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脚并用地在雪地上爬行,脖子上的项圈连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握在村长约翰逊手里。膝盖磕在冻硬的雪壳上,每一下都像磕在石头上,粗糙的地面磨破了膝盖的皮肤,渗出的血很快就被冰冷的雪水冲淡,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村长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他手里不止一根铁链——另一根铁链从我项圈下方分出来,末端连着两个锈迹斑斑的老鼠夹。那两只老鼠夹一左一右,咬在我的乳头上。夹子的锯齿深深嵌进乳晕里,每一次铁链绷紧,夹子就往里咬紧一分,乳头被拉得又长又扁,肿成了深紫色。我的乳房在冷风中晃荡,每一次爬行都扯着夹子往下坠,乳头被拉得变了形,痛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啊……乳头、乳头要掉了……!”我哭喊出声,但村长没有回头。他拽一下铁链,夹子就咬得更紧,我的身体只能跟着往前爬。手掌按在雪地上,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满了雪和泥。我听见身后传来村民们的脚步声,他们的靴子在雪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像一群人在赶集。
第一户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粗哑,带着笑:“哟,这就是今年的年猪?长得倒是不错——奶子上还夹着家伙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头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上,落在那两只被老鼠夹咬住的乳头上。我的身体在雪地里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
“抬起头来,让大伙看看。”另一个声音说,是个女人,声音尖细,带着好奇。
铁链被拽了一下。脖子被迫往上一仰,乳头上的夹子也跟着狠狠一扯,我发出一声惨叫,脸从头发里露出来。第一户人家的门口站着三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门口的木台阶上,低头看着我。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被夹子咬住的乳头上停了好一会儿。“身材不错,”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头牲口,“就是瘦了点。奶子倒是挺翘的,夹子咬得够深。”
“瘦点好,”中年女人接过话,“肉嫩。”
她说完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的是泔水——烂菜叶、剩饭、馊掉的汤汁混在一起,上面还漂着一层油花,酸臭的气味在冷空气中散开。我还没来得及缩起身子,整桶泔水已经从头顶浇了下来。黏稠的液体顺着头发淌下来,烂菜叶子挂在发梢上,馊饭粒粘在脸颊上,油汤流过肩膀,流过被夹子咬紧的乳头——那一瞬间的刺激让我的乳头猛地缩紧,夹子的锯齿又陷进去一分,痛得我浑身痉挛——再流过小腹,最后滴在雪地上。酸臭味钻进鼻腔,我干呕了一下,胃里翻涌却吐不出东西。身体剧烈地抖起来,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啊——!”我叫出声来,声音被泔水呛得断断续续,“求、求你们——别——乳头好痛——”
没有人理我。中年女人把木桶放下,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屋。中年男人又看了我一眼,也跟进去了。门没有关,他们站在门里,继续看着我,像在看一场表演。
村长拽了一下铁链。“走。”
我往前爬了一步。膝盖在雪地上又磨出一道血痕,乳头上的夹子跟着晃荡,铁链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我的身体湿透了,泔水在皮肤上结成一层油乎乎的薄膜,被冷风一吹,又黏又冷。乳房在冷空气中硬挺,被夹子咬住的乳尖肿成了深紫发黑的颜色,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两排牙齿在啃噬我的乳头。
第二户人家门口已经站了人。一个老头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我爬过来。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男人,胳膊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笑。
“爬快点!”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喊道,“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爬完?”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走上前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但铁链拴住了我的脖子,乳头上的夹子扯着我往前,我躲不开。树枝抽在我后背上,啪的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疼。那不是轻轻一抽,是用力挥下来的,树枝的尖端在我后背上划出一道红痕。
“啊!”我尖叫了一声,身体往下一缩。
“叫什么叫?”年轻男人说,“猪是不会叫的。”他拿树枝戳了戳我乳头上的老鼠夹,夹子被他戳得转了半圈,锯齿在乳肉里绞了一下。“这夹子不错,夹得够紧。奶头都快咬掉了。”
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男人笑了起来。“这猪的奶子挺耐夹的,还没掉。”
老头拿下烟斗,吐出一口白烟。“别打坏了,”他说,声音很慢,像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打坏了肉就不好吃了。”
“知道,”年轻男人扔下树枝,“就是催她快点。”
我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但那没用。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滚烫的泪水淌过冰冷的脸颊,滴在雪地上。挂在发梢上的烂菜叶随着我的动作晃荡,馊掉的油汤顺着脖子往下淌,酸臭味一刻不停地钻进鼻腔。我继续往前爬,后背上的红痕在冷风中火辣辣地疼,膝盖和手掌磨破了皮,乳头上的夹子在每一次爬行中都晃荡着往下坠,痛得我每次抬手都忍不住吸一口冷气。
一户接一户。每一户人家门口都站着人,有的多有的少,有的是全家老小一起出来看,有的是一个人靠在门框上抽烟。他们评论我的身体,评论我被夹子咬住的乳头,有人往我身上泼更多的泔水和粪水,有人用树枝抽我,还有人在我爬过的地方撒了一把碎石子。粪水的恶臭盖过了泔水的酸味,两种臭味混在一起,粘在我的皮肤上、头发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碎石子嵌进我的膝盖和手掌里,每爬一步都钻心地疼。我忍不住哭出声来,声音沙哑,带着抽噎。“救我——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把夹子拿掉——乳头要掉了——”
没有人回答。我听见身后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还有人学着我哭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跟着铁链的方向往前爬。
经过村口那棵大树时,我看见树干上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还没点亮,在灰白的天空下垂着,像一串沉默的眼睛。树下站着一个老妇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棉袍,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看着我爬过来,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拐杖戳了戳我胸前的老鼠夹,夹子被她戳得晃起来,乳头上又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我惨叫一声,身体缩成一团。她收回拐杖,又戳了戳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了一下。
“快走,”她说,“别耽误了时辰。”
