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拇指从奕奕嘴唇上移开,指尖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掌在棉褥子上按出一个浅浅的手印,五指分开,指节微微弯曲。
兰姨忽然翻身坐起来。
她侧过身,右腿跨过奕奕的腰侧,膝盖压在褥子上,整个人俯下去。碎花睡衣的领口垂下来,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那道淡红色的吻痕在暗光里像一枚旧铜钱,边缘已经褪成褐色。她双手捧住奕奕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十指插进他耳后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扳正,然后低下头,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直接撬开嘴唇往里送。舌尖搅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水声,像手指搅动杯底最后一口糖水,黏稠的,带着唾液的温度。她的拇指按在奕奕耳垂上,随着舌头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揉,指甲刮着他耳后的皮肤。奕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打在她的人中上,热乎乎的。
姑姑跪在奕奕头顶的位置,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兰姨的后脑勺,看着她烫卷的短发在肩胛骨之间晃动,看着她的后背因为俯身的姿势而弓起来,碎花布料绷在脊椎上,勒出两节椎骨的形状。姑姑的眼镜还搁在收银台上,镜片朝下扣着,镜腿叉开,像一只仰面倒下的蚂蚱。不戴眼镜的时候她看东西会习惯性地眯眼,眼角那些细纹堆在一起,在街灯的光晕里显得比平时深了三四道。
她伸手从膝盖边上捡起那枚避孕套。
正方形的铝箔包装,锯齿边,夹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她撕开的时候锯齿在她指腹上划了一下,不疼,但留下一道白印子。她把套子从包装里挤出来,透明的乳胶在她手指间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套子边缘,捏住那个储精囊的尖端。
然后她俯下身。
不是用手套,是用嘴。她低下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把套子边缘含在嘴唇之间,嘴唇内侧的黏膜碰到乳胶上那层润滑剂,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硅油特有的微甜。她用舌尖顶住套子前端,把储精囊里的空气挤出去,然后对准奕奕勃起的阴茎,缓缓套下去。
铝箔包装上残留的润滑剂在她上唇留下了一道银亮的湿痕,从唇峰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暗光里泛着和避孕套表面一样的那种油亮亮的光。她套到一半的时候嘴唇碰到了兰姨刚才揉过的那片皮肤,龟头附近的皮肤还留着兰姨掌心的余温,比体温高一两度。她把嘴唇抿紧,继续往下推,套子边缘滚过冠状沟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啵”,像拔开瓶塞的声音,但更闷,更短。
舅妈侧躺在奕奕左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搁在奕奕大腿边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随着眼球的转动而移动。她看着兰姨的舌头在奕奕嘴里搅动,看着姑姑的嘴唇含着避孕套往下推,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丝笑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在牌桌上看着别人摸到一把烂牌之后,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的那种笑。幸灾乐祸,但又不全是对别人的——也有对自己的,对自己肚子里这个七个月大的孩子,对自己浮肿的小腿,对自己刚才含住奕奕耳垂时说的那句“今晚你别想装老实”。她的手指在奕奕大腿上停了,不再画圈,只是掌心贴着他的裤缝,手心出汗,在棉布上洇了一小片潮气。
兰姨的舌吻持续了十几秒。她的舌头从奕奕口腔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根唾液丝,透明的,从她下唇连到他上唇,在空气里拉了三寸长,然后断了,落在他下巴上。她用拇指擦过奕奕下唇,把那根断掉的唾液丝抹掉,指腹按在他嘴角上,用力压了一下。
“这回你可跑不了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地铺上的四个人能听见。嗓子眼里还带着刚才接吻时涌上来的那口唾液,说话的时候喉间咕噜了一声,像漱口时水在喉咙里打转的声音。她松开手,直起身,坐回自己的褥子上。碎花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一边肩膀,肩头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红印,是她自己刚才抓的,还是姑姑抓的,说不清楚。
姑姑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手背从左边抹到右边,把上唇那道银亮的湿痕擦掉了一半,另一半抹开了,在嘴角边上晕开一小片。她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重新跪好。膝盖下的褥子凹坑又深了一层,棉絮被压实了,变成一个和她膝盖形状完全吻合的窝,像模子里压出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