮带扎紧,穿上鞋。鞋底踩在砖地上,鞋盒的那个角又被我踢了一下,纸皮上又多了一道白印子。
我拉开门的动作很轻,门闩在手里转了一圈,铁片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楼道里没开灯,墙上的水磨石地面反着从楼梯口漏下来的天光,灰蒙蒙的。我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声音在楼道里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经过沈老太门口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没透出光,也没透出声音。我侧耳听了一下——没有拐杖声,没有床板响,没有咳嗽,连呼吸声都没有。那面墙后面像没有人一样安静,安静得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我抬手想敲一下门,手指关节悬在门板上方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我把手放下来,转身下了楼梯。
楼梯间里有一股霉味,墙角的水渍从三楼一直洇到一楼,形状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我踩在楼梯上,鞋底沾了一层细灰,走到一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二楼的老太太在择菜,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打在脸上,眼睛眯了一下。
从平房区到姑姑的服装店要走两条街,穿过一个菜市场和一条窄巷子。菜市场里卖鱼的正在往地上泼水,水带着鱼鳞和血沫子顺着砖缝淌进下水道,腥味呛得人皱眉。我绕过那摊水,从窄巷子里穿过去,巷子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电话号码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巷子尽头就是姑姑的服装店,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玲子服装店”四个字,招牌的角上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下面生锈的铁架。
我推开门,门头上挂着的铜铃铛响了一声,声音清脆,在狭小的店面里打了个转才落下去。
姑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正往一个本子上记什么东西。她今天穿了一身蓝色连衣裙,裙摆到小腿肚,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细腰带,腰被勒得很细,细得和她瘦削的身板不搭。领口是V字型,锁骨露在外面,骨头撑着皮肤,中间凹下去一小块,往下能看到一小截胸骨,皮肤白得发青。她烫过的棕色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眼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白光,看不清眼睛。她瘦削的脸上带着笑,颧骨顶起来,下巴更尖了。
“怎么来了?”她把圆珠笔搁在本子上,抬起头看我,眼镜片上的反光移开了,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有细纹,笑起来更深。
我走过去,绕过收银台,走到她面前,手直接按在她大腿上。蓝色连衣裙的布料很薄,掌心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度,大腿上的肉紧绷绷的,瘦得几乎没有多余的肉。我说:“想你了。”
她拍开我的手,啪的一声脆响,手背被拍得发红。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说:“门还没锁呢。”
我去锁门。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哗啦啦响,铁片撞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最后噗的一声闷响落稳了。玻璃门合上,我从里面把锁扣拧上,顺手把挂在玻璃门上的牌子翻了个面——“营业中”三个字朝里,“休息中”三个字朝外。店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日光灯成了唯一的光源,照得收银台后面的墙壁惨白。
我走回来的时候姑姑已经站在更衣室门口。更衣室的门是一扇窄窄的木门,漆成米白色,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试衣间”。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蓝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时旋开一个弧度,露出膝盖往上一截大腿,白得发青,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白色跟鞋在地砖上轻轻踩了一下,鞋跟碰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推开更衣室的门,里面三面都是镜子,整面墙都镶满了,镜框是铝合金的,边角上有些氧化发黑。地上铺着一块深红色地毯,绒毛被踩得倒向一边,角落里堆着几件待熨的衣服,熨斗搁在衣服旁边的地上,插头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空气里有一股熨衣服时水蒸气烧干的味道,混着布料纤维被烫焦的细微焦味。
我跟着她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金属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三面镜子里来回反射,像响了三次。
我把她按在镜子上。镜面冰凉,她的后背贴上去时打了个激灵,后脑勺磕在镜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她眼镜歪了一下,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我撩起她的蓝色连衣裙,裙摆堆在她腰上,布料皱成一团,露出下面一条浅灰色的三角内裤。内裤的松紧带已经洗得发毛,边缘起了一圈细小的线球,裤裆的位置颜色比别处深一截,微微发黄。她的腿很瘦,大腿内侧的皮肤松垮垮的,膝盖骨顶出来,小腿肚上能看到一根青色的筋。
我扯下她的内裤,松紧带在她腰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的小腹下面有一片修剪过的三角形阴毛,修剪得很整齐,边缘贴着皮肤,颜色比头发深一截。阴阜微微隆起,下面是大阴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截,褶皱细腻。我用手指拨开大阴唇,里面的小阴唇是蝴蝶状的,深褐色,两边不对称,右边那片有一道天生的裂口,边缘颜色发黑,裂口处的皮肤收得很紧。她咬着下唇,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牙齿松开时唇上留下两个牙印。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眼角纹更深了。
“别磨蹭,”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要弄就快点,等会儿万一有人来敲门。”
我解开裤链,从后面顶进去。她啊了一声,嘴张开,舌头抵着上颚,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被镜子反弹回来灌进耳朵里。她手撑在镜子上,五指张开,指尖发白,指甲盖在镜面上划出五条细细的油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蓝色连衣裙还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左边锁骨下面一颗黑痣,痣很小,圆圆的,像用针尖点上去的墨。她的脸因为用力而皱起来,颧骨更尖,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往下撇。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耳朵上晃,镜片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色光斑。
我每顶一下,她的白色跟鞋就在地毯上蹭一下。鞋跟陷进深红色的绒毛里,拔出来时带起一小团红色的绒毛,绒毛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又落回地毯上。她的船袜在鞋口里被挤得皱巴巴的,肉色的袜边从鞋口里翻出来一截,露出的脚背绷紧,脚背上的皮肤撑得发亮,青筋隐约可见。
我抓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她瘦得几乎没有肉的腰侧,皮肤下面就是骨头,胯骨硌在手心里,硬邦邦的。我问她:“爽不爽?”