我继续往前爬。村庄的主路很长,从外婆家一直延伸到祠堂广场。路上铺着碎石和冻硬的泥土,雪覆盖在上面,但盖不住石头的棱角。我的手掌和膝盖已经磨烂了,每一次按在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个带血的掌印。身体冻得发僵,手指弯曲着无法伸直,脚趾在雪地上拖着,冻成了青紫色。乳头上的老鼠夹已经咬了很久,锯齿周边的皮肤开始发白,血顺着夹子的边缘缓缓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色的小圆点。
终于,我爬到了祠堂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木架,是用整根圆木钉成的,上面嵌着铁环和铁链。木架旁边有一根木桩,木桩上拴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铁链的末端是一个铁扣。木架前面还放着一个炭火盆,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在暮色中发出橙红色的光。炭火盆里插着一根铁烙铁,烙铁的尖端烧得通红——那上面刻着一个字,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字是“猪”。
村长把我牵到木桩前,弯腰将铁链上的铁扣扣在我的项圈上。咔哒一声,铁扣合上了。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伸手解开了我乳头上的老鼠夹。夹子松开的瞬间,血液猛地涌回乳尖,那种疼比夹住时还要剧烈,我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瘫倒在雪地上。乳头已经变形了,深紫发黑,锯齿留下的伤口清晰可见,血珠从伤口里一颗一颗冒出来。
但村长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他走到炭火盆前,拿起了那根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从炭火里拔出来,带着滋滋的声响,尖端红得发亮,像是刚从地狱里取出来的。他转过身,走向我。
我看着那根烙铁,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我拼命摇头,但铁链拴住了我的脖子,我退不了一步。
一个村民上前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翻过来按在地上,后背朝上。我的脸被按在雪地里,冰凉的雪灌进我的嘴里,堵住了我的尖叫。村长蹲下来,一只手按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将烙铁按在了我的右臀上。
“滋——”
那是肉被烧焦的声音。一股白烟冒起来,带着焦臭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我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嘴里的雪被我咬成了冰碴,我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惨叫。烙铁在我臀上停了三秒——那三秒比我的一生都长——然后他抬起了手。焦黑的烙印深深嵌进我的皮肤里,那个“猪”字从我的臀肉上凸起来,周边是一圈烧焦的死皮,暗红色的嫩肉从焦皮下翻出来,血和淋巴液混在一起,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好了,”村长站起来,将烙铁插回炭火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盖了印,就是正式的年猪了。谁都改不了。”
村民按住我的手松开了。我瘫在雪地上,右臀上的烙印在冷风中火辣辣地疼,那种疼从皮肤一直烧进骨头里。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泪流干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声音。
村长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走向祠堂台阶。祠堂是一座很大的木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字。台阶很宽,村长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转过身,面对广场上聚集的村民。
我蜷缩在木架下,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在打颤,咯咯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广场上站满了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围成一个大圈,把我围在中央。我看见了叼着烟斗的老头,看见了拿树枝抽我的年轻男人,看见了泼我泔水的中年女人,看见了拄拐杖的老妇人。他们都来了,都站在这里,都看着我。
我还看见了父亲。他站在人群里,站在母亲身边。母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父亲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没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右臀的烙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村长。
村长举起手,广场上安静下来。
“村民们,”村长的声音很大,在广场上回荡,“今年的年猪已经选定,烙印已盖。按照神师的指示,今年的祭品是——人祭。”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这是神师选中的第一个活人祭品。神师托梦说,今年的祭典必须用人来献祭,才能保佑村庄来年风调雨顺。这头年猪,十年前就已经选定,每年冬天都回来接受检查,今年终于满十八了,符合献祭的标准。刚才的烙印,就是她成为年猪的证明——她的肉上刻着字,她不再是人了。”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拍手。
“从今天起,”村长继续说,声音压过了议论声,“进入为期十天的畜化仪式。在这十天里,这头年猪不再是人了——她是祭品,是供品,是属于全村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她的身体,任何方式都可以,这是献给神明的仪式。她的父母、她的外公外婆,都会被安排参与使用。这不是惩罚,这是献祭。”
他转过身,指着蜷缩在木架下的我。“她是年猪,”村长说,“不是人。记住了——屁股上烙着字的东西,不是人。”
广场上响起一片应和声。有人在喊“年猪”,有人在喊“献祭”,还有人在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广场上空盘旋,像一群黑色的鸟。
我蜷缩在木架下,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指甲抠进胳膊的皮肤里。右臀上的烙印还在火辣辣地疼,那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针,一下一下扎着我的神经。泔水和粪水的臭味还粘在我身上,混着血和雪的味道。我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我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望向外婆家的方向。
那扇门没有打开。木屋的烟囱冒着白烟,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火炉的光,是我昨晚还坐在旁边烤火的光。外婆的手搭在我后颈上的温度,现在想起来,像是一个烙印——和我臀上那个烙印一样,永远也去不掉。
暮色开始降临。广场四周的屋檐下,第一盏红灯笼被点亮了。那是一团小小的、红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格外醒目。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沿着村庄的主路向远处延伸,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村民们的脚步声开始向我聚拢。我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解皮带,听见有人在笑。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我困在木架下的方寸之地。
我缩紧身体,后背紧贴着木架的柱子,膝盖蜷到胸前。铁链拴在木桩上,我无路可逃。灯笼的红光映在雪地上,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像我臀上烙印的颜色,像乳头伤口渗出的血的颜色。
第一只靴子踩上了木架下的雪地。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逆着灯笼的光走过来。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