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櫻在花園搖椅上坐了半晌，等體溫徹底降回正常，才被沈星言用外套攏著抱回屋裡。君玄跟在後方，銀色長髮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他沒說話，只在她進門時抬手探了探她後頸的溫度。
接下來幾日，凌櫻真的安分下來。她按時把餐盤裡的東西吃完，連最討厭的燉魚都皺著臉嚥下去，然後乖乖窩在房裡，讓君玄替她梳理體內重新蓄起的光流。淤青從紫黑轉成暗黃，再慢慢淡成淺淺的痕，她的膝蓋不再一碰就抽氣，沈星言便不再整日將她按在床上。
沈星言左臂的暗藍紋路也退乾淨了。凌櫻親眼盯著那最後一縷痕跡從他手腕上消失，才放心地呼出一口長氣。君玄這幾日替他壓制殘勁，雷光裹著吞噬之力的反噬，像在薄冰上點火，非得精準不可。好在都穩住了。
其他覺醒者陸續傳回消息。第二波、第三波、一直到第五波從海溝湧出的高階黑霧，都在近岸前被擋下。幾個人輪班上陣，各有損傷，但沒誰丟掉性命。通訊器裡的語氣一次比一次疲憊，內容倒都是捷報。
凌櫻靠在窗邊，聽君玄低聲轉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單。她該安心才對。海面暫時平靜，岸線暫時安全，所有人都在撐著。
可她閉上眼睛，總會回到那片海底。黑霧像煮開的水從裂縫裡往上翻湧，一團散開，又是一團，無窮無盡。她看見覺醒者們斬碎一波，新的便從更深處補上，速度幾乎沒有差別。她還活著，大家都還活著，但這根本不是終點。
「海溝下面，沒有變少。」凌櫻開口的聲音很輕，像自語。
君玄轉頭看她，銀色的眼裡映著窗外暮色。他沒駁她，只走過來，把她後腰的靠枕扶正。
「累了就要說。」
凌櫻搖搖頭，抿著嘴，半晌才說：「我在想，前面擋了五波，大家力氣總會用完。可黑霧還是會繼續冒出來。」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下巴擱上去。能預知又怎樣，看到的是明天的死路，和後天也不會停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