她没回答,只从镜子里瞪了我一眼。眼镜挂在耳朵上晃,镜片后面的眼白露出来,眼神又凶又湿。嘴张开,舌头抵着上颚,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把她的手从镜子上拽下来,让她双手撑在对面的镜子上。这样三面镜子同时映出她被操的样子——蓝色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间,裙摆蹭得发皱,细腰带歪到一边,垂下来像一条死蛇。屁股瘦得没有肉,臀尖上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腰窝深陷,脊柱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小阴唇被撑开翻出来贴着我,蝴蝶逼的颜色在镜子里被灯光照得更黑更湿,深褐色的褶皱在镜子里放大,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她的白色跟鞋一只踩在地毯上,一只踮起脚尖,鞋跟歪向一边,船袜在脚后跟那里卷下去半截,露出脚跟上磨出的老茧,老茧是淡黄色的,边缘发白。
她的眼镜终于掉在地上,镜片朝下落在红地毯上,没碎,镜框在绒毛里陷下去,只露出两条镜腿。镜片贴着地毯的那一面沾了一根红色绒毛,绒毛被静电吸在镜片上,微微抖动。
我伸手扯开她连衣裙的领口。两颗纽扣崩开,扣子飞出去,一颗打在镜子上弹回来落在地毯上,另一颗滚到角落里那堆待熨的衣服下面。领口敞开,露出她左边锁骨和一小截胸骨下面的肋排,肋骨一根一根的,皮肤贴着骨头,吸气的时候肋骨的形状从皮肤下面浮出来。她的乳房很小,乳晕是淡褐色的,边缘不规整,乳头上翘,皱得像一粒干枣,颜色比乳晕深一截。
我捏住她的乳头,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乳头在指尖变硬,皱褶撑开。她骂了一声:“别掐。”声音哑得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嗓子眼里像含了一口沙子,气声很重。
我加快了速度。她撑在镜子上的手滑下来,整个上半身贴在镜面上,脸颊压在镜子上,皮肤和镜子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呼出的气在镜面上留下一片雾气,雾气边缘慢慢扩散,又慢慢缩小。她的嘴张开,牙齿磕在镜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噔声。
最后我射在她体内。拔出来时精液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白色的液体贴着皮肤流下来,流到膝盖的位置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往下淌,一股拐了个弯流到膝盖后面。滴在深红色地毯上,洇成一团暗色的印子,印子边缘的颜色浅一些,中间深,像滴在纸上的油。
她靠着镜子喘气,后背还贴着冰凉的镜面,胸脯一起一伏,锁骨下面的皮肤泛红,那颗黑痣在泛红的皮肤上更显眼了。蓝色连衣裙的裙摆从腰间滑下来盖住大腿,布料落在精液淌过的那条湿印上,沾湿了一小块,颜色变深。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印子,说:“等下还得擦。”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子,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我把更衣室的门锁拧开,锁舌从锁孔里弹出来,咔哒一声响。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镜片上沾了一根红地毯的绒毛,她用手指拈下来,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绒毛飘落到地上。她把眼镜戴上,镜框在鼻梁上推了一下,镜片上还留着一个模糊的指印。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大腿内侧,手背蹭过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把内裤从脚踝拉上来,松紧带弹在腰上,啪的一声轻响。她整了整领口,把那两颗崩掉的扣子旁边的布料拢了拢,拢不住,领口敞得比刚才更大,锁骨和胸骨露在外面。她没管它,白色跟鞋在地毯上踩了两下,踩实了,鞋跟在地毯上留下两个圆圆的凹坑。
她拉开门走出去。船袜在鞋口里露出一小截卷边,肉色的袜边磨得发毛,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瘦削的肩膀往后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到收银台旁边,弯腰从墙角拿起拖把,拖把头在水桶里浸了一下,拎起来时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说:“你去把卷帘门拉起来。”
我站在更衣室门口,镜子里映着我的背影——衬衫背后皱了一道褶子,领口的线头翘起来。和地毯上那团还没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